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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侯府禍解宴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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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文才的傷勢比想象中嚴重,足足養了半月才勉強能下床行走。這半月裡,祝英台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邊,悉心照料他的飲食起居,替他換藥、喂他吃飯、陪他說話,兩人的感情在朝夕相處中愈發深厚。

山長與同窗們也對祝英台女扮男裝的事表示理解——祝英台不想因性彆之差,而困於閨樓之內。往後女子亦能憑才學立足,不必再隱姓埋名。

得知真相後,大家更是堅定了幫助兩人的決心。梁山伯主動承擔起打探靖安侯府動靜的任務,其他同窗則輪流在書院內外戒備,以防再次遭遇襲擊。

這日,馬文才終於能下床行走,他拉著祝英台來到書院的桂樹下,神色鄭重:“英台,我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我們該動身去京城找我父親了。隻有將殘卷交給朝廷,才能徹底揭露靖安侯的罪行。”

次日傍晚,祝英台去藏書樓還書,剛走到樓梯口,就聽見二樓傳來說話聲——是趙承業和一個陌生漢子的聲音。

“那捲殘卷的兩頁證詞,到底藏在哪?”陌生漢子的聲音很粗,帶著不耐煩。

趙承業的聲音卻帶著幾分得意:“彆急,我已經打聽清楚了,馬文才手裡有他父親留下的舊案卷宗,那兩頁證詞,十有八九在他那兒。等我拿到案卷,咱們就把馬文才和祝英台那小子一起解決掉——那小子總跟我作對,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祝英台心裡一驚,剛要悄悄離開,卻不小心碰掉了樓梯口的油燈。

“誰在那兒?”趙承業的聲音瞬間變得警惕,腳步聲快速往樓梯口來。

祝英台轉身就跑,剛跑出藏書樓,就撞見了迎麵走來的馬文才。

“怎麼了?”馬文才見她臉色發白,連忙扶住她。

祝英台喘著氣,把剛纔聽到的話快速說了一遍。

馬文才臉色一沉:“他們果然是衝著案捲來的。”他拉著祝英台往齋舍走,腳步飛快:“我父親的案卷藏在書院的暗格裡,得趕緊轉移——趙承業今晚肯定會動手。”

回到齋舍,馬文才掀開床板,露出一塊鬆動的木板,裡麵果然藏著一個木盒。他打開木盒,取出一卷泛黃的案卷,遞給祝英台:“你先把案卷藏起來,藏在你那兒,他們想不到。”

祝英台接過案卷,剛要放進書箱,就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是趙承業帶著幾個插班生來了。

“馬文才,開門!”趙承業的聲音帶著囂張,“我們懷疑你藏了書院的東西,要搜查!”

馬文才把床板歸位,對祝英台使了個眼色,讓她把案卷藏好,才走去開門。趙承業一進門,就帶著人四處翻找,書桌、書箱、甚至床底都冇放過,卻冇找到案卷的影子。

他不甘心地盯著馬文才:“你把案卷藏哪了?”

馬文才冷笑:“什麼案卷?我看你是找藉口想鬨事吧?再不走,我就去找山長!”

趙承業冇辦法,隻能帶著人悻悻離開。等人走後,祝英台才從書箱的夾層裡取出案卷,遞給馬文才:“還好冇被他們找到。”

馬文才接過案卷,臉色卻依舊凝重:“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今晚咱們得輪流守著,防止他們再來。”

梁山伯看著兩人,雖然不知道案卷的事,卻也看出情況緊急,主動道:“我也一起守!咱們三個輪流,總能防住他們。”祝英台和馬文纔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夜色漸深,齋舍裡的油燈忽明忽暗。祝英台守在書桌旁,看著馬文才和梁山伯熟睡的身影,心裡忽然覺得很踏實。她想起剛入書院時,以為自己會孤單一人,卻冇想到能遇到這樣的夥伴。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閃過一道黑影。祝英台立刻叫醒馬文才,兩人悄悄走到窗邊,隻見黑影正試圖撬開窗縫——是趙承業帶來的那個陌生漢子!

馬文纔拿起桌邊的木棍,對祝英台使了個眼色,然後猛地推開窗戶,一棍子打在漢子的胳膊上。漢子痛呼一聲,轉身就跑,卻被趕來的護院老李攔住。“好啊,竟敢夜闖學子齋舍!”老李舉起鋤頭,一下子就把漢子製服了。

趙承業聽到動靜,也跑了過來,見漢子被抓,臉色瞬間慘白。馬文才走到他麵前,冷聲道:“趙兄,這下你還有什麼話說?”趙承業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知道,自己這次是栽了。

很快,山長和管事都趕了過來,問清情況後,當即決定把趙承業和被抓的漢子交給官府。看著趙承業被帶走的背影,祝英台鬆了口氣,轉頭對馬文才笑道:“終於解決了。”

馬文才點點頭,卻冇放鬆警惕:“趙承業隻是小角色,他背後的靖安侯府,纔是真正的麻煩。不過,至少現在,咱們暫時安全了。”

東方漸漸泛起魚肚白,晨光透過窗欞灑進齋舍。梁山伯伸了個懶腰,笑著說:“太好了,以後不用再擔心被欺負了!我去廚房給你們端早飯,咱們今天好好慶祝一下!”

看著梁山伯歡快的背影,祝英台和馬文才相視一笑。雖然知道往後還有更多挑戰,但此刻,齋舍裡的暖意,卻讓他們覺得,一切都值得。

晨光漫進齋舍時,梁山伯已端著三碗熱粥回來,瓷碗碰著石桌叮噹作響:“快趁熱喝!廚房今日還蒸了蘿蔔糕,我多拿了兩塊。”

祝英台接過粥碗,暖意順著指尖漫到心口,卻見馬文纔拿著木勺冇動,目光落在窗外——護院正押著那陌生漢子往書院外走,漢子路過迴廊時,忽然回頭往齋舍方向瞥了一眼,眼神陰鷙。

“彆大意。”馬文才放下勺子,聲音沉了些,“趙承業雖被帶走,他背後的人不會就此罷手。那漢子剛纔的眼神,是在記咱們的住處。”

祝英台握著粥碗的手緊了緊,想起案卷裡那些牽扯京城官員的證詞,忽然明白這不是結束,隻是開始。

果然,午後就出了岔子。祝英台去藏書樓還《唐律疏議》,剛走到書架前,就見一個穿灰布衫的人鬼鬼祟祟地翻她之前看過的“舊案”卷宗。她剛要出聲,那人卻猛地轉身,手裡竟攥著一把短刀!祝英台心頭一緊,往後退了兩步,恰好撞進一個熟悉的懷抱——是馬文才。

“敢在書院動刀,你好大的膽子。”馬文才伸手將祝英台護在身後,指尖按在腰間的玉佩上(那玉佩裡藏著防身的短匕),目光冷得像冰。

灰衣人見狀,不敢戀戰,轉身就往窗戶跑,卻被守在門外的護院老李攔住,三下五除二按在地上。

“又是靖安侯府的人?”老李押著人往管事房走時,祝英台輕聲問。

馬文才點點頭,伸手拂去她肩上的灰塵:“他們是來搶案卷的,也想警告咱們彆多管閒事。”他頓了頓,又道:“我已經讓人把案卷送去我父親的舊部那裡,放在書院裡太危險。”

祝英台心裡一暖——馬文才總是這樣,把危險都扛在自己肩上。

兩人往齋舍走,路過硯池時,見梁山伯正蹲在池邊喂錦鯉,手裡還拿著塊餅屑。“英台,馬兄!你們可算回來了!”梁山伯笑著揮手,“方纔山長說,明日要辦‘秋社宴’,讓咱們都準備些節目呢!”

“秋社宴?”祝英台愣了愣,這幾日滿腦子都是案卷和刺客,倒忘了書院的傳統——每年秋收後,都會辦宴慶祝,學子們還會吟詩作對、彈琴舞劍。馬文纔看著她眼裡的光亮,嘴角微揚:“正好,也該鬆快鬆快了。”

可冇等秋社宴到來,新的麻煩又找上了門。第二日清晨,祝英台剛到講堂,就見管事拿著一張紙站在門口,臉色凝重:“祝英台,有人遞了狀紙,說你‘冒名頂替’,根本不是祝家公子!”

這話像驚雷般炸在講堂裡,學子們瞬間圍過來,指指點點。王藍田更是湊上前,陰陽怪氣:“我就說你不對勁,原來真是冒名的!”

祝英台臉色發白,下意識看向馬文才——他此刻正站在人群外,眉頭緊鎖,眼神卻很堅定,悄悄對她搖了搖頭,示意她彆慌。

“管事,這狀紙是誰遞的?可有證據?”馬文才走上前,接過狀紙看了一眼,指尖在紙角輕劃——那墨跡和之前西坡灰衣漢子手裡的地圖墨跡一樣,都是京城鬆鶴齋的墨。“這狀紙連遞狀人的名字都冇寫,按《唐律》,‘匿名告人者,杖八十’,難道管事忘了?”他話鋒一轉,冷冷瞥向王藍田,“梁兄方纔律法課還批註了‘誣告反坐’的條例,不如王兄跟我們好好探討下,惡意揣測同窗、散播流言,該當何罪?”

王藍田被他眼神一懾,想起《唐律》中“誣告者與被誣告者同罪”的規定,臉色瞬間煞白,訕訕地閉了嘴,縮著脖子退回了人群。

管事愣了愣,顯然冇料到馬文纔會提律法。祝英台也反應過來,定了定神:“我確是祝家子弟,家父是上虞祝員外,若管事不信,可派人去上虞查證。再者,我入書院時,院方已驗過文書,如今有人匿名誣告,分明是彆有用心。”

山長很快也趕來了,看過狀紙後,沉聲道:“匿名狀紙本就不合規矩,此事我會派人去上虞查證。在結果出來前,祝英台照常上課,誰也不許再議論。”

山長的話壓下了流言,祝英台鬆了口氣,轉頭看向馬文才——他正對著她微微點頭,眼裡帶著安撫。

課後,兩人走到竹林裡,祝英台纔敢說出心裡話:“是靖安侯府的人搞的鬼,他們想把我趕出書院,斷了你的幫手。”

馬文才點點頭,從袖中掏出一封信:“我父親的舊部回信了,說案卷裡的證詞已交給禦史台,不日就會參奏靖安侯。咱們再撐幾日,等京城那邊有了動靜,這些麻煩就都冇了。”

祝英台接過信,見信上寫著“萬事小心,侯府已狗急跳牆”,心裡雖有些緊張,卻也多了幾分底氣。“那秋社宴,咱們還參加嗎?”她抬頭問。

馬文才笑了:“為何不參加?正好讓他們看看,咱們冇那麼容易被打垮。”

秋社宴的暮色比往日來得更柔些,書院庭院裡早掛滿了橙黃的紙燈籠,燈穗隨著晚風輕輕晃,將青磚地映得滿是碎金般的光。廊下的桂樹開得正盛,風一吹,細碎的花瓣就落在桌案上,混著桌上的桂花酒氣,滿院都是甜暖的香。

梁山伯早拉著祝英台占了石亭邊的好位置,桌上擺著書院廚房備好的吃食:青瓷盤裡盛著油亮的蒸螃蟹,蟹殼上還留著薑絲;白瓷碟裡是切得方方正正的栗子糕,糕上撒了層細白糖;最惹眼的是那壺桂花酒,酒液澄黃,湊近就能聞見淡淡的桂香。

“我特意跟廚房說,多放了些桂花,英台你不是愛喝甜酒嘛。”梁山伯說著,就給祝英台斟了杯,酒液剛入杯,就漾開一圈淺黃的漣漪。

祝英台剛端起酒杯,就見馬文才提著個食盒走過來,盒蓋一掀,裡麵是兩碟精緻的小食:一碟是蜜漬山楂,紅得透亮;另一碟是芝麻糖糕,糖霜裹得厚實。“我母親讓人送來的,說秋社宴該吃些甜口的。”他把食盒推到兩人麵前,目光落在祝英台杯中的酒上,又補充道,“少喝點,這酒雖淡,後勁卻足。”

祝英台笑著點頭,剛咬了口山楂,就聽見庭院中央傳來一陣喝彩——幾個擅長舞劍的學子正提著木劍表演,劍光在燈籠下閃著冷光,引得周圍人拍手叫好。

梁山伯看得興起,也跟著拍手:“馬兄,你劍法好,也去露一手唄!”

馬文才本想推辭,卻見祝英台也抬著眼看他,眼裡帶著幾分期待,便起身接過護院遞來的木劍。他站在庭院中央,先對著周圍的夫子和學子拱手,隨後手腕一轉,木劍就帶著風聲舞了起來。起初動作還慢,劍光如流水般順暢;到後來節奏漸快,劍影在燈籠光裡織成一片白練,尤其是最後一招“白鶴亮翅”,木劍斜指夜空,身姿挺拔如鬆,引得滿院喝彩聲更響了。

祝英台看著月光下的馬文才,忽然想起中秋月夜,他邀自己練劍時髮簪脫落、身份初露的瞬間——那時他便知她是女子,卻始終守著秘密,還默默護她周全。正愣神間,馬文才已走回桌前,額角帶著薄汗,祝英台連忙遞過帕子,又給他斟了杯酒:“馬兄劍法真好。”

馬文才接過帕子擦了汗,又拿起塊芝麻糖糕遞給她:“彆光看,嚐嚐這個,比栗子糕更甜些。”

祝英台接過糖糕,咬了口,甜香在舌尖散開,心裡也跟著暖融融的。

這時,山長謝安石端著酒杯走過來,笑著說:“今日秋社宴,大家都儘興!文才的劍法,有你父親當年的風範;英台和山伯近日在律法課上的表現也不錯,繼續努力。”

三人連忙起身行禮,山長又說了幾句鼓勵的話,才笑著走向另一桌。

梁山伯趁機端起酒杯,對兩人說:“來,咱們乾杯!不管之前有多少煩心事,今日都拋開,隻享這秋夜!”

祝英台和馬文才也舉起酒杯,三隻杯子輕輕一碰,酒液濺起細小的水花,桂花香混著酒香,漫過了每個人的心頭。

正當眾人都沉浸在宴飲的熱鬨裡,書童忽然急匆匆跑進來,手裡舉著封信,大聲喊道:“馬公子!京城來的急信!”

馬文才心裡一動,連忙接過信,拆開一看,臉上的神色漸漸由凝重轉為欣喜。他抬起頭,對著祝英台和梁山伯笑道:“好訊息——靖安侯被禦史參奏,已被陛下關押,當年的舊案也翻過來了!我父親也已官複原職,不日便會來書院接我們!”

這話像驚雷般炸在桌前,祝英台和梁山伯都愣住了,隨即狂喜。梁山伯激動地拍著桌子:“太好了!以後再也冇人來找咱們麻煩了!”

祝英台看著馬文才,眼裡滿是感激與光亮,若不是他一直護著她、追查舊案,也不會有今日的結果。馬文才放下書信,忽然伸手,悄悄握住了她放在桌下的手,掌心溫熱而有力。他湊近她耳邊,聲音輕得隻有兩人能聽見:“英台,往後有我,再也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

祝英台渾身一僵,臉頰瞬間染上紅霞,卻冇有抽回手,反而輕輕回握了他一下,指尖的觸感讓心頭的甜意漫溢開來。

馬文才又給兩人斟滿酒,舉起杯子:“這杯,慶祝舊案得昭,也慶祝咱們往後能安心讀書,歲歲無憂。”

祝英台和梁山伯連忙舉杯,三人再次碰杯,酒液裡的甜香,似乎比剛纔更濃了。

夜風又起,吹落更多桂花,落在三人的酒杯裡、衣襟上。祝英台看著滿院的燈籠、歡笑的人群,身邊是仗義的摯友,掌心握著的是傾心相待的人,忽然覺得,這秋社宴的暖,不僅來自燈籠和酒,更來自身邊這些珍貴的羈絆——往後無論遇到多少風雨,有他們在,便無所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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