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透,祝英台便被窗外的鳥鳴喚醒。她翻身下床,剛推開房門,就見馬文才站在庭院的桂樹下,揹著弓,手裡拎著個布包,顯然已等候多時。
“醒了?”馬文才迎上來,將布包遞過去,“裡麵是乾糧和水,還有我昨晚磨好的箭頭,你帶著防身。”
祝英台接過布包,指尖觸到冰涼的箭頭,心頭一暖:“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早起了一會兒。”馬文才避開她的目光,耳尖微紅,“梁山伯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說我們去後山尋些草藥,免得他擔心。”
兩人簡單吃過早飯,便沿著青石小徑往後山走去。此時霧氣尚未完全散去,後山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西坡的亂石堆隱約可見,遠遠望去,像一群蟄伏的巨獸。
“鋸齒葉隻長在亂石堆附近,當年我父親留下的線索,應該就在那一帶。”馬文才邊走邊說,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那夥人昨夜拿到了殘卷的後半部分,肯定還會來亂石堆找前半部分,我們得趕在他們前麵。”
祝英台點點頭,握緊了袖中的雲紋箭。越靠近亂石堆,周圍的草木便越稀疏,隻剩下裸露的黃土和大小不一的石頭,鋸齒葉果然隨處可見,背麵都沾著濕潤的泥土。
“你看這裡。”馬文才忽然停下腳步,指著一塊半埋在土裡的巨石,“這塊石頭的紋路不對勁,像是被人動過。”
祝英台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巨石上刻著幾道模糊的紋路,像是某種符號,與周圍天然形成的石紋格格不入。她蹲下身,伸手拂去石麵上的泥土,忽然發現紋路的儘頭,藏著一個小小的凹槽。
“這裡有個凹槽!”她驚呼一聲,剛想伸手去摸,卻被馬文才攔住。
“小心有機關。”馬文才從布包裡取出一根樹枝,輕輕探進凹槽,輕輕一撬,隻聽“哢噠”一聲輕響,巨石側麵竟然緩緩露出一個暗格。
暗格裡鋪著一層乾燥的稻草,稻草上放著一個泛黃的木盒。馬文才小心翼翼地將木盒取出,打開一看,裡麵果然放著一卷殘破的竹簡,正是《律例殘卷》的前半部分!
“找到了!”祝英台欣喜若狂,剛想伸手去拿,卻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粗啞的獰笑:“多謝二位替我們找到了殘卷,省得我們費心!”
兩人回頭一看,隻見昨夜的黑影帶著四個壯漢,手持木棍,正圍了上來,為首的正是那個聲音粗啞的漢子,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的刀疤。
“是你們!”祝英台心頭一沉,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與馬文才背靠背站著。
刀疤臉舔了舔嘴唇,目光貪婪地盯著木盒:“識相的就把殘卷交出來,饒你們不死!否則,彆怪我們不客氣!”
馬文纔將木盒塞進祝英台懷裡,沉聲道:“你拿著殘卷先走,往東坡跑,那裡離護院近!”
“那你呢?”祝英台急道。
“我來拖住他們!”馬文才抽出背上的弓,搭上一支箭,目光銳利如鷹,“快走!彆讓我們的努力白費!”
祝英台咬了咬牙,知道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她緊緊抱著木盒,轉身就往東坡方向跑,剛跑了幾步,就聽見身後傳來箭破空的聲音,緊接著是一聲慘叫——馬文才一箭射中了一個壯漢的腿。
“追!彆讓那小子跑了!”刀疤臉怒吼一聲,留下兩個壯漢對付馬文才,自己則帶著另外兩人追向祝英台。
祝英台跑得飛快,懷裡的木盒硌得胸口生疼,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知道自己跑不過他們,忽然想起馬文才送的雲紋箭,連忙從袖中取出,搭在臨時撿起的樹枝上,轉身對著追來的兩人。
“彆過來!否則我不客氣了!”她色厲內荏地喊道,手心卻滿是冷汗。
刀疤臉嗤笑一聲:“就憑你?一個文弱書生,還想射箭?”他說著,加快腳步衝了上來。
祝英台深吸一口氣,腦海裡閃過馬文才教她的要領:“沉肩,墜肘,吸氣拉弓,呼氣放箭。”她屏住呼吸,瞄準刀疤臉的肩膀,指尖一鬆,箭如流星般射出!
“啊!”刀疤臉慘叫一聲,肩膀被箭射中,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袍。他冇想到這個“書生”竟然真的會射箭,疼得齜牙咧嘴,腳步也慢了下來。
另一個壯漢見狀,怒吼著衝上來,祝英台剛想再搭箭,卻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她掙紮著,忽然想起袖中的剪刀,連忙掏出來,狠狠刺向壯漢的手臂。
“嘶!”壯漢吃痛,鬆開了手。祝英台趁機後退,卻腳下一滑,摔倒在地,木盒也掉在了一旁。
刀疤臉忍著劇痛,撲了上來,想要搶奪木盒。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玄色身影忽然閃過,馬文才一腳將刀疤臉踹倒在地,手中的弓直指他的咽喉。
“誰敢動她一根手指頭?”馬文才的聲音冰冷刺骨,眼神裡的殺意讓在場的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原來馬文才解決掉那兩個壯漢後,擔心祝英台出事,便立刻趕了過來,正好撞見這驚險的一幕。
祝英台看著馬文才挺拔的背影,心頭一熱,連忙爬起來,撿起木盒。
刀疤臉趴在地上,不甘心地怒吼:“你們彆得意!我們主子不會放過你們的!”
“你們主子是誰?”馬文才沉聲問道,弓又往下壓了幾分。
刀疤臉卻緊閉著嘴,不肯說話。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護院的呼喊聲,顯然是聽到了動靜。
“不好,護院來了!”一個壯漢驚呼道。
刀疤臉臉色一變,掙紮著爬起來:“撤!”
幾人不敢戀戰,連忙扶起受傷的同伴,狼狽地往山林深處逃去。
馬文纔沒有去追,而是轉身看向祝英台,目光瞬間柔和下來:“你冇事吧?有冇有受傷?”
祝英台搖搖頭,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笑容:“我冇事,多虧了你。”她舉起手中的木盒,“殘卷也冇丟。”
馬文才鬆了口氣,伸手替她拂去臉上的泥土,指尖的觸感溫熱而輕柔:“你剛纔射箭的樣子,很勇敢。”
祝英台臉頰一紅,連忙避開他的目光,心裡卻像揣了隻小鹿,怦怦直跳。
兩人並肩往書院走,剛繞過一片竹林,祝英台忽然瞥見馬文才的袖口滲出一絲血跡,連忙拉住他:“你受傷了?”
馬文才下意識地攏了攏袖口,輕描淡寫地說:“小傷,剛纔和壯漢纏鬥時被木棍蹭到了。”
“什麼小傷!都流血了!”祝英台不由分說,拉著他往附近的小溪邊走去,“快坐下,我幫你處理一下,不然感染了就麻煩了。”
馬文才拗不過她,隻能順著她的力道坐在溪邊的青石上。祝英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捲起他的衣袖,隻見小臂上有一道三寸多長的劃傷,傷口還在滲血,邊緣沾著泥土,看起來有些猙獰。
“都這麼深了,還說冇事。”祝英台皺著眉,語氣裡帶著一絲嗔怪,伸手去碰傷口周圍的皮膚,動作輕柔得像是怕弄疼他。
馬文才的身體微微一僵,指尖傳來她掌心的溫度,溫熱而柔軟,讓他心頭莫名一蕩。他低頭看著她認真的側臉,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鼻尖小巧挺翹,嘴唇抿成淺淺的弧度。
他忽然覺得,這樣的時光真好,冇有陰謀詭計,冇有刀光劍影,隻有兩人靜靜地待在一起,哪怕隻是簡單的療傷,也覺得安心。
祝英台從布包裡取出水囊,小心翼翼地用乾淨的布條蘸著水,擦拭傷口周圍的泥土。她的動作很輕,生怕弄疼他,嘴裡還輕聲唸叨:“忍著點,可能會有點疼。”
馬文纔看著她專注的模樣,喉結滾動了一下,低聲道:“不疼。”
其實傷口被水浸濕時,還是傳來一陣刺痛,但看著她擔憂的眼神,他忽然覺得這點疼根本不算什麼。
祝英台又從布包裡翻出隨身攜帶的金瘡藥,這是她女扮男裝入學前,母親特意給她準備的。她小心翼翼地將藥粉撒在傷口上,然後用乾淨的布條纏好,打結時還特意留了些餘地,怕勒得太緊影響血液循環。
“好了,”她鬆了口氣,抬起頭,正好對上馬文才的目光,“接下來幾天彆碰水,也彆再用力拉弓了,不然傷口不容易癒合。”
馬文才的目光深邃,緊緊鎖住她的眼睛,像是要將她的模樣刻在心裡。他忽然伸手,輕輕拂去她額前的一縷碎髮,指尖不經意間碰到她的額頭,溫熱的觸感讓兩人都愣了一下。
祝英台的臉頰瞬間紅透,連忙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口蹦出來。
“謝謝你。”馬文才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以前都是我自己處理傷口,從來冇人這麼細心過。”
祝英台的心頭一暖,抬頭看向他,鼓起勇氣說道:“我們是夥伴,互相照顧是應該的。”
“夥伴?”馬文才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容,眼神裡帶著一絲她看不懂的情愫,“對,我們是夥伴。”
他心裡卻在想,不止是夥伴。從演武場深夜練箭的倔強,到藏書樓遇賊的鎮定,再到剛纔為了保護殘卷奮不顧身的勇敢,這個“少年”早已在他心裡占據了特殊的位置。他隻想護著她,不讓她受一點傷害。
溪水潺潺流淌,鳥兒在林間鳴叫,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兩人坐在青石上,一時之間冇有說話,卻並不覺得尷尬,反而有一種莫名的默契在空氣中流淌。
祝英台看著清澈的溪水,心裡忽然有些慌亂。她發現自己越來越依賴馬文才,越來越在意他的一舉一動,看到他受傷會心疼,聽到他的誇獎會開心,和他待在一起會覺得安心。她知道,這種感覺已經超出了“夥伴”的範疇,但她女扮男裝的身份,讓她不敢有任何奢望。
馬文纔看著祝英台泛紅的臉頰,心裡也有些不平靜。他不知道自己對這個“少年”的在意,到底是出於夥伴的情誼,還是彆的什麼。他隻知道,隻要能和她在一起,哪怕是麵對再多的危險,他也心甘情願。
過了好一會兒,祝英台才率先打破沉默:“我們該回去了,梁山伯還在書院等著我們呢。”
馬文才點點頭,站起身,伸手想要扶她,卻又怕唐突了她,手在半空中頓了頓,最終還是收了回來。
祝英台看出了他的猶豫,心裡有些甜,也有些酸。她主動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木盒:“走吧。”
兩人並肩往書院走去,腳步比之前慢了些,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依偎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開。
回到書院時,梁山伯早已在門口焦急地等候,見兩人回來,連忙迎上來:“英台,馬兄,你們冇事吧?我聽說後山有動靜,擔心死我了!”
“我們冇事,就是遇到了些野獸,已經被我們趕跑了。”馬文纔不動聲色地隱瞞了真相,“這卷殘卷是我們在山上撿到的,打算交給周先生。”
梁山伯冇有懷疑,笑著說:“那就好!周先生剛纔還在找你們呢,說有要事相商。”
三人剛走進書院,就看見周先生和山長正站在講堂前,神色凝重。見他們回來,周先生連忙迎上來:“文才,英台,你們可回來了!剛接到訊息,京城靖安侯府的人來了,說是要找一卷《律例殘卷》。”
馬文才和祝英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靖安侯府,果然是他們!
山長看著兩人,目光深邃:“我聽說你們今日去了後山,是不是找到了什麼?”
馬文才知道瞞不住,便將撿到殘卷的事說了,卻隱瞞了遇到刀疤臉等人的經過。
山長點點頭,歎了口氣:“這卷殘卷,關係到前朝舊案,靖安侯府的人來者不善。你們把殘卷交給我,我會妥善保管,不讓它落入壞人手中。”
馬文才猶豫了一下,看向祝英台,見她點頭,便將木盒遞給了山長。
山長接過木盒,神色嚴肅:“你們兩個也多加小心,靖安侯府的人不好惹,儘量彆和他們起衝突。”
兩人應了下來,剛要轉身離開,就看見一群身著華服的人走進書院,為首的正是那日在禮樂課上挑釁梁山伯的趙承業,他身邊跟著一個麵色陰鷙的中年男子,想必就是靖安侯府的管家。
趙承業的目光掃過馬文才和祝英台,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容:“冇想到書院裡還真有能人,竟然能找到殘卷。不過,這殘卷本就該歸我們侯府所有,還請山長速速交出。”
山長臉色一沉:“趙公子說笑了,這殘卷是書院之物,豈能隨意交給外人?”
中年男子上前一步,語氣冰冷:“山長,我們侯府是奉了聖旨來取殘卷的,難道山長想抗旨不遵?”
山長臉色一變,顯然冇想到對方會搬出聖旨。馬文才和祝英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看來,這場關於殘卷的爭鬥,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