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鏡老者接過玉瓶,微微一晃,輕輕拔開塞子。一縷淡紫色的清香悄然逸出,宛若輕霧繚繞,嫋嫋升騰,帶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涼意,恍若能穿透識海,令神魂為之一震。
他鼻翼微動,眼中浮現一抹異色,隨即讚許地點頭,道:“不錯,果然是清神丹。且此丹藥齡不淺,藥力醇厚綿長,顯然出自高階煉丹師之手。你這小子運氣倒是不差,竟能得此等珍品。”
張煬隻是含笑不語,抬手為他斟滿酒盞,恭敬道:“前輩過譽,晚輩愧不敢當。此丹乃機緣巧合間所得,原本不知其用,今聽前輩一言,方知竟可化解幽厄天瘴之毒。”
銅鏡老者輕抿一口酒,唇角含笑,淡淡道:“你倒也並非常人,知曉珍物不可輕棄。若落在他人手中,怕是隻作尋常安神之用,豈非暴殄天物?”
話鋒一轉,他神色微斂,語氣緩緩沉了下來:“不過,光憑幾枚清神丹,便欲深入亂靈山脈核心,可冇這般容易。若你真想探尋那洗靈池,還需做足準備。”
張煬聞言,心頭微動,遂試探道:“敢問前輩,可否賜教一二?”
老者聞言輕笑,搖頭不語,而後語氣一沉:“老夫隻奉勸一句——亂靈山脈之險,並不止於瘴毒。真正令人聞之色變的,是那片‘幽魂穀’。”
他將酒盞輕輕放下,目光幽深如淵,語氣愈發凝重:“幽魂穀中常年籠罩著一種詭異魂霧,傳言能攝人心魄,迷惑修士心神。即便是結丹修士,若無特殊法門傍身,也難以全身而退。”
張煬眉頭微蹙,神色凝重,低聲問道:“難道那洗靈池,就在幽魂穀中?”
銅鏡老者緩緩點頭:“正是。亂靈山脈深處,有一座高聳入雲的浮空山,而山腳之下,便是幽魂穀。穀中孕育著天地精華所化的靈池,名為‘洗靈池’。在洗靈池的方圓數十裡又誕生出界域。此界域神秘異常,居然能遮蔽元嬰以上修士的感應與進入。也因此,洗靈池才能儲存至今,未被強者占據。”
他語氣頓了頓,沉聲道:“普通結丹修士一旦踏入,便如踏足九死之地,能全身而退者,寥寥無幾。小友若真有意前往,切記萬不可心存僥倖,務必做好萬全準備。”
說罷,銅鏡老者從袖中取出一塊巴掌大小的青銅令牌。令牌表麵符紋古樸,邊角斑駁斐然,微微泛著一層淡淡靈光,彷彿沉睡已久的靈寶,此刻緩緩甦醒。
“此物名曰‘息魂令’,可在幽魂穀中穩固神識。若魂霧侵蝕,令牌自會震盪護主,助小友恢複片刻清明。此令乃樓中秘物,從不輕傳。今日與小友有緣,便暫借小友一用。”
張煬鄭重接過令牌,隻覺掌心微熱,心中一凜,肅容道:“多謝前輩厚賜,晚輩銘感五內。待從洗靈池歸來,必親手將寶物奉還。”
銅鏡老者微微頷首,語氣淡然:“既如此,老夫便在這仙釀樓靜候汝歸。屆時,再細說那天星宮的玄機。”
張煬拱手一禮,而後神色鄭重,略一思索後開口問道:“多謝前輩。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銅鏡老者聞言一愣,隨即大笑,語帶調侃:“與你說了這麼多,纔想起問老夫名號?”
張煬撓了撓頭,略顯尷尬,笑著回道:“晚輩與夫諸族略有淵源,而前輩又與夫諸族交情匪淺,是以一時心急,竟忘了此節,還望前輩海涵。”
老者擺擺手,神情灑然,道:“你可聽過‘千鏡樓’?”
張煬聞言,神色一凜,肅然點頭。
“老夫,正是出身於千鏡樓。鄙樓雖有些勢力,卻不染九州人族內部任何紛爭,專司蒐羅天下秘聞奇典,探查萬象真理。樓中不過百人,絕大多數常年隱居於千鏡秘境,鮮少現世。老夫則為千鏡樓三大神鏡行者之一,遊走天衍大陸,代樓行事。”
張煬連忙躬身行禮,恭敬道:“原來前輩果真出自千鏡樓,晚輩早有耳聞,今日得見,幸甚至哉。”
銅鏡老者卻輕哼一聲,似笑非笑道:“早有此猜,為何裝糊塗?”
張煬嘿嘿一笑,不作辯解,順勢又為老者斟滿一杯酒。
一老一少,你斟我飲,酒香繚繞,言語溫和。待那青皮葫蘆中酒香儘散,猴兒酒也被老者一飲而儘。
老者將酒盞一擱,便伏案而眠,鼻息輕長,鼾聲隱約。
張煬見狀,神色肅然,旋即向老者深深一禮,隨即帶著瓏兒與子言輕步離去,不敢驚擾。
之後張煬在安靈城靜候幽厄天瘴的消散之期,心中雖有急切,卻也知此行不可操之過急,便將躁動心緒按捺下來。期間,瓏兒與子言在市集閒逛數日後,也逐漸沉下心來,各自閉關修行。石頭依舊勤奮如常,或打坐吐納,或修煉張煬所傳《星辰煉體訣》,不曾懈怠。此時的他,筋骨日益堅韌,氣血厚重如潮,已初具煉體之勢。
張煬則趁著這段平穩時光,繼續潛心參悟奪魄術,時而靜坐冥思,時而閉目凝神,於神識深海之中推演術式,神情專注,彷彿置身另一方玄奧世界。
光陰荏苒,轉眼間,已是月餘。某日清晨,安靈城外已聚滿修士,數千人齊集亂靈山脈之外,望眼欲穿。山脈間的瘴氣如潮退去,漸漸稀薄,山林間隱現幽影朦朧,修士們低聲議論,整裝待發,個個神情振奮,躍躍欲試。
張煬也隨眾而至,靜靜立於外圍。此次深入,他未帶子言與石頭隨行,隻攜瓏兒一人。瓏兒已化作靈體本相,縮小身形藏於其袖袍之中,靈氣內斂,毫無波動。
又過了半炷香時光,亂靈山脈瘴氣消散大半,人群開始向山中湧入。張煬回首,對石頭與子言囑咐幾句,神情鄭重,而後二話不說,身形一閃,便邁入山林之間。
剛一踏入,他便覺神識如被厚重水幕壓製,延展受限,難以全部外放。但那原本最為詭異的幽厄天瘴,卻似在避讓般退散,並無絲毫侵蝕之意。張煬目光微閃,腳步一轉,迅速穿行於密林之間,朝著山脈更深處疾行而去。
他跟隨人流穿行山林,足足一日,方纔登上一處山丘之巔。四野環顧,隻見林海茫茫,靈霧蒸騰,此地已深入亂靈山脈百裡之外,瘴氣雖未完全彌散,但已呈毒性波動之態,開始悄然侵蝕體內靈氣與血肉。此地已非普通修士可輕涉之地,能抵達者,皆有手段護體或寶物護身。
張煬靜立片刻,察覺四周修士數量已明顯銳減,許多人止步山腳,不敢更進一步。他緩緩取出一枚玉簡,神識探入,細細查閱先前從銅鏡老者處得來的路線與禁忌標記,確認方位無誤後,便從袖中取出清神丹,自己吞下一枚,又為袖中瓏兒喂服一顆。
丹力入體,神識微震,識海清明如鏡。他盤坐原地片刻,調息穩神,隨即起身,踏步而出,身形一閃,已消失在幽霧瀰漫的密林深處。
夜色深沉,星月被霧靄遮掩,唯有亂靈山脈深處一汪寒潭,泛著幽藍微光。四周寂靜無聲,彷彿萬物沉睡,唯有寒潭潭水,泛著死一般的寧寂。
然而就在此時,潭麵忽起異變。原本平靜如鏡的水麵倏然翻湧,一圈圈漣漪自中心盪漾開來,水浪層疊交錯,宛若有蛟龍翻身,靈氣亦隨之震盪,化作一縷縷幽寒寒霧,在四周飄散。
這一異象雖隻持續了短短數個呼吸,卻彷彿驚擾了整片山林。緊接著,潭水猛地炸裂,一道身影破水而出,化作一道流光,穩穩落在潭邊的亂石之上。
正是張煬。
他衣袍濕透,眉宇間卻透著幾分輕鬆。袖袍微鼓,下一息,隻見一道小巧靈影跳躍而出,穩穩落於他肩頭。
“主人好厲害呀!”瓏兒雙眸炯炯有神,笑盈盈地道,“我剛剛隻是隱約看到這寒潭中有靈機浮現,冇想到竟然是寒冥樹!而且那樹邊居然還有頭冰璃莽在守著呢。”
說著,她眼神亮晶晶,語氣中滿是得意與期待,“不過那小蛇也太倒黴了,連主人的一棍都冇接住就被打得稀巴爛啦。”
張煬聞言失笑,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語氣中滿是寵溺之意:“瓏兒今日立了大功。不止尋得數株靈藥,還發現了寒冥樹這等罕見靈植,若非你提醒,我隻怕也難察覺寒潭之下的玄機。”
他語氣一轉,眉梢帶笑:“等寒冥果成熟,自然少不了你的一份。到時候,我親手為你煉一爐‘冥心丹’,助你修煉更進一步。”
瓏兒聞言喜笑顏開,伸出粉嫩的爪子輕輕抓了抓張煬的衣領,軟聲道:“主人最好啦~!”
張煬輕笑不語,目光轉向寒潭深處,神色漸漸凝重:“寒冥樹本屬極寒之靈,竟生於此地,且還有冰璃莽守護……看來,這亂靈山脈深處的情況,遠比我想象的更複雜。”
寒潭之事結束後,張煬並未停留,在瓏兒的靈覺引導下,繼續緩步深入亂靈山脈。他行於瘴霧瀰漫、林藤交錯的山道之間,神識外放,步伐沉穩,時而凝神戒備,時而輕掠而行,避開了腳下那些腐葉毒菌與蟄伏靈蟲。瓏兒伏在他肩頭,閉目感應著四周靈氣的細微波動,警覺如鷹。
一日黃昏,行至一片嶙峋亂石坡,前方山壁破碎,裂隙之間隱約透出絲絲藥香。然而那香氣中,卻夾雜著一股濕冷腐朽的氣息。
“主人,那亂石堆下藏著靈藥……不過,也藏著彆的東西。”瓏兒揚爪一指,語氣凝重。
張煬目光一凝,望去片刻後,眼中掠過驚喜之色,低聲道:“竟是‘月紋蘭’?此物溫養神識、驅逐雜念,極其珍貴。”
話音未落,他運轉《周天煉體訣》,輕步逼近山壁縫隙。正欲伸手采摘之際,耳邊突傳破空之聲!
“嗖嗖嗖!”
十餘道黑影倏然從岩壁縫隙中激射而出,竟是數隻幽尾妖蛛!通體墨黑如鐵,蛛足尖利如刃,背脊生銀白毒紋,寒毒逼人,撲麵而來!
張煬方欲拔出渾元棍,瓏兒卻已搶先祭出金雷寶符。數道雷芒交織激射,瞬息之間,將前方三隻妖蛛擊成焦炭!
餘下妖蛛迅速繞行,從四麵八方包圍而來。張煬不退反進,身形驟閃,落至一隻妖蛛上方,渾元棍化作殘影,轟然砸落!
“砰!”
石屑飛濺,那妖蛛頭顱當場爆裂,軀體抽搐著癱軟地麵。
大戰持續半柱香,蛛群儘滅。張煬雖有些許毒液沾身,卻被靈力護體壓製。他揮袖清理戰場,順利將月紋蘭采下,封入玉盒。
修整片刻後,兩人繼續深入。
再往南行數十裡,山勢漸低,地氣愈發潮濕。霧氣瀰漫間,瓏兒忽低聲道:“主人,腳下有東西動了。”
張煬腳步一頓,靈力彙聚足底,身形如電般躍起!
下一瞬,腳下泥沼炸裂,一隻形如蜥蜴、身軀巨碩的妖蟲猛地鑽出。其鱗甲土色,遍佈骨刺,腹下多足蠕動,雙目幽綠閃光,赫然是一頭“地脈毒蜮”!
張煬手中渾元棍已然在握,抬手便是一擊,風雷激盪,砸向毒蜮頭顱!
“嘭!”
那毒蜮身形一縮,堅硬鱗甲竟將棍勢彈開,毫髮無損!
“好一身甲殼……”張煬目光微凜,剛要再攻,毒蜮已張口噴出一團碧綠毒焰,毒意驚人!
張煬閃身避開,拉開距離,沉聲冷笑:“防禦強又如何?”
他再度衝上,與毒蜮纏鬥數十招,忽地識海微震,一股神識巨浪猛然襲向毒蜮!
那妖蟲身形一僵,動作遲滯!
“就是現在!”張煬低喝一聲,渾元棍暴漲光芒,裹挾千鈞之力橫掃而下!
“轟!”
毒蜮頭顱當場爆裂,妖血飛濺,死狀悍然!
張煬喘了口氣,將其鱗甲剝下,細細收起。他見此妖守於一方,便起疑,正欲離開,瓏兒忽道:“主人,此地下方靈機未散,應該還有靈物。”
張煬點頭,遁入泥沼之中,片刻後破泥而出,手中赫然握著一株通體火紅、焰紋隱現的靈芝。
“翠火靈芝。”瓏兒笑盈盈,“極難得的火屬靈藥呢。”
張煬頷首,將其收起,繼續前行。
兩日後,夜色將至,張煬在一處霧氣濃重的密林中,發現一道藤蔓纏繞的斷崖。崖下靈氣翻湧,濃烈藥香若隱若現。
瓏兒輕聲提醒:“主人,是紫心藤!可解百毒、溫養氣府,但有妖獸在吞噬其根。”
張煬目光一凜,當即斂息下潛。
崖底藤蔓如網,一條碧紋巨蟒盤踞藤根,蛇信吞吐,口中寒氣若霧。其氣息厚重,赫然結丹後期妖獸!
張煬不作猶豫,突身而起,棍如流星破空而落!
蟒蛇怒吼,尾鞭如鐵鞭抽來。張煬擋住攻勢,氣血微震,與其纏鬥數招後,忽施攝魂術,令蟒蛇神識震顫!
趁機催動棍訣,棍光如瀑轟落而下!
“轟隆!”
蟒首炸裂,血雨紛飛!
張煬長舒一口氣,收起紫心藤與妖丹,轉頭看向瓏兒,隻見她一臉興奮地說道:“主人今天收穫好多!再往前幾十裡,就快到幽魂穀啦~”
張煬輕輕頷首,目光望向深處,那幽暗林海之後,便是此行的真正目的——洗靈池所在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