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再次來到那具龐大屍骸前。
儘管先前已透過記憶石見過此地的畫麵，但親眼所見，混著黑泉翻湧的詭異與蟲群蠕動的窣窣聲響，衝擊力依舊遠超預想，令人脊背發涼。
樹妖長老眉頭緊鎖，隔空感應屍骸殘留的氣息，半晌後搖頭：“這氣息懾人，生前必是極不凡的存在。可老夫窮儘感知，竟也辨不出它究竟屬於哪一族……”
其他妖族也紛紛施展秘法探查，最終皆麵露困惑，顯然同樣毫無頭緒。
汐凜眉梢微動，似乎察覺異樣，卻並未言語，依舊靜立不語。
【這氣息，確實有些微妙。】五味道，【哪怕是化為原形死去，其本源特征也應留存。可眼下，竟連我都一時無法準確分辨……這氣息隱藏的能力，幾乎與我的隱藏法則不相上下。看來是上古時期便存在的大妖，血脈也極為特殊。】
他語氣鄭重，【阿檸，一旦進入內核，我們之間的聯絡很可能會中斷。那裡是連我也難以窺探的絕地。你與謝臨川務必謹慎，保全自身為要。】
傅檸心頭一緊，默默握緊謝臨川的手：【明白。】
稍作觀察後，眾人將注意力集中在那口不斷翻湧的黑泉上。
靠近時，能清晰感覺到其中混亂而強烈的空間波動——這確實是一處極不穩定的通道入口。
“老夫先來撐開通道。”樹妖長老邁步上前，虯結木杖頓地，一顆翠綠光球自杖頂凝聚，緩緩飛向黑泉。
光球觸及黑水的刹那，生機勃發，硬是在黏稠的黑水與不斷湧出的蝕靈蛭之間，撐開一道約一人通過的入口，暫時阻斷了蟲群的外溢。
“清理。”汐凜淡聲吩咐。
一名鮫人護衛應聲上前，結印引出一道極寒水流，所過之處，瘋狂扭動的蟲群瞬間凍結、碎裂，化作冰屑，清出一條相對乾淨的路。
“走！”烈驁低喝一聲，率先化作赤光投入通道。
其餘人等不敢怠慢，緊隨其後，魚貫而入。
謝臨川攬住傅檸，周身靈光泛起，將她護在懷中，一步踏入。
短暫的空間扭曲之後，眼前景象陡然變化。
與預想中更加詭譎危險的畫麵不同，荒原內核竟呈現出一種異樣的“空闊”。
天空仍是沉鬱的暗紫色，不見日月星辰，唯有扭曲流動的詭異光帶。
腳下漆黑乾裂的大地遍佈溝壑，無數蝕靈蛭層層堆積，朝著天上的通道湧去。
“看來，蟲潮是從更深處來的。”傅檸強忍暈眩感，“我們逆著軌跡找過去。”
“內核空間獨特，大家莫要分散，緊跟老夫！”樹妖長老道。
然而，這內核的空間異樣遠比外圍嚴重得多。
然而此地的空間紊亂遠比外圍嚴重。烈驁臉色發白，先前尚能抵禦的乾擾在此被放大了數倍，不斷衝擊感知，他不得不調動更多妖力穩住身形。
傅檸的處境更為艱難。她僅有出竅期修為，冇走幾步便覺天旋地轉，四周景物扭曲變形，胃裡翻騰不止。
就在她身形微晃的刹那，兩道法術屏障幾乎同時落在她身上。
一道是純白靈光，另一道，竟是淡藍水波。
傅檸訝然抬頭，正迎上汐凜投來的平靜目光。他未發一語，隻微微頷首，便收回視線。
兩層護罩加身，傅檸頓感壓力大減，暈眩感也消退許多。
謝臨川也為小豹子加持了一道屏障。
兩人跟在隊伍末尾，沿蟲潮來向緩緩前行。
但這內核的空間彷彿冇有儘頭，也無法判斷遠近。
前行不知多久，連腳下蝕靈蛭的痕跡都逐漸稀疏，最終徹底消失在一片虛無之中。
他們如同置身於冇有方向、冇有參照的混沌之中。
樹妖長老停下了腳步，警惕道：“……此地空間法則……尤為奇怪。老夫竟感知不到任何明確的空間節點或邊界。”
石猿長老聲音沉悶：“的確怪異，彷彿走在虛無之中。好在……目前倒冇察覺到什麼直接的危險……”
他話音未落，一旁的風鷲戰士忽然驚疑出聲：“你們說什麼……？喂，你們的聲音……怎麼斷斷續續？”
他看向身旁的藤蛇女子，發現她的身影也開始模糊。
藤蛇女子也詫異地開口，聲音帶著回聲般的扭曲：“奇怪，怎麼人影……好像在消散……”
“樓主……你們……！”烈驁回頭大喊。
謝臨川停下腳步。
傅檸心中一驚，立刻嘗試聯絡五味：【五味！能聽到嗎？】
腦海中一片寂靜——聯絡果然已中斷。
她望著幾步之外身形迅速透明、直至消失的烈驁與樹妖長老等人，頓時明白：並非他們消失，而是彼此所在的空間碎片被錯開了。
“阿檸，無論如何，莫要離開我身邊。”謝臨川說著。更加小心地護著她，繼續邁步向前。
“嗯。”傅檸倚著他，心下稍安，仔細感知四周，“說起來，這內核居然這麼空？”
謝臨川沉吟片刻，道：“此處，或許正如木妖王推測，並非荒原本貌，而是隕夢荒原被某種力量撕裂後，形成的一道‘傷口’。我們此刻，正行走在這傷口的內部。”
“傷口……”傅檸若有所思——這個比喻讓她對這詭異空間有了更具體的理解。
二人開始在這片虛無中小心探尋。
周圍景象光怪陸離，時而可見其他隊員的身影如海市蜃樓般掠過——烈驁揮爪擊碎扭曲光斑，樹妖長老撐起綠障抵擋無形壓力，汐凜周身環抱深藍水波，靜望遠方……但這些影像皆轉瞬即逝，無法觸及，也無法溝通。
幸而，冇什麼危險。
這令傅檸略鬆一口氣。
但探索的難度，也因此變得極大。
“你能感知到蟲潮的具體來源方向嗎？”傅檸問道。
謝臨川閉目凝神，片刻後搖了搖頭：“這裡的氣息都被扭曲混淆，很難鎖定源頭。”
傅檸蹙眉思索，忽然記起五味曾提過，外部那具骸骨帶有類似“隱藏法則”的特質。
她心念微動，小心翼翼地分出一根灰色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