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隨你一同去。”
祝英台話音剛落，馬文才已然起身，指尖緊緊攥住她的手腕，目光沉如寒潭。他太清楚官場險惡，馬家冤案纔剛昭雪，朝廷官員突然到訪，絕不可能隻是“檢視古籍”那麼簡單。
馬伕人也慌了神，連忙起身：“這大過節的，怎麼會有官員突然上門？要不要讓管家先去通個氣，探探口風？”
“不必了，母親。”馬文才語氣果決，“來得越急，越怕我們防備。英台，我們走。”
兩人快步出了馬府，馬車早已備好。車輪碾過臘八節清晨的薄雪，發出咯吱聲響，與車內壓抑的沉默形成鮮明對比。
祝英台靠在馬文才肩頭，指尖微微發涼：“夫君，你說他們會不會是衝著馬家來的？畢竟冤案剛了，有人不甘心……”
“大概率是。”馬文才輕撫她的後背，聲音低沉卻有力，“你彆怕，有我在。陛下賞賜的古籍都有禦印為證，每一卷都登記在冊，他們查不出任何問題。退一步說，就算他們故意刁難，我馬文才也絕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
有他這句話，祝英台懸著的心稍稍落地。她抬眼看向窗外，原本熱鬨祥和的街道，此刻在她眼中竟多了幾分肅殺之氣。
不多時，馬車抵達文慧書院。剛下車，祝英台便瞳孔一縮——書院門口竟站著兩隊手持水火棍的衙役，個個麵色冷峻，把書院圍得水泄不通。來往的學子和百姓都被擋在外麵，低聲議論著，滿臉惶恐。
藏書閣方向，隱約傳來爭執聲。
“不好！”祝英台心頭一緊，快步往裡走。馬文才緊隨其後，周身氣場全開，衙役見是侯爺駕到，下意識地讓開了路。
藏書閣前，一名身著緋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正揹著手站著，身後跟著幾個師爺模樣的人，正指揮著手下翻查古籍。書院的山長和幾位老學究急得滿臉通紅，卻不敢上前阻攔。
“住手！”祝英台厲聲喝止。
那緋袍官員轉過身，三角眼掃過祝英台和馬文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下戶部郎中王振彪，奉禦史台之命，前來查驗文慧書院所藏禦賜古籍。祝縣君、馬侯爺，來得正好。”
馬文才上前一步，擋在祝英台身前，語氣冰冷：“王大人奉禦史台之命？可有陛下手諭？或是禦史台的公文？”
王振彪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從袖中掏出一份公文，甩在桌上：“公文在此！馬侯爺，你剛蒙冤得雪，該不會是想包庇書院私藏、篡改古籍的罪行吧？”
“一派胡言！”祝英台上前，目光銳利如刀，“禦賜古籍皆是孤本善本，入庫時都有禦印和登記冊為證，每一卷都完好無損，何來私藏篡改之說？王大人不分青紅皂白就帶人翻查，若是損毀了古籍，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她的話擲地有聲，在場的學子和先生們紛紛附和：“是啊！縣君說得對！古籍都是我們小心翼翼保管的，絕不可能有問題！”
王振彪臉色一沉，顯然冇料到祝英台如此強硬。他冷哼一聲，指著地上散落的幾卷古籍：“有冇有問題，查過才知道！方纔我手下人發現，這幾卷前朝孤本的紙頁和墨色都有異常，極有可能是偽造的！”
祝英台低頭一看，心頭一震——那幾卷正是陛下賞賜的核心古籍！她快步走上前，仔細翻看，隨即冷笑：“王大人好眼力啊！這幾卷古籍確實是前朝孤本，隻是因為年代久遠，紙頁泛黃、墨色稍淡罷了。若是不信，可請城中老儒前來鑒彆，或是送去國子監查驗！”
“查驗？不必了！”王振彪突然提高聲音，“本官看這就是偽造的！祝縣君，馬侯爺，你們勾結書院，偽造古籍欺瞞陛下，罪加一等！來人，把他們給我拿下！”
衙役們立刻圍了上來，水火棍直指祝英台和馬文才。
“誰敢！”馬文才拔出腰間佩劍，劍鞘落地發出哐噹一聲巨響，“本侯乃陛下親封的關內侯，冇有確鑿證據，誰敢動本侯和侯夫人一根手指？”
劍刃寒光凜冽，衙役們被嚇得後退半步，不敢上前。
王振彪見狀，氣得臉色鐵青：“馬文才，你敢抗旨不遵？！”
“抗旨？”馬文才嗤笑，“你拿不出確鑿證據，僅憑一麵之詞就汙衊朝廷命官，到底是誰在抗旨？王大人，我看你今日前來，根本不是為了查驗古籍，而是彆有所圖吧？”
就在這時，人群外突然傳來一聲大喝：“陛下有旨——！”
所有人都愣住了，紛紛轉頭看去。隻見一名太監手持聖旨，快步走來，身後跟著一隊禁軍。
王振彪臉色驟變，雙腿一軟，差點跪下去。祝英台和馬文纔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陛下怎麼會突然下旨？
太監走到眾人麵前，展開聖旨，尖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聞文慧書院藏有禦賜古籍，近日有奸人誣告，意圖構陷忠良。特命禁軍護送古籍入國子監，交由國子監鑒彆。關內侯馬文才、祝縣君祝英台，忠心可嘉，暫代監管之職。戶部郎中王振彪，濫用職權，誣陷忠良，即刻拿下，交大理寺審訊！欽此——！”
“不！不可能！”王振彪癱倒在地，麵如死灰，“陛下怎麼會知道……”
禁軍上前，直接將王振彪捆綁起來。他掙紮著，卻無濟於事，最終被拖了下去。
危機解除，眾人都鬆了一口氣。
太監收起聖旨，走到馬文才和祝英檯麵前，語氣緩和了許多：“侯爺、縣君，陛下早就料到有人會借古籍之事構陷你們，特意命雜家在此等候。後續古籍護送之事，還請二位多費心。”
祝英台心中瞭然，與馬文纔對視一眼後，兩人一同躬身行禮，祝英台輕聲應道：“臣婦遵旨。”
待太監和禁軍離開後，書院的學子們才徹底鬆了口氣。男學子們紛紛上前圍住二人道謝，幾位女學子也紅著眼眶走上前，輕聲說著“多謝還要、縣君庇護”。
馬文才順勢收起佩劍，輕輕握住祝英台微涼的手心，心疼地問道：“嚇壞了吧？”
祝英台搖搖頭，眼中卻帶著一絲憂慮：“王振彪背後肯定有人指使，這次雖然化險為夷，但後續恐怕還有更多麻煩。”
馬文才點頭，目光堅定：“不管是誰，隻要敢來招惹我們，我都不會放過。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古籍安全送到京城。”
可就在這時，一名學子突然驚呼：“不好了！縣君，侯爺，那幾卷被王振彪指出有問題的古籍，好像少了一頁！”
祝英台和馬文才臉色同時大變，快步走到桌前。隻見其中一卷《州府雜記》的末尾，果然少了一頁，邊緣還殘留著被撕扯的痕跡！
這一頁，到底是被王振彪的人偷偷撕走了，還是書院裡有內鬼？
若是這一頁落入幕後黑手手中，恐怕又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