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漸融,尼山書院的庭院裡已透出幾分淺淺的春意。柳梢抽出嫩芽,藥圃中的草木復甦,講堂內的蘭草也綻出了新葉。按照約定,馬文才、祝英台一行人收拾好行囊,帶著精心準備的賀禮,踏上了前往上虞的行程——今日正是祝英齊與蘇婉卿成婚的良辰,他們要赴這場跨越秋冬的雙喜之約。
臨行前夜,書院的學子們自發聚在講堂外,手中捧著各自的心意——有親手抄錄的《象數真義》手稿,有精心晾曬的修複草藥,還有用算籌拚製的“雙喜”圖樣。領頭的學子躬身道:“馬兄,梁兄,荀兄,英台姑娘,清晏姑娘,蘇錦凝姑娘,祝你們一路順風!我們已能獨立處理簡單的殘卷修複,定會守好講堂,不讓文脈傳承中斷。”
祝英台望著一張張稚嫩卻堅定的臉龐,眼眶微微發熱:“多謝你們。待我們從上虞回來,便教你們‘上虞古籍修複十二法’,還會帶回來祝家藏的珍本抄錄,讓講堂的內容更豐富。”馬文才拍了拍學子的肩膀,語氣鄭重:“好好治學,守護典籍,便是對新人最好的祝福。”
次日天未亮,一行人便啟程了。馬車疾馳在初春的官道上,沿途桃花初綻,麥苗青青,空氣中滿是清新的草木氣息。
祝英台掀開車簾,望著窗外飛馳的景緻,難掩激動:“文才,你說婉卿姐姐今日會穿什麼樣的嫁衣?兄長迎親時會不會緊張?”馬文才握住她的手,眼中滿是溫柔:“婉卿姑娘溫婉,嫁衣定是雅緻又喜慶;英齊兄沉穩,迎親時雖鄭重,心中想必滿是歡喜。”
想起兒時兄長揹著她逛虞城街巷,想起兄長為護她與鄰裡孩童爭執,想起得知兄長要娶蘇婉卿時的欣喜,又隱隱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落。“文才,”她忽然開口,聲音輕軟,“你說,兄長往後有了婉卿姐姐,會不會就不疼我了?”
馬文才握緊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溫聲道:“傻丫頭,英齊兄對你的疼愛,與對婉卿姑孃的情意不同。他是你的親兄長,這份情分,永遠都在。”祝英台點點頭,臉上又露出笑意,可眼底還是藏著一絲淺淺的悵然。
臨近上虞城時,遠遠便聽見嗩呐齊鳴,鑼鼓喧天。城門口早已圍滿了看熱鬨的百姓,紅色的燈籠掛滿街巷,一派喜慶景象。
“是迎親的隊伍!”祝英台指著前方,隻見祝英齊身著大紅錦袍,腰束玉帶,正騎著高頭大馬,身後跟著舞獅隊與抬花轎的仆役,浩浩蕩蕩往兗州蘇家方向去迎親。
馬文才一行人加快速度,直奔祝府。祝府內更是張燈結綵,紅綢纏繞廊柱,庭院中擺滿了蘭草盆栽與喜慶的紅菊,空氣中瀰漫著桂花酒的醇香與蘭草的清芬。祝家的仆役們忙前忙後,有的擺放宴席桌椅,有的擦拭器皿,見馬文纔等人到來,連忙迎了上去:“小姐、馬公子,你們可算回來了!老爺夫人都在等著呢。”
祝父、祝母親自出門相迎,臉上滿是喜色。祝英台撲進祝夫人懷裡,聲音帶著一絲鼻音:“娘,我回來了。”
沈清晏將修複完好的《詩經》殘卷與象數圖譜奉上,笑道:“祝伯父、祝伯母,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祝英齊兄與婉卿姑娘新婚大喜,文脈永續。”
梁山伯也遞上學子們抄錄的《象數真義》手稿:“願真義傳承,兩府永結秦晉之好。”蘇錦凝取出兗州特產與親手繡製的“鴛鴦戲水”帕子,眼眶微紅:“這是父親母親的心意,也祝二妹新婚快樂,歲歲平安。”
眾人稍作歇息,便聽見府外傳來更響亮的嗩呐聲與歡呼聲——迎親隊伍回來了!祝英齊牽著紅綢的一端,花轎穩穩落在祝府門前,轎伕們齊聲吆喝著“吉時到”。
蘇婉卿的陪嫁丫鬟掀起轎簾,一身大紅嫁衣的蘇婉卿緩緩走出,鳳冠霞帔,裙襬繡著栩栩如生的蘭草與鴛鴦,臉上蒙著紅蓋頭,身姿窈窕,步履輕柔。
祝英台快步上前,笑著遞上紅綢:“嫂子,歡迎來到祝家!”蘇婉卿握著紅綢,輕聲迴應:“多謝妹妹。”
祝英齊望著轎前的新娘,眼中滿是溫柔,小心翼翼地牽著紅綢,引著她往府內正廳走去。沿途親友紛紛撒著五穀雜糧與花瓣,口中說著“早生貴子”“永結同心”的祝福,舞獅隊在一旁翻騰跳躍,熱鬨非凡。
正廳內,紅燭高照,“囍”字高懸。司儀高聲唱喏:“吉時到,拜堂開始——”
祝英齊與蘇婉卿並肩而立,在司儀的指引下,對著天地牌位深深躬身:“一拜天地——”庭院中的蘭草隨風搖曳,彷彿也在見證這莊嚴的時刻。
“二拜高堂——”兩人轉向祝父祝母,躬身行禮。祝母眼中含淚,連忙扶起新人,將早已備好的紅包塞進他們手中:“往後要相互扶持,好好過日子。”
“夫妻對拜——”紅燭的光影中,兩人相對躬身,紅蓋頭下的蘇婉卿臉頰泛紅,祝英齊嘴角噙著抑製不住的笑意。這一拜,拜的是兩府情誼,拜的是相知相守,更拜的是往後歲月裡的同心同德。
拜堂禮成,司儀高聲宣佈:“送入洞房——”蘇婉卿由丫鬟攙扶著,往婚房走去。祝英台連忙跟上,笑著說:“嫂子,你先去婚房歇歇,等會兒再來看你。”
婚房佈置得雅緻又喜慶,大紅被褥上繡著鴛鴦戲水,窗前書案上擺著蘇婉卿親手繡的蘭草簾幔,與尼山書院講堂的那幅遙相呼應。
祝英台幫蘇婉卿取下鳳冠,笑道:“嫂子,你今日真美!這鳳冠真好看,兄長定是花了不少心思。”蘇婉卿抿嘴一笑:“都是長輩們安排的,你若喜歡,日後有機會也給你挑一套好看的。”
與此同時,前廳的宴席已然開席。桂花酒醇香四溢,菜肴精緻可口,親友們歡聚一堂,舉杯共賀。
祝英齊穿著大紅錦袍,逐桌敬酒,接受著眾人的祝福。
輪到馬文纔等人這桌時,他舉起酒杯,朗聲道:“文才、英台、清晏姑娘、山伯兄、錦凝姐姐、巨伯兄,多謝你們千裡迢迢趕來見證,也多謝你們為守護文脈所做的一切。今日喜結連理,願我們往後親如一家,共護真義,共赴前程!”
眾人紛紛舉杯迴應:“祝英齊兄、婉卿姑娘新婚快樂,永結同心!”桂花酒入喉清甜,暖意漫遍全身,席間的歡聲笑語與庭院中的蘭香、酒香交織在一起,彙成最動聽的春日樂章。
荀巨伯喝得興起,拍著祝英齊的肩膀道:“英齊兄,你可真有福氣!娶到婉卿姑娘這樣好的妻子,還有這麼多誌同道合的朋友。往後書院有需要,我荀巨伯隨叫隨到!”
蘇錦凝笑著嗔道:“你少喝點,小心喝醉了失禮。”眾人聞言,皆哈哈大笑起來。
夜幕降臨,祝府的燈籠亮起,紅光映照著每個人臉上的笑意。祝英齊送走最後一批親友,快步走向婚房。
庭院中,蘭草在夜色中散發著幽香,與新婚的喜慶氣息相融。馬文才與祝英台並肩站在廊下,望著婚房的方向,祝英台輕聲道:“真為兄長和嫂子高興,希望他們永遠這般幸福。”
馬文才握緊她的手,眼中滿是期許:“我們也會的。待回到書院,我們便將英齊兄整理的漁農實務案例納入講堂,讓文脈傳承更接地氣。”
沈清晏與梁山伯在庭院中漫步,低聲探討著祝家藏書中的古籍修複手法,蘇婉卿曾提及的“蒸潤法”與“托裱術”,正好能解決他們手頭幾卷殘頁的難題。蘇錦凝望著漫天星辰,嘴角噙著溫柔的笑意,心中為妹妹的幸福感到欣慰。
虞城的春夜,溫暖而靜謐。蘭香滿院,酒香縈繞,親友相聚,佳偶天成。這場跨越秋冬的約定,在春暖花開的時節圓滿落幕;而關於文脈傳承、親友情深的故事,卻在這喜慶的氛圍中,開啟了新的篇章。往後歲月,尼山的書香與虞城的蘭香,將伴著這群誌同道合的人,一路同行,守護真義,溫暖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