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絕塵與張煬方至城中不久,天穹之上仍隱隱可見妖氣翻騰的血色流光。城內的氣氛緊繃到極致,街道兩側的修士行色匆匆,符陣師,傳訊修士往來不絕。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氛,空氣之中隱隱混雜著血腥與焦灼的味道。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街角傳來。
隻見一名身披黑甲的壯漢疾步而來,滿臉肅然。他修為不過結丹中期,但那一身黑甲靈紋閃爍,顯然是陽玉城守衛體係中高階傳令修。
他走近二人,立即拱手恭聲道:
“前輩,陽玉城諸位真君已經聚集於陽玉殿,正在商議妖族突襲之事。乾陽大真君特意囑咐晚輩在此恭候,請二位前輩速速移步。”
韓絕塵聞言,微微頷首,神色平靜,袖袍輕拂:“帶路。”
那黑甲修士不敢怠慢,連忙在前領路。三人一路疾行,穿過城中重重靈陣關口。沿途的靈塔散發著幽藍靈光,將夜幕照得如晝。每隔百丈,就能看見修士操控法陣、靈符飄空、護罩交織的景象。靈氣的波動不斷湧動,讓整個城池都處於一種極度緊張的律動中。
片刻之後,三人來到一座巍峨的青石殿宇前。
此殿高逾三十丈,殿門兩側各立著兩尊青銅神像,皆是手持長戟、雙目怒張,隱隱散發著金屬氣息與靈壓波動。殿前階梯上佈滿了符陣銘文,每一步都閃爍著淡淡靈光。
那黑甲修士止步,低聲道:“前輩,陽玉殿已在前方,諸位真君正候。”
話音剛落,殿門上方靈光一閃——厚重的青銅殿門在無風的情況下自行開啟,發出低沉的轟鳴聲。兩扇殿門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內裡金輝流轉的空間。
韓絕塵神色不變,邁步而入。張煬微微眯言,也緊隨其後。
一進入殿內,張煬隻覺靈壓撲麵而來,幾乎如實質般壓在胸口。
整個大殿寬闊無比,中央是由不知名金石鋪就的地麵,其上隱隱有靈光流動。四周靈燈懸浮,將殿內照得通明如晝。
殿中正中,一張金紋石案橫列,上首端坐著一名灰袍中年修士。此人白髮披肩,雙眸碧綠如琉璃,神情沉穩而威壓如山。其氣息沉厚無比,彷彿整片空間都在隨他呼吸而微微震盪。
張煬心頭微凜——此人修為,竟已達大真君境界。
在其兩側,分列著十二位元嬰真君,各個氣息深沉、法袍不同,但無一不是修為深厚。殿中靈氣在他們周身流動,彷彿形成一道無形的靈流漩渦。
當韓絕塵踏入殿中時,那灰袍中年修士緩緩睜眼,目光如電,聲音低沉而渾厚,仿若鐘鳴:
“如今妖族突發異動,韓道友此時出現在陽玉城,可是總盟已知曉此事了?”
那一聲“韓道友”,雖語氣平和,卻含著不可忽視的威勢。
韓絕塵神色未變,恭敬一拱手,語氣沉穩道:“乾陽大真君有所不知。有關妖族入侵一事,我已將訊息傳給總盟那邊了。至於我此番前來……”
他微微頓了頓,語氣中透出一絲無奈,“實則是借道陽玉城,前往太方國而已。”
韓絕塵話音一落,殿中立刻泛起低低的嗡聲。
十餘位真君麵麵相覷,或眉頭緊鎖,或低聲議論,靈氣在他們周身不自覺地微微震盪,使整座陽玉殿的氣息變得凝重如山。
“此時妖族兵臨邊境,韓道友竟要借道他國?”
“而且此刻陽玉城通往太方國的道路肯定被妖族阻斷了,如何能過去啊……?”
“莫非總盟那邊有什麼秘密計劃?”
........
種種聲音交織成一道暗流。靈燈的光芒在諸位真君麵龐上跳動,折射出他們心底不同的情緒——懷疑、驚異、與一絲不安。
坐於上首的乾陽大真君眉頭微皺,碧眸如幽火,深深凝視著韓絕塵,又緩緩移向其身後的張煬。那目光猶如利刃,鋒銳無比,彷彿要洞穿後者的心神一般。
良久,他纔開口,聲音沉穩而低沉:“韓道友身後的這位……似乎並非我魔道一脈之修?”
殿中空氣瞬間凝滯。幾位真君的目光也隨之聚焦在張煬身上。
韓絕塵輕歎一聲,露出一絲苦笑,略一偏頭。張煬心領神會,手掌輕翻,一枚令牌靜靜出現在掌心之中。
那令牌之上,一個“顏”字在靈光中浮現,紋路如火,威勢深沉。隨著令牌的出現,殿內氣息頓時一滯,十二位元嬰真君皆神色微變。有人輕吸冷氣,有人下意識地收斂了靈壓。
——那是千叔顏大真君的親令!
一時間,大殿中再無低語。乾陽大真君目光微凝,先是露出一絲驚訝,隨後神色漸緩。
韓絕塵見氣氛稍解,便沉聲解釋道:“乾陽大真君莫怪,此次在下正是奉了千叔大真君之命,護送這位玄青道友回返太方國。此令可為憑證。”
“原來如此……”乾陽大真君若有所思地點頭,緩緩撫須,神色稍霽。
但緊接著,他那雙碧眼再次透出凝重之色,語氣放緩,卻帶著無法忽視的沉重:“隻是——如今妖族大軍突襲邊境,陽玉城首當其衝。先前探子來報,妖獸潮已將陽玉城以北全部占領了,通往太方國的路,怕是暫時中斷了。”
他略一停頓,目光從韓絕塵移向張煬,帶著試探與誠意。“二位道友既已至此,若能暫留一助,陽玉城上下當感激不儘。待吾等擊退此番妖潮,再送二位通行太方國,如何?”
話音一落,殿中氣息再度沉寂。
韓絕塵微微轉首,目光落在張煬身上,眼神平靜中帶著詢問的意味。
張煬沉吟片刻,神色不變,卻暗暗感受到了乾陽大真君那股不容拒絕的意誌。
他緩緩點頭:“既然如此,在下自當以大局為重。”
話落,大殿氣氛這才緩緩舒展。乾陽大真君眉頭一鬆,露出一抹笑意,抬手虛點。
殿門之外立刻傳來腳步聲——那位早先的黑甲修士迅速進入,躬身聽令。
乾陽大真君沉聲道:“為韓道友與玄青道友安排休息之所,務必清靜安全。”
“遵命!”黑甲修士抱拳領命,身上靈甲嗡鳴,轉身引路而去。
韓絕塵與張煬同時起身,向乾陽大真君拱手行禮。
“多謝乾陽道友。”
“二位儘可安歇。接下來幾日,恐怕陽玉城不會太平。”
灰袍真君輕歎一聲,目光深沉地望向殿外天穹。那一刻,透過殿門,可見遠處天幕中妖氣翻滾,晚霞似血光一般映紅了半邊天。
張煬目光微凝,心頭升起一股不安的預感。——大戰,恐怕已近在咫尺。
韓絕塵與張煬離開陽玉殿後,便被那黑甲修士引領,穿過重重靈陣與城樓,來到城中一處名為“天香樓”的閣樓前。
此樓建於陽玉城西側臨崖之地,三層高閣懸於岩壁之上,遠望可見天塹蘭玉河霧氣繚繞。整座閣樓以黑檀為梁,朱玉為柱,門窗間刻滿靈紋,靈光遊走其上,顯然是聚靈之用。
黑甲修士恭敬一禮:“兩位前輩,此處暫作休憩之地。若有召令,自會有人前來稟報。”言罷退下。
韓絕塵目光掃過四周,確認陣紋無誤後方纔點頭,袖袍一拂,靈氣震盪間自動封閉閣門。
“玄青道友,這陽玉城如今恐怕是風暴眼中心,暫且安穩幾日,觀局再言。”
張煬微微頷首,目光卻望向遠處城外的天穹。那一刻,夜幕沉沉,天際的妖氣如潮水翻滾,有雷光閃爍其中,似天地在低聲咆哮。
——大戰的氣息,近在眼前。
接下來的兩日,妖族的攻勢幾乎未曾停歇。
每一日晨昏交替之時,陽玉城北方的山脈間便傳來滔天的獸吼。成群結隊的低階妖獸如潮般洶湧而至,撲向城外的陣法禁製。它們有的體型龐巨如丘,有的細若靈蛇,形態不一,卻有一個共同點——不畏生死。
它們瘋狂地衝撞靈陣,被靈火焚燒、被雷光劈成灰燼,下一刻又有新的妖群填上。陣法外的天地彷彿化為一片血色煉獄,妖氣與靈光交織,化作漫天碎芒。
陽玉城的防禦法陣層層疊疊,光幕不斷顫動。每一次轟鳴,整個城池都隨之輕微震盪,塵灰從梁簷簌簌而落。
天香樓的窗欞間,張煬屢次站在高層俯瞰,隻見那無窮妖潮之中,夾雜著幾道強橫妖氣,但始終未曾真正出手。
他心中清楚,這隻是妖族慣用的手段——以獸潮消磨人族防守力量,以消耗為先。
韓絕塵站在他身旁,神情沉凝,衣袍獵獵。
“妖族的耐性,一向驚人。若我魔道諸宗的援軍再遲幾日,陽玉城恐怕人心就要渙散了。”
第三日清晨,城外天穹驟亮。
十數艘巨大戰舟破空而來,靈光如虹,雷雲捲動。
魔道總盟的援軍——數千修士從虛空中降下,靈氣彙流如海,聲勢驚天。
為首五艘飛舟上,各有一位大真君鎮守,氣息沉若深淵。
他們的出現,使堅守陽玉城的諸多修士士氣大振。
乾陽大真君率眾出迎,天空靈光交織成網,整個陽玉城的士氣頃刻高漲。
那一日,整座城池都被光輝照亮——城樓之上懸旗獵獵,血氣,殺氣與魔道眾人的怒氣交織,呈現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張煬立於天香樓高層,目睹這一幕,心中卻並未鬆懈。他能清晰感受到:遠在北方的磅礴無邊妖氣中,仍有數股未曾動靜的深層氣息在暗暗蠢動,若隱若現,如潛伏在深淵的古獸。
韓絕塵也察覺到了,神色愈發凝重:“看來,那妖族之中的大妖王也在等待時機啊。”
接下來的幾日,戰事愈演愈烈。
妖族似乎有意試探魔道修士的底線,晝夜不息地驅使低階妖獸衝擊防線。而陽玉城的修士輪番上陣,靈光與妖氣幾乎未曾有一刻消散。
十日的鏖戰,使天地都蒙上了一層死寂的血色。
蘭玉河源頭早已不見草木,靈火焚燒之處化為焦土。
法陣的光幕變得暗淡,靈紋閃爍不穩。每當夜色降臨,陣紋深處便會傳來令人牙酸的裂響。
第十一日黎明前,天幕尚未亮起。整個陽玉城卻已籠罩在一種詭異的靜寂中。
風止,霧凝。連空氣都似被壓縮成一層厚重的帷幕,令人呼吸沉重。
張煬立於天香樓頂,望向北方的天際。那一方天地此刻徹底暗了下來,妖氣彙聚成濃墨般的黑雲,翻滾的速度越來越快。隱約可見電光遊走其中,雷鳴似在雲端醞釀。
韓絕塵麵色凝重,低聲道:“來了。”
話音未落——
“轟——!!!”
天地同時一震!
北方的山脈瞬息崩塌,數百裡地同時陷裂,一股無法形容的暴烈妖氣從地底噴湧而出,化作滔天的黑色洪流,直沖天穹!
雲層被妖氣衝散,露出那輪如血的烈陽。血光映照下,無數妖影騰空而起,如遮天的浪潮般席捲而來!
前方最先衝出的,是無數低階妖獸——他們身軀龐大、形態怪異,雙眼赤紅,口中咆哮著向陽玉城衝去。
接著是巨狼、翼虎、蛇蛟、魔鷹……萬獸齊動,山河震盪!
那場麵,彷彿天地都在顫抖。
陽玉城的防禦光幕驟然亮起,千萬道符紋同時閃爍,化作層層靈光。
然而就在妖潮撞上的一刹——
“嘭——!!!”
天穹轟鳴,靈陣猛地一震,宛如一麵古鐘被重錘敲擊,轟鳴聲傳遍千裡。靈光破碎,接著便是火光與血霧交織在一起,一層光幕瞬間被衝散。
緊接著,第二波妖獸踏著前者的屍骨衝上。
一瞬間,陣法禁製之外化作煉獄,靈火灼燒著妖軀,血肉與妖氣炸開成漫天血雨。
如此輪番數十次衝殺,陽玉城外的陣法禁製已然被大群妖獸消磨大半。
此刻陽玉城之中,數萬名修士早已各就各位。乾陽大真君立於城頭,灰袍獵獵,雙目如電。
他一聲令下:“諸君聽令——準備啟動玄陽滅妖陣!”
“遵命!!!”
萬名修士齊聲迴應,靈氣直衝九霄。
霎時,整座陽玉城被靈光覆蓋,空中浮現出萬道法紋,如流光織網。元嬰真君紛紛升空,法寶懸浮身前,靈壓如山。
刹那間,天地轟鳴,千光並起。
——有真君祭出金鐘,鐘聲蕩蕩,震碎一方虛空。
——有修士喚出火龍,焚燒數百妖獸。
——有劍修禦使血劍,劍氣如雨橫斬蒼穹。
那一刻,陽玉城上空化作一座絞殺天地的靈能漩渦。
張煬與韓絕塵此刻也在城頭之上,與此同時也一同出手。
韓絕塵抬手祭出一麵漆黑法盤,玄紋浮動間無數魔刃射出,橫斬妖潮。
而張煬周身靈光綻放,玄光甲爆出黑芒覆蓋全身,手中渾元棍一抖,轟然落下!
“轟——!!!”
棍影化作十丈巨影,砸落在城外下方的妖群之中,血肉炸裂,塵霧騰空。他腳步微移,靈力鼓盪,周身血氣升騰如龍,棍勢連綿不絕,一擊比一擊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