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陸白榆剛剛給太醫院的那兩張方子,壓根兒不是應對現在這場人為“瘟疫”的。
兩個月後,直隸將爆發一場大規模的瘟疫。
彼時直隸共計42萬戶416萬人,瘟疫過後,除了被朝廷誓死保衛的上京城,其餘8府一州皆十室九空。
這場瘟疫人死十之五六,滅絕者無數,甚至出現了民死不隔戶,三月路無人行的慘景,真正的屍橫遍野,雞犬儘死。
這場瘟疫可能是原書作者隨便胡謅的,所以既有鼠疫的特征又有水毒,也就是後世霍亂的特征。
保險起見,陸白榆便將鼠疫和霍亂的方子全都謄寫給了太醫院。
原本她隻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畢竟不管朝堂多腐敗,帝王多殘暴無道,但百姓卻是無辜的。
於是她給了三皇子藥方,模擬了鼠疫和水毒的症狀,為的就是應對兩個月後即將出現的瘟疫。
空間靈泉的出現,無疑是在告訴她她賭對了。
她這兩張方子,也許挽救不了200多萬條人命,但能救下的人命肯定也是數不勝數。
否則冇有這樣的大功德傍身,空間不會憑空出現一汪靈泉。
陸白榆走近泉眼,仔細打量。
這泉眼隻碗口大小,四周是青磚砌成的井沿,青磚上還雕刻著古樸又神秘的符文。
泉眼邊緣凝著層薄薄的白霧,泉水清冽甘甜,但跟她曾經喝過的玉山泉水似乎並冇有多大區彆。
靠近黑土地的那一邊井沿還自動開了一道凹槽,多餘的泉水便順著凹槽緩緩滲進黑土地。
說好的增強體質、祛除百病,甚至能易筋洗髓、美容美顏的靈泉呢?
陸白榆剛想吐槽,忽然瞥見泉眼深處泛著一縷極淡的碧色,像是揉碎的星光,極有生命力地在水裡浮沉,宛如活物。
陸白榆心中一動,將蔥白的指尖懸在了靈泉上方。
第一滴靈泉凝結得極慢,足有盞茶功夫才成形。落在掌心涼絲絲的,轉瞬間便化作一縷煙霧鑽進皮膚裡。
陸白榆感覺一股勃勃生機鑽入體內,讓她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浸在了甘醇的蜜水裡。
雖然冇有立竿見影的生白骨活死人的奇效,但她能明顯感覺自己的體質在緩慢地增強。
許是熟能生巧的緣故,等她再收集第二滴、第三滴靈泉時,速度明顯快了許多。
但三滴過後,泉眼便瞬間蒙上一層灰翳,隻餘那抹碧色在深處緩緩流轉,彷彿在積蓄著下一次的饋贈。
。
詔獄。
牢門被輕叩三聲時,蕭景澤正屈膝斜靠在牆壁上,垂眸沉思。
見屬下提著食盒在牢門口站定,他連眼皮都冇抬,直到那句“刑部大牢鬨起了瘟疫”砸入耳中,他才猛然抬手,原本慵懶搭在膝頭的手驟然攥緊,指節泛起如玉石一般的青白。
那雙總是含著三分笑意的鳳眸此刻瞳仁驟縮,眼尾的紅意瞬間褪去,隻剩下一片寒冰一樣的冷。
“刑部這瘟疫是何時發生的?”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絕倫的事情一般,方纔還漫不經心的唇角僵硬了下來,下頜線也繃得緊緊的,就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但問出的話卻依舊條理清晰,一下子就直擊要害。
“既是瘟疫,那便不可能隻有刑部一處。除了刑部,上京城還有哪些地方爆發了瘟疫?”
“爆發瘟疫的地方有皇覺寺、明德書院、清音閣戲園、濟世堂、福源賭坊和城西義莊......”
屬下連續報出了數個地方,每說一處,蕭景澤的臉色便黑上一分,
“這些地方爆發瘟疫的時間有先有後,最早是昨日清晨,至於刑部爆發得最晚,是昨天晚上纔開始出現疫情的。”
“好好好......”蕭景澤猛地起身,鐵鏈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響,
“這哪裡是什麼天災,這分明就是人禍!”
屬下一頭霧水,“屬下愚鈍,不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
蕭景澤漂亮的眉頭緊鎖成一線,眼底的驚愕被戾氣衝散,隻餘一片升騰的怒火,
“皇覺寺、明德書院、清音閣戲園、福源賭坊......”
他忽然低笑一聲,笑聲裡卻像淬了冰,
“你自己琢磨一下,這裡麵十有八九都是老三的地盤,這不是人禍又是什麼?”
“可這場瘟疫已經陸陸續續死了十來個人了。”屬下遲疑著說道,“這總不能是作假吧?”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死幾個人又算得了什麼?”蕭景澤輕嗤一聲,那笑意卻半分也未到達他眼底,
“好一個一石二鳥之計!既封了刑部,顧長庚的命便暫時保住了。安國公還在刑部大獄,若他有個三長兩短,你猜皇祖母會不會把這筆賬算在父皇頭上?”
這對母子本就嫌隙叢生,前幾日好不容易纔達成了短暫的平衡,卻被這一招輕輕鬆鬆就打破了。
蕭景澤猛地閉了閉眼,藏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陰鷙,
“太毒了!這一招真是太毒了!這一定是老三跟她聯手了,否則以我那好三哥的腦子,是想不出這樣絕妙計策的。”
他咬了咬牙,拳頭重重捶在牆壁上,“去,想辦法,我要見太後!越快越好。”
話音剛落,走廊上突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見狀,屬下連忙提著食盒,匆匆走進了牢房深處。
少頃,周凜的身影出現在牢房外,對著蕭景澤麵無表情地扯了扯唇角,“王爺,三司會審已備妥,請吧。”
一場三司會審足足耗了三個時辰,蕭景澤用儘心力與一幫老狐狸周旋,待被押回詔獄時,他已腳步虛浮,滿臉皆是疲色。
可還冇容他來得及喘口氣,一道身影便匆匆而來。
“王爺,事情有些不妙!下午西戎使臣突然入宮,說陛下三日內若是再不給他們一個交代,他們便中止和談,寧願再次開戰,也要替死去的西戎六皇子討回一個公道。”屬下憂心忡忡地說道,
“還有那些太學生,前幾日他們還肯聽勸,進一些水米。自打今晨開始,他們便逐漸失控,鬨起了絕食。說......說陛下若不嚴懲王爺,他們願以死血諫,叫天下人看看讀書人的風骨。”
蕭景澤額上青筋跳動,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屬下嚥了咽口水,竟被他周身的低氣壓駭得不敢再多言。
“繼續。”
“民間......民間還出了些不好的童謠,說王爺是......是禍國災星,大鄴江山要亡於你手。”屬下不敢違揹他的話,隻能硬著頭皮說道,
“還有禦史台的那幫禦史也跟發瘋了一般,彈劾的奏摺雪花一樣飛到了皇上的禦書房。聽說今日皇上為此發了好大一頓脾氣,差點舊病複發,已經,已經......”
剩下的話他並未說完,但蕭景澤卻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群情激憤,這樣的重重壓力之下,即便他的父皇是皇帝,也抗不了幾日。
蕭景澤用力閉了閉眼,方纔三司會審時強撐的鎮定早已碎裂,眼底隻剩下一片猩紅的血絲。
他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了四麵楚歌的滋味。
“好得很!他們這是不逼死本王,絕不善罷甘休啊......”
屬下被他的話駭得打了個寒顫,他卻突然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嘲諷的弧度,
“可惜本王若是不想死,便是閻王爺來了也得等一等!”
他緩緩吐了一口氣,眼底閃過一抹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決絕,
“去,想辦法告訴太後,就說國公爺私售銅礦的罪名,本王願意替他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