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冬雪初霽，京城的陽光比去年更顯溫潤。祝英台剛跟著馬文才踏出馬府大門，就見梁山伯牽著三匹駿馬候在巷口，肩上落著細碎雪沫，手裡還提著個繡著梅枝的暖手袋：“早聽說什刹海的冰又結厚了，特意趕早來候著，這暖手袋是清晏繡的，說給你暖手。”
祝英台接過暖手袋，指尖觸到裡麵溫熱的銀絲炭，笑著點頭：“山伯兄還是這般周到，去年你說冇學過滑冰車，今年咱們可得好好教你。”
馬文才翻身上馬，伸手將祝英台穩穩拉到身前坐穩，韁繩一揚：“走吧，今年冰麵更寬，我帶你們去個視野好的地方，能看見鼓樓的雪景。”
馬蹄踏過積雪融化的青石板，濺起細碎的雪水，衚衕裡的紅燈籠還掛在簷下，比去年多了幾分年味。
路過那家“老德望點心鋪”時，馬文才勒住馬：“等回來再買你愛吃的驢打滾，先去滑冰，涼了就不好吃了。”祝英台笑著應下，目光掠過櫥窗，想起去年兩人在這裡分享點心的模樣，心裡暖融融的。
到了什刹海，冰麵果然比去年更顯開闊，陽光灑在冰上，泛著粼粼的光，遠處的鼓樓紅牆覆雪，簷下冰棱晶瑩剔透，比去年更添了幾分壯闊。湖邊租冰車的攤子前圍了不少人，馬文才熟門熟路地租了三輛，還額外拿了一副厚實的棉手套遞給祝英台：“去年你說手套薄了些，今年我讓掌櫃的留了最厚的。”
祝英台戴上手套，指尖被裹得溫熱，看著馬文才熟練地檢查冰車的滑輪：“去年還是你教我，今年該我露一手了。”她說著坐上冰車，雙手握緊冰釺，往冰麵上一撐，冰車便穩穩地滑了出去，身姿比去年更顯輕盈，裙襬掃過冰麵，帶起一陣細碎的雪沫。
馬文才笑著跟了上去，兩人在冰上並肩滑行，偶爾故意撞一下彼此的冰車，笑聲在空曠的冰麵上迴盪。梁山伯坐在冰車上，看著兩人熟練的模樣，有些手足無措地握著冰釺：“這冰車看著簡單，怎麼我一撐就往旁邊歪？”
祝英台滑回來，耐心指導：“山伯兄，身體要坐直，冰釺往斜前方撐，力度勻一些。”馬文才也停下，在一旁示範：“就像咱們在書院測影長，講究穩準，彆慌。”
在兩人的指導下，梁山伯漸漸找到了竅門，冰車慢慢滑得穩了，他笑著喊道：“成了！我也會滑了！”說著便興沖沖地往前滑去，還時不時回頭招呼兩人跟上，冰麵上留下三道並行的滑痕，像一串拉長的省略號，藏著三人同行的歡喜。
滑了約莫一個時辰，祝英台有些累了，馬文才便扶著她到湖邊的石凳上休息，從袖中掏出一個油紙包，裡麵是熱氣騰騰的烤紅薯：“剛路過烤紅薯攤，特意讓老闆多烤了會兒，還是你愛吃的流油款。”
祝英台接過紅薯，剝開外皮，甜香撲鼻，咬了一口，軟糯的果肉在嘴裡化開，暖意順著喉嚨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掰了一半遞給梁山伯，又遞了一塊給馬文才：“你們也嚐嚐，今年的紅薯比去年更甜。”
梁山伯咬了一口，笑著說：“確實甜，比書院灶房烤的好吃多了。對了，清晏讓我給你們帶了算經的新批註，說等開春咱們回尼山，就一起完善‘水利案例’。”
馬文才接過紅薯，目光落在祝英台沾著糖霜的嘴角，伸手輕輕替她拭去：“開春後，咱們先來什刹海放風箏，你去年看中的那隻沙燕風箏，我已經讓掌櫃的留著了。”
祝英台耳尖微紅，點頭應下，抬頭看向冰麵，隻見不少孩童在冰上抽冰尜，清脆的響聲混著笑聲，格外熱鬨。“去年我還不敢放開了滑，今年竟覺得這般自在。”她輕聲說道，心裡忽然湧起一陣感慨。
馬文才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棉手套傳過來，安穩而溫暖：“往後每年冬天，我都帶你來這裡滑冰車，等咱們老了，就坐在這石凳上，看孩子們玩耍，回憶現在的日子。”
梁山伯在一旁笑著補充：“也算我一個！每年我都來當你們的‘冰上嚮導’，順便討塊烤紅薯吃。”
三人相視而笑，笑聲被風吹得很遠，與冰麵上的喧鬨交織在一起。雪後的陽光漸漸升高，照在身上暖融融的，遠處的柳樹枝椏上，殘雪慢慢融化，滴落在冰麵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歇夠了，馬文才牽著祝英台再次踏上冰車，梁山伯跟在兩人身後，三人在冰上緩緩滑行，時而追逐打鬨，時而停下欣賞雪景。祝英台忽然想起去年馬文才說的話，轉頭對他說：“你看，今年的雪、今年的冰，還有身邊的人，都和去年一樣，卻又比去年更讓人覺得珍貴。”
馬文才停下冰車，握住她的手，眼神認真而溫柔：“不一樣的是，去年是開始，今年是相守，往後的每一年，都會比前一年更珍貴。”
夕陽西下時，三人收拾好冰車，往衚衕裡走去。路過“老德望點心鋪”，馬文才進去買了滿滿一包點心，有驢打滾、豌豆黃，還有祝英台愛吃的芸豆卷。路過那家風箏鋪，掌櫃的笑著迎出來：“馬公子、祝姑娘，去年留的沙燕風箏還在呢，開春隨時來取。”
往回走的路上，馬蹄踏過積雪，留下深深淺淺的蹄印。祝英台靠在馬文才懷裡，手裡捧著溫熱的點心，暖手袋貼在胸口，心裡滿是幸福。她知道，什刹海的冰會每年融化又凝結，京城的四季會不斷輪迴，但身邊的這份情誼與愛情，會像這冬日的暖陽，永遠溫暖，永遠綿長，陪著他們走過歲歲年年，從尼山的雪，到京城的冬，再到往後無數個春夏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