天邊魚肚白漸染成暖橙,布坊的餘煙還未散儘,祝英台和馬文才已經帶著學子們投入了修複工作。
男學子們扛著新采購的木料,踩著殘破的門檻往裡衝,之前揮鐵鍬退刺客的魁梧學子擼起袖子,大聲指揮:“大家聽我安排!先把燒燬的織布機抬出去,再修補破損的牆麵,動作快些,爭取三天內恢複原樣!”經世致用班的學子則拿著算盤,蹲在角落覈算修覆成本,把每一筆開支都記得清清楚楚,轉頭就向祝英台彙報:“縣君,更換兩台織布機加修繕牆麵,預計需要二百三十兩銀子,預售款還剩一千零七十兩,足夠支撐!”
祝英台點頭讚許,剛要叮囑大家注意安全,馬文才已經讓人搬來了熱騰騰的米粥和饅頭:“先吃點東西再乾,彆累壞了。”他走到祝英台身邊,自然地替她拂去肩頭的灰塵,聲音放輕:“這裡交給他們就行,你昨晚冇休息好,先回房眯一會兒。”
祝英台搖搖頭,眼神堅定卻帶著暖意:“夫君都陪著,我怎麼能去休息?咱們夫妻同心,早點把布坊修好,才能打魯王的臉。”說罷,她拿起一塊抹布,就去擦拭還能使用的織布機,指尖劃過冰冷的機杼,心裡已經開始盤算開業後的第一批訂單。
可就在眾人乾勁十足的時候,一陣囂張的腳步聲突然傳來,打破了忙碌的氛圍。
“大膽!誰允許你們私開工坊的?”一個穿著青色官服的中年男人,帶著十幾個衙役,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手裡還拿著一份文書,“奉戶部侍郎之命,前來查驗!文慧書院是辦學之地,豈能私設工坊牟利?這是敗壞禮教,違規操作!”
學子們瞬間停下手中的活,臉色驟變。祝英台心中一沉,立刻明白過來——這戶部侍郎是保守派的人,肯定是受了魯王的唆使,故意來刁難他們的。
“這位大人,”祝英台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開口,“文慧書院開設工坊,是為了讓女學子們將技藝變現,並非牟利。而且我們已經報備過府衙,手續齊全,何來違規之說?”
“手續齊全?”官差冷笑一聲,伸手就要去掀放在一旁的染布樣品,“我看是你們巧言令色!這些染布繡品,分明是要拿去售賣,就是牟利!今天我就要查封這裡,把這些傷風敗俗的東西全部冇收!”
“你敢!”馬文才上前一步,擋在祝英台身前,周身寒氣逼人,“文慧書院是陛下親封,開設工坊也是為了培育人才,你一個小小衙役頭目,也敢在此放肆?”他腰間的令牌微微外露,那是陛下賞賜的特權令牌,足以震懾地方官員。
衙役頭目看到令牌,腳步頓了一下,卻還是硬著頭皮喊道:“我……我是奉侍郎大人之命行事!陛下也不能縱容你們敗壞禮教!”說著,他使了個眼色,手下的衙役就要衝上來動手。
祝英台眼神一冷,剛要開口反駁,突然聽到人群外傳來一聲大喝:“住手!”
眾人轉頭看去,隻見一個穿著灰色長衫的中年男人,手裡拿著一份蓋著府衙大印的文書,快步走了進來,對著衙役頭目冷聲道:“李頭目,這是府衙出具的備案文書,文慧書院開設工坊,符合規製,何來違規?你無故尋釁滋事,是想抗命不遵嗎?”
衙役頭目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接過文書一看,上麵的大印清晰可見,落款正是府尹大人。他知道自己踢到了鐵板,再也不敢囂張,對著男人拱了拱手,灰溜溜地帶著衙役走了。
危機解除,學子們紛紛鬆了口氣,圍上來道謝。祝英台卻盯著那個送文書的男人,疑惑地開口:“敢問這位先生是?我們並未派人去府衙催要文書。”
男人笑了笑,遞過來一個密封的信封:“在下是府衙的文書,是受人所托,將這份備案文書送來。這是那位大人讓我交給縣君和侯爺的。”說完,他不等祝英台追問,就轉身離開了。
祝英台和馬文纔對視一眼,立刻打開信封。裡麵冇有信紙,隻有一張小小的紙條,上麵寫著:“魯王勾結戶部侍郎,欲斷工坊原料供應,慎之。城西王家布莊,可購得優質原料,報‘文硯’二字,享半價。”字跡潦草,顯然是倉促寫下的。
“是昨晚匿名報信的人!”祝英台瞳孔微縮,“他不僅幫我們報信,還提前幫我們備好了備案文書,甚至提醒我們原料的事!”
馬文才摩挲著紙條,眼神深邃:“此人不僅人脈廣,還對魯王的陰謀瞭如指掌,既不像敵,也不像友。他幫我們,到底是為了什麼?”
“不管他目的是什麼,眼下先解決原料的問題再說。”祝英台收起紙條,語氣堅定,“魯王想斷我們的原料供應,我們就偏要買到最好的原料!銀心,你立刻帶著銀子,去城西王家布莊采購原料,記住,報‘文硯’二字。”
“是,縣君!”銀心立刻領命。馬文才思索片刻,招手喚來一旁的貼身侍從:“景琛,你隨銀心一同前往,你的武功高強、有勇有謀,路上務必護住銀心和銀子的安全。”景琛躬身應道:“屬下遵命!”隨後,二人帶著銀子和幾個護衛快步離開了。
有了備案文書,又解決了原料的問題,學子們的乾勁更足了。女學子們也帶著繡品和染布樣品,來到布坊幫忙整理,看到男學子們搬木料辛苦,還主動遞上茶水和毛巾,原本涇渭分明的男女學子,此刻配合得無比默契。
可祝英台和馬文才都冇放鬆警惕。他們知道,魯王的陰謀絕不會就此結束,原料采購途中,很可能還會遇到阻礙。
果然,不到一個時辰,銀心就帶著幾個渾身是傷的護衛,狼狽地跑了回來,自己臉上也帶著一道淺淺的劃傷,聲音帶著哭腔:“縣君!侯爺!不好了!我們在去城西的路上,遇到了一群蒙麪人突襲!”話音剛落,一身黑衣的景琛也快步跟了進來,肩頭滲著血跡,手中長劍還滴著血,卻依舊身姿挺拔,沉聲道:“侯爺,是屬下失職!對方人數眾多,且招式狠辣,目標明確就是搶銀子、攔我們去王家布莊。屬下已儘力反擊,斬殺三人,掩護銀心姑娘先撤,隻是銀子終究冇能護住。”原來遇襲時,景琛第一時間將銀心護在身後,拔劍迎敵,憑藉高超武藝斬殺數名蒙麪人,還特意聲東擊西引開部分敵人,才讓銀心得以帶著護衛脫身,自己卻在纏鬥中受了傷。
“什麼?”祝英台臉色一變,“魯王的人動作這麼快!”
馬文才眼神瞬間冰冷,一把抽出腰間的長劍:“敢動我的人,搶我的銀子,魯王真是越來越肆無忌憚了!英台,你在這裡守著布坊,我現在就帶人去追,一定要把銀子追回來!”
“夫君,等等!”祝英台拉住他,眉頭緊鎖,“那些蒙麪人肯定是故意引你出去,布坊這裡纔是他們的真正目標!我們不能中了他們的調虎離山計!”
馬文才停下腳步,臉色凝重:“那怎麼辦?銀子被搶,原料買不成,布坊修複好了也開不了業!”
祝英台沉默片刻,眼中突然閃過一絲靈光,她快步走到角落的箱子旁,打開箱子,裡麵是之前銀心預售剩下的幾個繡品樣品。她拿起一個繡著牡丹的香囊,笑著說:“銀子被搶了沒關係,我們還有‘硬通貨’!這些繡品樣品,足以再換一筆銀子!”
馬文才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再去貴婦圈預售一批?”
“不是預售,是直接售賣!”祝英台語氣堅定,“之前預定的夫人小姐們,肯定很期待我們的成品。我們可以先把這些樣品送過去,告訴她們,隻要再加二十兩銀子,就能提前拿到成品,相信她們肯定願意!這樣既能快速拿到銀子,又能穩住客戶,豈不是更好?”
“好主意!”馬文才立刻點頭,“我親自帶人選品送過去,這次我倒要看看,誰還敢攔!”
說乾就乾,祝英台挑選了十幾個最精緻的繡品和染布樣品,馬文才帶著十幾個精銳護衛,小心翼翼地出發了。祝英台則留在布坊,繼續指揮大家修複,心中卻隱隱有些不安——這次馬文才親自出馬,會不會遇到危險?那個匿名報信的人,還會再次出手幫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