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言一行三人跨入青嵐府地界，山門之上青石鐫刻“吳府”二字，筆勢如刀，透著股隱隱的威壓。府門外霧氣繚繞，靈光凝聚，竟自成一道陣法屏障。孫不悔掃了一眼，心中暗暗驚歎——吳家不愧是青嵐府頂尖世家，護族大陣都是用的四階法陣，比之水雲宗的護宗大陣不知強上多少。
吳家早得訊息，一名結丹期長老早已候在門外。那長老麵帶笑意，但笑意未至眼底，語氣客氣中帶著幾分敷衍：“三位前輩遠來辛苦，請隨我來。”
子言神情淡漠，隻微微頷首，未作多言。
穿過數重迴廊，眾人來到吳家迎賓閣。殿門高闊，金線描邊的朱木門敞開，殿內香菸嫋嫋，晶石鑲嵌的壁燈流光閃爍。剛一踏入，子言便感受到一股不加掩飾的壓迫感撲麵而來——那是四道元嬰真君的氣息。
四人一字排開，端坐上首，氣勢沉穩如山。
他們神色各異：左首白鬚老者雙目半闔似在打量，右側青袍修士手撫玉杯輕輕敲擊，發出清脆的聲響。那看似隨意的動作，卻恰恰是一種警告。
子言心中冷笑——吳家這是赤裸裸的下馬威。
她神色未變，隻抬眸淡淡開口，聲音冰冷如霜：“你們吳家便是如此待客？如此不將我長青宗放在眼中？”
話音一落，殿內氣氛驟然一凝。對麵居中的老者神色微變，顯然冇料到她會如此直接，旋即強笑掩飾：“道友何出此言？我吳家得知長青宗貴客前來，特地請出四位真君以示重視，豈敢怠慢。”
子言冷哼一聲，唇角微揚，卻不帶半分笑意：“你知我所言的，可不是這‘重視’二字。”
她的目光掃過上首的四張座椅，又落在自己與孫不悔麵前那幾張低矮的客座，意有所指。那一眼掃過，冰冷淩厲，竟令在座四位真君皆覺心頭一凜。
一時間，無人敢先開口。
子言緩緩上前一步，素衣微拂，氣息卻如深海暗潮般擴散開來，冷聲道：“既然吳家如此小覷我長青宗，倒也好。自我結嬰以來，尚未與同道切磋過，不若今日便與諸位‘道友’請教一二。一來，正名我宗門之名；二來……也好為後續之談定個基調。”
她這話，柔中帶鋒，語氣平和，威勢卻如利刃暗藏。殿內空氣幾乎凝固成冰。
坐在最右首的老道模樣修士輕咳一聲，緩緩勸道：“貴宗與我吳家素無嫌隙，此事若真動手，恐有傷和氣啊。”
子言轉首望去，嘴角一抹冷笑：“你吳家既起試探之心，又裝出一副虛禮姿態，怎得？給你機會正麵比試，卻又退縮不前？”
這一言直戳人心。對麵四人麵色皆變，那位居中的吳家元嬰真君終於嗬嗬一笑，緩緩道：“既然長青宗掌教執意切磋，我吳家又豈會拒絕？佑直——便由你出手，與長青宗掌教切磋一二吧。”
他左手邊，一名麵容清瘦、目光內斂的修士起身，身形挺拔如鬆。
“在下吳佑直，請掌教賜教。”聲音沉穩而有力。
子言眯了眯眼。就在此時，孫不悔暗中傳音入耳——“掌教，此人雖為元嬰初期，卻已在此境停留數百年，底蘊深厚，不可輕敵。”
子言微微點頭，眸中寒意更甚。她淡淡開口，“那便請吳家騰出場地。”
隨後眾人起身，一同踏出迎賓閣，轉往吳家演武場。
吳家演武場寬闊如山穀，四周嵌滿各自晶石，地麵銘刻著密密陣紋。靈氣濃鬱到幾乎凝成霧氣，空氣中隱隱帶著一股金屬的焦灼氣息。
當子言與吳佑直立於場中央時，周圍所有吳家修士都不自覺屏住呼吸。
隨後子言當仁不讓直接腳尖輕點，直接飛入演武場中央，抬頭看向吳家一行人。
吳佑直也有樣學樣躍入演武場。與子言正麵相對，之後吳佑直抬手一禮說道“請道友賜教。”
子言微微頷首，一陣清風拂過，子言衣袂輕揚。她抬手一揮，袖中靈光閃爍。
“嗡——”
七柄飛劍同時出鞘，清鳴震天，劍光如七條銀龍盤旋在她周身，雷芒繚繞，劍氣攪動天地靈流。
吳佑直神色一凜，暗中催動靈力，護體光罩浮現。他能感受到那七柄飛劍之間的玄妙聯絡——似分似合，似動似靜，靈氣波動竟隱隱構成某種規律。
“陣法？”他低聲驚呼。
還未等他細想，子言指尖一動，七劍同時震顫，化作七道光影分散而開。刹那間，天地靈氣如被牽引一般瘋狂湧動，七柄飛劍在空中連成靈紋軌跡，形成一座流轉不息的陣法。直接將演武場千丈範圍籠罩起來。
劍陣落下後，霎時間電閃雷鳴，劍光縱橫！整座演武場內靈氣亂流翻湧，如有萬千劍影遊走其中。
子言也是果決，直接佈下劍陣，隨後手中劍訣掐動，數十道劍光凝現，絲絲劍芒在劍尖處噴湧。
吳佑直麵色驟變，急忙催動防禦法寶——一麵青銅鏡浮現於身前，靈光鼓盪，直接在其周身數丈內形成一個光罩。
吳佑直方做好防守，那數十道劍光便直接激射而至。
“砰——！”
劍光落下，雷霆轟鳴，青銅鏡形成得光罩瞬間被劍芒擊中，隨後數十道劍光與光罩相持數個呼吸，光罩便開始寸寸碎裂。
吳佑直身體一震，退後數步，臉色一白。還好在光罩碎裂之後，那數十道劍光也消耗殆儘。
就在此刻，吳佑直還未穩住腳，又見劍陣之內光影陡然聚合，第二波攻勢再次落下。
他咬牙祭出一柄黑色圓盾，將其護持在身前，此寶符文流轉，氣勢比先前更強。
但下一息，劍光再度轟然墜下——
“嘭——！”圓盾連同護體靈氣一併破碎，靈光如雨灑落。
吳佑直心頭劇震，臉色愈發蒼白。
緊隨其後第三波劍光緊隨而至。
他連忙取出第三件防禦法寶——一件紫玉護環。然而劍陣中的雷芒驟然爆發，數十道劍光在雷聲中彙聚成一道劍河，狂嘯著衝擊而下。
“轟——！”
紫玉護環直接應聲而碎，就在紫玉護環破碎的瞬間，靈光四散，吳佑直的靈力被震得紊亂，氣息一滯。
劍陣之中劍光與雷光交織，猶如天罰降臨。吳佑直身影在陣中搖晃，汗水順著額角滴落，他終於明白，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有如此恐怖的掌控力與攻伐之勢。
劍陣轟鳴聲愈發密集，數十道劍光疾斬而下，氣勢如同萬雷齊落。
吳佑直大驚失色，急聲喝道：“我認輸！還請掌教留手！”
話音未落，那些劍光幾乎同時停滯。
劍陣光影猛然一斂，所有劍芒在離他麵前一尺之處凝固——那是鋒銳極致的寧靜，劍意寒冷刺骨，連空氣都似被凍結。
吳佑直呼吸急促，額頭冷汗如雨。那股逼近咽喉的寒意，讓他渾身汗毛倒豎，幾乎不敢動彈。
片刻後，子言纖指一抬。
“收。”
嗡鳴聲驟止，七柄飛劍化作流光，重新環繞在她周身，最終一一冇入袖中。
隨後劍陣散去，天地靈氣重新歸於平靜。
外界觀戰的修士隻見一道劍光閃過、雷聲轟鳴，陣法起又滅，待看清時，吳佑直已然滿身冷汗，氣息紊亂。
他們麵麵相覷，心中駭然——短短不過數十個呼吸之間，吳佑直便敗了！
吳佑直強忍心悸，躬身拱手，聲音微顫：“多謝掌教手下留情。”
子言麵色平靜，神情冷淡，彷彿這一切不過是隨手為之。
“吳真君承讓了。”她淡淡道。
演武場旁邊的那三位吳家真君儘皆變色，目光交錯間皆能讀出震驚之意。
吳佑直被擊敗後，演武場中一片死寂。
靈氣尚未完全平息，碎裂的靈光仍在半空中緩緩消散，宛如細碎的星塵。空氣中瀰漫著焦灼與雷息混雜的氣味，彷彿連天地都在為方纔那一戰震動。
吳佑直臉色蒼白，拱手退到一旁。他嘴角微動，低聲傳音，與那位居中的吳家掌權者吳佑樘交代著戰鬥的經過。
隻見吳佑樘的眉頭隨著敘述一點點皺起，眼底的驚色愈發深重。
長青宗掌教不僅以七劍佈陣，更以靈氣調勢、雷意融劍，短短幾息間便破三重防禦法寶，這份神識掌控與劍意純度，已非尋常元嬰真君所能及。
片刻後，子言似乎看出幾人暗中傳音已了，唇角微揚，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意味，淡淡開口：
“你們吳家……可還有人，願與我切磋一二？”
話音平靜，卻如一記重錘敲在眾人心頭。那目光所及之處，寒意如刃，令幾名吳家修士下意識避開視線。
站在最邊上的老道輕輕咳了一聲，連忙上前半步，笑嗬嗬拱手道：“長青宗掌教神通驚人，在下赤風子，自問不及。若真上陣，隻怕三息便敗。”
他說得雲淡風輕，語氣謙和，但話裡那份不敢應戰的敬畏，卻是再明顯不過。子言未作迴應，隻淡淡掃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那目光讓赤風子心中微顫，連忙退回原位。
剩下的兩位吳家真君對視一眼，皆是苦笑，神色尷尬。
其中一人歎息著說道：“掌教之威，吳家自當佩服。此番已見高下，吳家無顏再比。”
吳佑樘沉默片刻，終於深吸一口氣，緩緩上前一步，神情鄭重，拱手躬身：“掌教實力當真高絕，我吳家先前失禮，實屬眼拙。此番——我代表吳家，向掌教賠罪。”
說完，他竟真誠行了一禮。一旁的幾位真君也紛紛隨之躬身，態度恭敬，不再有半分傲氣。
子言靜靜看著他們，神色不變，隻是唇角微微一勾，淡淡道：“如此，是否可以談正事了？”
吳佑樘抬起頭，麵色一正，連連點頭：“自然，自然。掌教請。”
片刻之後，子言一行三人再度回到吳家迎賓閣。
這一次，殿內佈置已然不同。
原先那高高在上的上首座位已被撤去，主位空出，左右兩側重新擺上了對等的案幾。香爐裡靈煙嫋嫋，光線柔和，不再如先前那般刺目逼人。明顯能看出吳家此刻的態度——放低姿態，誠意以待。
子言緩步入內，目光略一掃過那上首空位，神情淡漠，卻在心中感懷——看來修仙界還是公子所言那般以實力論高低啊。
她帶著孫不悔與瓏兒，在左側落座。吳佑樘、赤風子與另外兩位真君分坐右側。兩方相對而坐，氣氛雖不再劍拔弩張，卻依舊緊繃，彷彿空氣裡還殘留著劍陣未散儘的寒意。
茶香嫋嫋，吳家侍女輕手奉上靈茶。無人多言，隻餘杯盞輕碰的清脆聲。
良久，吳佑樘緩緩開口，語氣恭敬：“掌教此行，應當不是單為‘拜訪’而來吧？”
子言輕抬眼簾，目光如水，淡淡一笑：“吳家果然通透。”
她指尖輕敲桌案，語氣轉冷——“那，咱們就開門見山吧。”
子言端起茶盞，指尖輕撫盞沿，目光平靜，語氣卻不似方纔那般冰冷，隻淡淡說道：“此次前來，是為了告知吳家一事。”
她語調平緩，卻在落下後停頓了片刻，目光掃過對麵四人，微微一笑——“望吳家……對水雲宗，高抬貴手。”
此言一出，殿內寂然。
吳家幾位真君神色皆變，彼此對視，氣氛瞬間微微一滯。
片刻後，吳佑直皺眉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惑與探試：“子言道友，據我吳家所知，水雲宗先前不是已經與貴宗斷絕往來了麼？如今貴宗緣何還要插手水雲宗之事？”
話音剛落，一旁的瓏兒便“噗嗤”一聲笑出聲，脆生生接道：“斷了往來，又如何？水雲宗的傳承脈絡，可是出自我長青宗。你們吳家，可曾聽過‘打斷骨頭連著筋’這句話？”
她語氣稚嫩，卻句句帶刺，眼神明亮又透著幾分驕傲，“再說了，如今我家玄青真君威名正盛，你們吳家可莫要以為，有那無極道宗的大真君給你們撐腰，便能小覷我長青宗。”
說到這裡，瓏兒俏皮的笑容微斂，神情忽地認真：“實話告訴你們，不論是無極道宗還是化丹宗，如今都對我家玄青真君極為青睞。尤其是妙鶯大真君，更是將她的身份令牌親自賜下，言明——在這人族正道疆域之內，若是遇到處.......”
她話未說完，忽覺頭頂一輕。子言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眼神帶笑卻隱含警意：“好了，瓏兒，話可彆亂說。”
瓏兒吐了吐舌頭，縮了縮腦袋，乖巧的閉嘴不言。
子言隨即轉頭，對吳家眾人溫和一笑：“諸位道友莫要介懷。我家妹妹自小任性慣了，說話直了些，還請勿怪。”
她語氣平和，但那笑意之下，卻是一種淡淡的威勢——無須怒言，氣勢自成。
對麵幾位吳家真君互視一眼，紛紛乾笑著應聲：“無事，無事。”
可心中，卻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妙鶯大真君的身份令牌……
那可不是尋常象征。凡得其信物者，幾乎可在正道疆域橫行無阻。而玄青真君竟能獲此殊榮？——那意味著，他已踏入真正的大真君視野之中。
一時間，吳家幾人背脊發涼，方纔殘留的傲氣儘數消散。
子言端坐如鬆，目光平靜，再次輕咳一聲，淡淡說道：“諸位道友，不知吳家，可否看在我長青宗薄麵上，對水雲宗……高抬貴手？”
這一句“薄麵”，柔中帶鋒，聽在耳中卻有千鈞之力。
吳佑樘沉默片刻，緩緩歎息一聲，目光複雜。他語氣極為謹慎，臉上堆起恭敬笑容：“先前我吳家隻以為水雲宗與長青宗斷了牽連，纔想著與其聯姻，強強聯合。如今看來——嗬嗬，是我吳家高攀了。”
他這話極有分寸，既不明言屈服，卻也已暗示退讓。殿內眾人心領神會——話雖委婉，其意已決。
子言目光柔和了幾分，唇角帶笑，起身拱手：“此行順利，諸位道友果然明理。此情我長青宗記下，回宗之後，我自會將實情告知玄青真君。”
吳佑樘與幾位真君連忙起身還禮：“掌教客氣了，皆是小事。”
言語往來間，殿中氣氛漸漸緩和，靈茶再次添滿，笑語輕聲迴盪。先前的鋒芒，如煙消散，隻餘一股表麵上的祥和與敬意。
半晌後，子言見時機差不多了，便帶著孫不悔與瓏兒起身告辭。吳家眾人親自送出府門，目送三人離去，直到那三道身影化作靈光遠去，吳佑樘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長青宗……”他低聲喃喃，神情凝重，“可比傳聞中，更令人意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