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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月下比武顯真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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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清輝漫灑,將尼山書院的青石板路洗得透亮。簷角的銅鈴在夜風裡偶爾輕響,叮咚聲脆,混著遠處竹林的簌簌聲,襯得這夜愈發靜謐。祝英台捧著懷中厚厚的《春秋左傳》,從藏書樓緩步走出。書冊邊角被她摩挲得微卷,墨香混著淡淡的樟木香氣縈繞鼻尖,那是她方纔在藏書樓沉浸半日的餘韻。

她今日為了查證齊梁年間的賦稅製度,在藏書樓耽擱到月上中天。此刻晚風拂麵,帶著山間特有的清冽,吹得她額前碎髮微動,連日來埋首書卷的倦意也消散了幾分。祝英台攏了攏身上的青布儒衫,這是她女扮男裝的“祝英”身份標配,寬大的衣袍遮掩了身形曲線,唯有脖頸間未施粉黛的肌膚,在月光下透著幾分不屬於少年人的細膩。

她沿著迴廊往齋舍方向走,腳下的青石板被月光映出斑駁的光影,每一步都踩出輕微的踏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行至庭院深處,忽聞一陣破空之聲自前方傳來——“咻”的一聲,銳利而乾脆,劃破了夜的安寧。

祝英台腳步一頓,好奇心起。這尼山書院雖不乏文武兼修的學子,但深夜在此練劍的,倒不多見。她循著聲響悄然繞過迴廊轉角,隻見庭院中央的空地上,一道挺拔的身影正在月光下舞劍。

那人身著玄色勁裝,腰束玉帶,墨發用玉冠束起,幾縷碎髮隨著動作飛揚。劍光如練,在月色中劃出銀亮的弧線,時而如流星趕月,迅猛淩厲;時而如流水迂迴,舒展從容。每一招每一式都帶著千鈞之勢,卻又不失章法,身姿矯若遊龍,翩若驚鴻,竟將力量與優雅融合得渾然天成。

是馬文才。

祝英台下意識地縮到廊柱後,屏住了呼吸。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馬文才。往日裡,他總是一身錦袍,麵容冷峻,眉宇間帶著世家公子的驕矜與疏離,待人接物要麼淡漠疏離,要麼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嘲諷,彷彿世間萬物皆不入他眼。可此刻,月光卸下了他周身的冷硬外殼,劍影中,他的側臉棱角分明,眼神專注而熾熱,額角沁出的細汗在月光下閃著瑩光,竟透著幾分少年人的意氣與坦蕩。

她看得有些失神。那劍招裡的沉穩與淩厲,分明是日積月累的苦修所得,絕非尋常世家子弟的花架子。

忽然,那舞動的劍光猛地一轉,劍尖帶著破空的銳響,直直指向她藏身的廊柱後:“何人窺視?”

聲音低沉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祝英台心頭一跳,暗道不妙,隻得硬著頭皮從廊柱後的陰影中走出,雙手捧著書卷,微微躬身行禮:“馬兄,是我。方纔從藏書樓出來,無意之中撞見馬兄練劍,並非有意窺視,還望馬兄海涵。”

馬文才收劍而立,玄色勁裝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月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頜線,那雙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亮得驚人,正一瞬不瞬地打量著她。他的目光掠過她懷中厚厚的書卷,又落回她臉上,唇角忽然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祝兄倒是勤勉,這般夜深露重的時辰,還在藏書樓用功?”

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卻少了往日的冰冷,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祝英台定了定神,抬眼望他,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他手中那柄寒光閃閃的長劍上——劍鞘古樸,劍身狹長,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光澤,一看便知是柄利器。她心頭微動,由衷讚道:“馬兄的劍法才真是令人歎服,招招淩厲,進退有度,祝英自愧不如。”

馬文才眼中閃過一抹興味,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轉動:“祝兄看似文弱,倒也懂劍術?”

“略知一二罷了。”祝英台含糊應道。她確實懂些“劍術”,卻是現代奧運會上的擊劍,與這古代的真刀真槍截然不同。此刻看著馬文才手中的真劍,她心裡不禁有些發怵,生怕露了破綻。

不料馬文才竟直接將手中的長劍遞了過來,劍鞘冰涼的觸感近在咫尺:“既是如此,不如切磋一番?”

祝英台瞳孔微縮,看著眼前遞來的長劍,一時進退兩難。接吧,她根本不懂古代劍術,純屬班門弄斧;不接吧,又顯得太過怯懦,反而引人懷疑。正猶豫間,馬文才已轉身從旁邊的兵器架上取了一柄木劍回來,劍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木紋香氣。

“用這個吧。”他將木劍塞到她手中,語氣平淡,“隻是切磋,點到即止,免得傷著你。”

木劍的重量比她想象中沉些,握在手裡沉甸甸的。事已至此,祝英台隻得硬著頭皮接下,心裡快速回想現代擊劍的基本姿勢,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雙手握劍,劍尖微微下垂,擺出一個自認為還算標準的起手式。

馬文才見了她這姿勢,眼中明顯掠過一絲驚訝,眉梢微挑:“祝兄這架勢,倒是新奇得很,不似中原劍法路數。”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木劍已然刺來。動作快如閃電,帶著淩厲的風聲,直逼她胸前要害。祝英台心中一驚,下意識地側身閃避,同時手腕轉動,用木劍勉強格擋。“鐺”的一聲脆響,兩劍相撞,一股巨大的力道順著木劍傳來,震得她虎口發麻,手臂一陣痠痛。

她這才意識到,古代劍術與現代擊劍截然不同。擊劍重靈巧與速度,講究精準刺擊;而馬文才的劍法則重力道與章法,招招沉穩,氣勢逼人。

馬文才的攻勢如潮水般湧來,木劍在他手中彷彿有了生命,時而直刺,時而橫劈,時而斜挑,每一招都直指要害,卻又留著三分餘地。祝英台根本來不及細想,隻能憑藉在擊劍課上學到的靈巧身法左右閃避,偶爾抓住空隙,用擊劍的刺、挑、撥技巧回擊一兩招。

她的劍路毫無章法可言,時而刁鑽古怪,時而險象環生,完全不按常理出牌。馬文才起初還能從容應對,可漸漸的,竟被她這奇特的劍路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攻勢也慢了幾分。

“祝兄的劍路,當真是獨樹一幟。”馬文才一邊攻一邊說道,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看似雜亂無章,實則靈動多變,倒是有些意思。”

祝英台全力應對,額角已沁出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滑落,浸濕了衣領。她的呼吸漸漸急促,後背的衣衫也被汗水浸濕,黏在身上很不舒服。又過了幾招,她體力漸漸不支,腳步也慢了下來。馬文纔看準時機,木劍一記斜挑,直指她的肩頭。

祝英台慌忙後仰避開,身體幾乎彎成了一道弧線。就在這驚險的瞬間,隻聽“叮”的一聲輕響,她頭上的玉簪被劍風掃落,掉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霎時間,烏黑的青絲如瀑般披散下來,順著她的肩頭滑落,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那長髮柔軟順滑,與她身上的青布儒衫形成鮮明對比,瞬間打破了“祝英”的少年偽裝。

祝英台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她能感覺到馬文才的動作驟然停住,目光正落在她的長髮上,那目光沉沉的,帶著她讀不懂的情緒。她的心跳幾乎停止,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念頭:完了,全完了。女兒身暴露,按照書院規矩,女子私闖書院求學,輕則被逐出書院,重則可能累及家族名聲。

她下意識地抬手去攏頭髮,手指卻因為過度緊張而微微顫抖,根本不聽使喚。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晚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她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馬文才站在原地,手中的木劍垂在身側,目光緊緊鎖在她臉上。月光下,她的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眼波惶惑,像受驚的小鹿,與平日那個在課堂上侃侃而談、機智狡黠的“祝公子”判若兩人,卻更顯生動,更具風情。他的眼中波瀾起伏,有驚訝,有瞭然,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豔。

許久,他緩緩收劍,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絲毫異樣:“祝兄的髮簪掉了。”

祝英台愣住了,怔怔地看著他彎腰拾起地上的玉簪。那玉簪是她離家時母親親手為她插上的,溫潤通透,刻著細小的纏枝蓮紋樣。馬文才從懷中取出一方素色手帕,仔細擦拭著玉簪上沾染的塵土,動作輕柔,彷彿在對待什麼稀世珍寶。

擦拭乾淨後,他將玉簪遞還給她,語氣依舊平靜無波:“束髮吧,夜間風大,當心著涼。”

他的語氣太過自然,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彷彿她本就是個長髮的少年。祝英台遲疑地接過玉簪,指尖觸碰到他的手指,隻覺得他的指尖微涼,卻帶著一種沉穩的力量。她慌忙收回手,低下頭,匆忙將頭髮重新束起。可越是緊張,手指越是不聽使喚,頭髮總是梳得七零八落,玉簪也插不進去,反而弄掉了好幾縷髮絲。

馬文才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她,冇有說話,也冇有催促。月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長,玄色勁裝與夜色融為一體,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祝英台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臉頰越來越燙,幾乎要燒起來。就在她快要急哭的時候,馬文才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和:“需要幫忙嗎?”

“不必!”祝英台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都有些發顫。她怎麼能讓他幫忙束髮?這太過親密,也太過危險,萬一被人撞見,更是百口莫辯。

馬文才也不堅持,轉而走到旁邊的石凳上坐下,拿出一塊乾淨的絨布,開始細細擦拭他的佩劍。劍身被月光映得發亮,他的動作專注而認真,彷彿剛纔的插曲從未發生。

祝英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對著庭院中的積水倒影,笨拙地將長髮梳理整齊,好不容易纔將玉簪插好,固定住散亂的髮絲。待她整理完畢,轉過身時,馬文才已經擦拭完佩劍,正抬眼望著她。

“祝兄的劍法雖新奇,但基礎不牢,發力也不對。”他忽然開口,語氣恢複了平日的淡然,彷彿剛纔的女兒身暴露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若有意精進,可於每日子時來此,我可指點一二。”

祝英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明明已經看見了她的長髮,明明已經知道了她的女兒身,為什麼不說破?為什麼還要主動提出教她劍法?難道他就不怕被人發現,惹上麻煩嗎?

無數個疑問在她心頭盤旋,讓她忍不住開口問道:“馬兄為何...要幫我?”

馬文才抬眸看她,唇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尼山書院學風雖盛,卻多是些循規蹈矩之輩,難得來個有意思的人。祝兄才情過人,詩詞歌賦、經史子集無一不精,若因劍術不佳而在書院受挫,豈不可惜?”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誇讚了她的才情,又給出了合理的理由。可祝英台卻聽出了言外之意——他在告訴她,他會為她保守秘密。

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有感激,有疑惑,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她對著馬文才鄭重一揖:“多謝馬兄成全,祝英感激不儘。”

馬文才站起身,玄色勁裝在月光下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他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動作不輕不重,帶著一種兄長般的鼓勵:“夜已深,祝兄還是早些回去歇息。明日辰時箭術考覈,莫要遲到了。”

祝英台這才如夢初醒,猛地想起明天還有箭術課的考覈。文化課她向來不怕,無論是詩詞歌賦還是策論經義,她都能應對自如。可這武藝類的課程,卻是她的軟肋。射箭講究臂力與準頭,她一個女子,臂力本就不及男子,之前幾次練習,箭要麼射偏,要麼根本射不到靶上,被箭術師傅訓斥了好幾次。想到這裡,她不由得愁上眉梢,臉上露出幾分苦澀。

馬文才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腳步頓了頓,忽然補充道:“箭術重在技巧,非全憑力氣。明日考覈,記得沉肩鬆臂,吸氣時引弓,呼氣時放箭,目光與箭簇齊平,心無旁騖,方能命中靶心。”

說罷,他不再多言,轉身朝著林中方向走去。玄色的身影漸漸融入夜色,隻留下祝英台站在原地,手中還殘留著木劍的餘溫,心中五味雜陳。

她望著馬文才離去的方向,愣了許久,才緩緩轉身,朝著自己的齋舍走去。腳下的青石板路依舊被月光照亮,可她的心境卻與來時截然不同。馬文才的眼神,他的話語,他遞還玉簪時的溫柔動作,還有他那句“尼山書院難得來個有意思的人”,都在她腦海中不斷回放,揮之不去。

回到齋舍時,銀心早已等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盞小小的燈籠,臉上滿是焦急。見祝英台回來,她立刻迎了上來,壓低聲音道:“小姐,您怎麼這麼晚纔回來?可把我急壞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接過祝英台手中的書卷,伸手想扶她進屋。手指觸碰到祝英台的手時,銀心不由得驚呼一聲:“呀,小姐,您的手怎麼這麼涼?是不是受了風寒?”

祝英台任由銀心扶著她進屋,坐在桌邊。銀心連忙倒了一杯熱茶遞過來,又拿起一件厚披風給她披上。祝英台捧著溫熱的茶杯,指尖漸漸回暖,可心中的波瀾卻久久未能平息。

“銀心,”她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你覺得馬文纔此人,究竟如何?”

銀心歪著頭想了想,臉上露出幾分糾結的神色:“馬公子啊...看起來冷冰冰的,平日裡對誰都冇個好臉色,像是很難相處的樣子。可是...他人好像也不壞。上次小姐在山路上崴了腳,疼得走不了路,還是他讓人送了上好的活血藥膏來,說是馬家祕製的,效果特彆好。還有上次書院組織賑災義捐,他捐的銀子是所有學子裡最多的,卻從來冇張揚過。”

她頓了頓,湊近祝英台,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神秘兮兮的語氣:“不過小姐,我總覺得有點奇怪。馬公子好像總喜歡盯著您看,不管是上課的時候,還是在庭院裡偶遇,他的目光總是在您身上停留好久。您說...他該不會是發現什麼了吧?”

祝英台聞言,苦澀地笑了笑。何止是發現,怕是早已確認了她的女兒身。可他不僅冇有揭穿,反而還主動提出要教她劍法,提醒她箭術考覈的技巧。他到底是出於什麼心思?是單純覺得她“有意思”,還是另有圖謀?

“或許吧。”她含糊地應了一句,冇有多說。有些事情,連她自己都想不明白,更無法向銀心解釋。

這一夜,祝英台躺在床上,輾轉難眠。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床前的地麵上,形成一片斑駁的光影。她閉上眼睛,腦海中卻不斷回放著庭院中那個玄色的身影——馬文才舞劍時的淩厲,發現她女兒身時的平靜,遞還玉簪時的溫柔,還有他那雙深邃難懂的眼眸。

他明明是世人眼中驕橫跋扈的世家公子,卻有著不為人知的溫柔與隱忍;他明明看穿了她的偽裝,卻選擇默默守護。這樣的馬文才,與她最初印象中的那個紈絝子弟,判若兩人。

而另一邊,馬文才他站在林前,手中摩挲著一塊溫潤的白玉佩,玉佩上刻著一個小小的“文”字,是他母親生前為他所贈。窗外,月色皎潔,一如方纔庭院中的光景。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長髮披肩的身影。月光下,她眼波惶惑,臉頰緋紅,烏黑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美。那是與平日那個機智果敢、鋒芒畢露的“祝公子”截然不同的模樣,柔軟而脆弱,卻更能觸動人心。

“祝英台...”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早已察覺她的女兒身。入學第一天,他便注意到她細膩的肌膚、說話時輕柔的語調,以及不同於尋常男子的纖細身形。隻是他從未點破,一來是覺得有趣,想看看她究竟能堅持多久;二來,是他隱隱覺得,這個女子身上,有著不同於世俗女子的韌勁與抱負,值得他另眼相看。

今夜的意外,讓他徹底確認了自己的猜測。可看著她驚慌失措的模樣,他心中竟冇有絲毫揭穿的念頭,反而隻想護她周全。他想看看,這個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女扮男裝求學的女子,究竟能走到哪一步;他也想知道,她心中那份對知識的渴望,對自由的追求,是否真的能抵過世俗的偏見與禮教的束縛。

手中的玉佩被他摩挲得溫熱,馬文才望著窗外的明月,眼中閃過一絲堅定。無論如何,他都想護她一程。

次日辰時,箭術考覈如期在書院的演武場進行。演武場地勢開闊,四周插著各色旗幟,場地上整齊排列著十幾個箭靶,從近到遠依次排開。書院的學子們穿著統一的青色儒衫,分成幾排站立,臉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幾分緊張。箭術師傅是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姓周,曾是軍中校尉,脾氣火爆,對學子們要求極嚴。

祝英台站在隊伍中間,心中有些忐忑。她昨日特意按照馬文才的指點,在院子裡練習了許久,可臂力依舊不足,準頭也時好時壞。她偷偷瞥了一眼站在隊伍前排的馬文才,他依舊是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樣,彷彿對這場考覈胸有成竹。陽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愈發清晰,墨發玉冠,身姿挺拔,引得旁邊幾位學子頻頻側目。

考覈開始了,學子們依次上前射箭。有的學子臂力過人,箭卻射偏了方向;有的學子準頭尚可,力道卻不足,箭落在靶上又彈了下來。周師傅站在一旁,時不時嗬斥幾句,語氣嚴厲。

很快便輪到了祝英台。她深吸一口氣,走到弓箭前,拿起一把弓。這弓比她平日練習的要重些,她握緊弓身,隻覺得手臂微微發顫。她想起馬文才昨晚說的話,沉肩鬆臂,吸氣時引弓,呼氣時放箭。

她緩緩吸氣,將弓弦拉滿,左手托著箭尾,右手緊握弓弦,目光緊緊盯著遠處的靶心,心無旁騖。周圍的喧鬨聲彷彿都消失了,隻剩下自己的心跳聲和呼吸聲。片刻後,她緩緩呼氣,手指一鬆,箭矢帶著破空的銳響,朝著靶心射去。

“嗖”的一聲,箭矢穩穩地落在了靶上——雖然隻是最外環,卻也算是命中了靶心,比她往日的表現好了太多。

周師傅走上前,看了一眼靶上的箭,難得地冇有嗬斥,反而點了點頭:“不錯,有進步。比上次強多了,繼續努力。”

祝英台心中一喜,連忙躬身道謝。她知道,這多虧了馬文才的指點。

輪到馬文才時,全場都安靜了下來。他緩步走到弓箭前,拿起一把長弓,動作從容不迫。他左手持弓,右手取箭,搭箭、拉弓、瞄準、發射,一係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隻聽“嗖”的一聲銳響,箭矢如流星般射出,直直命中靶心,箭尾還在微微顫動。

“好!”周圍的學子們紛紛喝彩,連周師傅也露出了讚許的神色,大聲讚道:“好箭法!力道足,準頭正,不愧是馬文才!”

馬文才卻隻是淡淡地放下弓,臉上冇有絲毫得意之色。他的目光掃過站在人群中的祝英台,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眼中帶著一絲鼓勵。

祝英台心頭一暖,下意識地朝著他笑了笑。陽光灑在她臉上,笑容明媚,帶著幾分少年人的爽朗,又藏著幾分女子的柔美。

馬文才的目光微微一滯,隨即若無其事地轉過身,走到一旁等候。

考覈結束後,學子們陸續散去。祝英台正在整理箭具,將箭矢一一收回箭筒中,忽然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祝兄今日表現尚可,看來昨夜的指點,你倒是聽進去了。”

她轉過身,隻見馬文才正站在她身後,手中拿著一支箭矢,神色淡然。

“多謝馬兄昨日指點,否則我今日怕是又要被周師傅訓斥了。”祝英台誠懇地說道。若不是他,她今日恐怕依舊是滿盤皆輸。

馬文才笑了笑,從箭筒中抽出一支箭,遞到她麵前,問道:“祝兄可知,為何箭簇要做成三棱狀,而非扁平狀?”

祝英台一愣,冇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問題。她仔細看了看箭簇,那箭簇呈三棱形,鋒利無比,泛著森冷的光澤。她沉吟片刻,嘗試著回答:“莫非是為了增強穿透力?扁平狀的箭簇遇到阻力容易偏斜,而三棱狀的箭簇受力均勻,更易刺穿目標?”

馬文才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點了點頭:“不錯。三棱箭簇不僅穿透力強,且創口呈三角形,難以癒合,殺傷力遠勝扁平箭簇。”他忽然壓低聲音,湊近她耳邊,語氣帶著幾分深意:“就像祝兄如今麵臨的問題,看似複雜棘手,實則隻要找準關鍵,便可一擊即中。”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祝英台的臉頰瞬間紅了起來。她連忙後退一步,拉開距離,心跳不由得加快。她抬眼對上馬文才的目光,隻見他眼中帶著幾分玩味,幾分欣賞,還有一絲她讀不懂的深邃。他的話,分明是在暗示她的女兒身之事,以及她在書院求學所麵臨的困境。

“馬兄高見。”祝英台勉強保持鎮定,躬身說道。她知道,馬文纔是在告訴她,隻要她堅守本心,找準方向,便能克服一切困難。

馬文才輕笑一聲,將箭矢放回原處:“今夜子時,庭院老地方。祝兄若想精進箭術,可來尋我。我再教你些引弓發力的技巧,對你日後考覈也有裨益。”

說罷,他不再多言,轉身朝著演武場門口走去。玄色的身影在陽光下漸行漸遠,祝英台站在原地,手中握著那支三棱箭,心中波瀾起伏。

他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卻一次次向她伸出援手;他明明知道她的秘密,卻選擇默默守護。這樣的馬文才,讓她越來越看不透,也越來越心生感激。

是夜,月色依舊皎潔。祝英台猶豫再三,還是換上青布儒衫,悄悄離開了齋舍,朝著庭院方向走去。她不知道馬文才為何要如此幫她,也不知道這樣的相處是否會帶來危險,可她心中卻有一個聲音在告訴她,應該去赴約。

庭院中,馬文才早已等候多時。他依舊穿著玄色勁裝,身旁放著兩把弓,還有一個箭筒,裡麵插滿了箭矢。月光灑在他身上,宛如畫中之人。

“還以為祝兄不會來了。”看到她走來,馬文才的語氣平淡,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馬兄相邀,豈敢不來。”祝英台拱手行禮,心中有些侷促。

馬文才也不多言,直接拿起一把弓遞給她:“今日考覈,你力道不足的問題依舊明顯。引弓不僅要靠臂力,更要學會借力,用腰腹之力帶動手臂,方能拉滿弓,射出有力的箭。”

他走到她身邊,親自示範:“你看,沉肩,鬆臂,腰背挺直,將力氣從腰腹傳到手臂,再到弓弦。”他的動作緩慢而標準,每一個細節都講解得十分清楚。

祝英台認真地看著,模仿著他的動作。可她總是不得要領,要麼腰腹用不上力,要麼手臂僵硬,拉弓時依舊十分費力。

馬文才見狀,走到她身後,伸出手,輕輕扶住她的肩膀,幫她調整姿勢:“沉肩,不要聳肩。”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按壓在她的肩膀上,讓她的肩膀放鬆下來。

接著,他又握住她的手腕,引導她拉動弓弦:“吸氣,感受腰腹發力,將力氣傳遞過來。”他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低沉而溫柔,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祝英台的身體瞬間僵硬了。他的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觸碰到她的肌膚,帶來一陣細微的顫栗。她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與草木香氣,混合在一起,十分好聞。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臉頰也泛起了紅暈,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馬文才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僵硬,動作頓了頓,隨即鬆開了手,後退一步,保持著適當的距離:“抱歉,冒犯了。”

“無妨,是我自己不得要領。”祝英台連忙說道,掩飾著自己的慌亂。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按照他剛纔的指點,再次拉弓。

這一次,她似乎找到了些許感覺。腰腹發力,帶動手臂,弓弦被順利拉滿。她瞄準靶心,輕輕鬆手,箭矢射出,穩穩地命中了靶心外側的圓環。

“有進步。”馬文才讚道,眼中帶著真心的讚許,“再試一次,記住剛纔的感覺。”

祝英台點點頭,再次拿起箭矢。這一次,她更加專注,腦海中回想著馬文才的指點,感受著腰腹發力的技巧。一箭射出,又一次命中了靶心附近。

“很好。”馬文才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欣慰,“繼續練習,熟能生巧。”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裡,祝英台反覆練習著引弓、射箭的動作,馬文纔則在一旁耐心指導,時不時糾正她的姿勢,講解發力的技巧。他的指導精準而專業,總能一針見血地指出她的問題所在。

幾輪練習下來,祝英台的箭術進步神速,不僅能穩定地命中靶心周圍,力道也比之前足了許多。她額角沁出了細密的汗珠,臉上卻帶著滿滿的成就感。

月光下,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並肩站在庭院中,形成一幅和諧的畫麵。

“馬兄,”祝英台忽然停下動作,轉過身看著他,眼中帶著幾分認真,“我還是不明白,你為何要如此幫我?我們非親非故,我甚至...甚至還隱瞞了身份。”

馬文才沉默片刻,走到石凳旁坐下,拿起桌上的水壺,倒了一杯水遞給她:“先喝點水,歇會兒。”

祝英台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溫熱的水順著喉嚨流下,緩解了口乾舌燥的感覺。

馬文才望著天邊的明月,月光灑在他臉上,神情有些悠遠:“我說過,尼山書院難得來個有意思的人。你敢女扮男裝,衝破世俗禮教的束縛,來此求學,這份勇氣與決心,便不是尋常人所能擁有的。”

他轉回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更想知道,是什麼樣的決心,讓你甘冒大不韙,也要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我也想看看,你這樣一個與眾不同的女子,究竟能走到哪一步,能實現自己的抱負嗎?”

祝英台心中一震,迎上他的目光。他的眼中冇有嘲諷,冇有質疑,隻有純粹的好奇與欣賞。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他幫她,並非有所圖謀,也並非一時興起,而是源於對她這份追求自由與理想的認可與尊重。

她想起自己離家時對母親說的話:“女兒不願困於閨閣,做那籠中之鳥。我想求學,想看看外麵的世界,想證明女子也能有所作為,並非隻能相夫教子。”這份初心,她從未忘記。

“我想證明,女子並非不如男子。”祝英台輕聲說道,語氣帶著幾分堅定,“我想讀書,想明理,想日後能用自己的才學,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而不是一輩子被束縛在深宅大院裡,任由他人擺佈。”

馬文才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點了點頭:“好誌向。既然如此,我便幫你一程。在尼山書院,有我在,無人敢動你。”

他的話語簡單直接,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讓祝英台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在這個陌生的時代,在這個充滿偏見與束縛的書院裡,她終於不再是孤身一人。

夜風拂過,帶來陣陣桂花的香氣,清甜淡雅。月光下,兩人四目相對,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夜色中悄然改變。那份最初的偏見與疏離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理解與欣賞,還有一絲悄然萌生的情愫,在空氣中慢慢蔓延。

祝英台看著眼前這個男子,忽然覺得,或許這場尼山求學之旅,會比她想象中更加精彩。而她與馬文才之間的故事,纔剛剛開始。

夜色如墨,月華如練。

尼山書院的庭院裡,晚風攜著桂花的清甜,拂過兩人交疊的影子。祝英台正按照馬文才教的法子,沉肩鬆臂,將腰腹之力貫於手臂,拉滿了弓弦。

“呼氣時放箭,心無旁騖。”馬文才站在她身側,聲音壓得極低,怕驚碎了這夜的靜謐。他的目光落在她握弓的手上,見她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便伸手輕輕覆上,調整她的姿勢,“手腕再穩些,彆晃。”

溫熱的觸感從手腕傳來,祝英台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微顫,險些鬆了弓弦。她慌忙定住心神,按照他的指點,緩緩呼氣,箭矢離弦,“嗖”地一聲,穩穩釘在了靶心外側的圓環上。

“有進步。”馬文才的唇角揚起一抹極淡的笑意,眼中的讚許清晰可見。

祝英台轉過身,剛想道謝,卻聽見院門外傳來一聲輕喚:“英台?你怎麼在這裡?”

兩人俱是一怔,轉頭望去,隻見梁山伯提著一盞燈籠,站在月影斑駁的門口,臉上滿是驚訝。

祝英台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慌忙鬆開握弓的手,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與馬文才拉開距離。她身上的青布儒衫被夜風吹得微微鼓起,襯得她身形愈發纖細,方纔練箭時散落的幾縷髮絲貼在頰邊,更添了幾分慌亂。

梁山伯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又落在庭院中散落的箭矢和弓上,疑惑道:“這麼晚了,你們怎麼會在此處練箭?”

若是被梁山伯察覺異樣,再聯想到往日種種,難保不會猜出她的女兒身。祝英台的手心沁出冷汗,一時竟不知該如何作答。

就在這窘迫的瞬間,馬文才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擋在了祝英台身前,將她的慌亂儘數掩在身後。他接過祝英台手中的弓,動作從容地擦拭著箭身,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破綻:“梁兄來得正好。英台兄箭術不佳,明日恐難通過周師傅的加試,我便來指點他一二。”

“加試?”梁山伯愣了愣,顯然對此事一無所知。

“周師傅今日考覈時便說,英台兄的箭術雖有進步,卻仍需打磨,若想在月底的院試中拔得頭籌,必得勤加練習。”馬文才的語氣篤定,彷彿此事千真萬確,他甚至抬手拍了拍祝英台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帶著幾分兄長般的勉勵,“英台兄心氣高,不願落於人後,便拉著我深夜來此苦練。”

祝英台聞言,心中暗暗鬆了口氣,連忙順著他的話點頭:“是、是這樣的。梁兄不必擔心,我隻是想著多練幾遍,總能進步些。”

梁山伯看著祝英台泛紅的臉頰和額角的薄汗,又看了看馬文才手中的弓,頓時恍然大悟,臉上的驚訝化作了敬佩:“原來如此!英台兄當真勤勉,文才兄也夠仗義,竟願意深夜相陪。”

他提著燈籠走近,將燈籠擱在石桌上,笑道:“我方纔路過此處,見院中亮著燈,還以為是何人,冇想到是你們。我今日在藏書樓尋到幾本關於《左傳》的註疏,想著拿來與英台兄一同參詳,倒是擾了你們練箭。”

“無妨。”馬文才淡淡道,目光落在祝英台身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深意,“英台兄練了許久,也該歇歇了。梁兄既送來了好書,你們便去齋舍詳談,我在此處收拾箭具便好。”

說罷,他又轉頭看向祝英台,語氣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溫和:“回去吧,夜風露重,仔細著涼。方纔教你的發力之法,回去好生琢磨,明日再練。”

這番話既給了祝英台台階下,又不著痕跡地將她護在了身後,徹底打消了梁山伯的疑慮。

祝英台看著馬文才挺拔的背影,月光落在他玄色的衣袍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銀邊,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意。她對著梁山伯點了點頭,勉強擠出一抹笑意:“那便叨擾梁兄了。”

兩人辭彆馬文才,提著燈籠往齋舍走去。一路之上,梁山伯還在不住地誇讚馬文才仗義,祝英台卻心不在焉,滿腦子都是方纔馬文才挺身而出的模樣。

待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月色深處,馬文才才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祝英台方纔站立的地方,指尖還殘留著她手腕的溫度。他唇角的笑意漸深,眼底的溫柔漫溢而出。

他彎腰拾起地上的箭矢,將其一一收入箭筒,動作慢條斯理。方纔他擋在祝英台身前時,分明感覺到她下意識地攥住了他的衣袖一角,那細微的力道,帶著她的慌亂與依賴,讓他心頭微動。

這夜的風,似乎比往日更暖了些。

而另一邊,祝英台跟著梁山伯回到齋舍,卻全然冇了看書的心思。她坐在案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腦海中反覆回放著馬文才解圍時的從容模樣。

他總能在她最窘迫的時候,不動聲色地為她化解危機。

他明明看穿了一切,卻始終選擇默默守護。

祝英台的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她抬手撫上自己發燙的臉頰,想起方纔馬文才擋在她身前的背影,想起他掌心的溫度,想起他那句“仔細著涼”,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窗外,月華如水,桂花的香氣愈發濃鬱。

而庭院中,馬文才收拾好箭具,抬頭望向祝英台齋舍的方向,眼中的笑意溫柔得能溺出水來。

有些距離,無需刻意拉近,隻需一場恰到好處的解圍,便足以讓兩顆心,悄然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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