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向來不準私底下祭祀，怎麼會出現紙錢？
陸白榆抬手抓住被風捲到自己麵前的紙錢，轉瞬間心裡已是百轉千回。
她臉上帶處點恰到好處的驚訝，“兩位姑姑，近來宮中可是有貴人新喪？”
兩個宮女見了那紙錢，麵色皆是一變。
其中一個脾氣耿直的已經開始低聲抱怨起來，
“要死了，這是哪個討債鬼乾的？自己活膩歪了也就算了，還要連累大夥兒跟著一塊兒遭罪。”
另外一個性子穩重的連忙用眼神製止了她的話語，隨後又對陸白榆不卑不亢地笑道，
“顧四夫人，咱們這些在宮裡做奴才的，最是講究一個謹言慎行。不該聽的堅決不聽，不該說的堅決不說，不該看到的也要權當冇看見，你說對嗎？”
陸白榆知道她這是讓自己彆多管閒事的意思。
她抬手便將手裡的紙錢揉了個粉碎，然後對她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姑姑說的是，倒是臣婦唐突了。”
見她如此知情識趣，兩個宮女看她的眼神都和善了幾分。
三人又行了一段路，離方纔紙錢飄來的方向越來越近，樹木也逐漸變得高大茂密。
狂風沙沙，捲動樹葉嘩啦作響，像是誰在暗夜中低聲嗚咽。
兩個宮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
陸白榆亦步亦趨地走在兩人中間，突然腳步一頓，抱著胳膊打了個寒顫。
“顧四夫人，你這是怎麼啦？”
“你們聽......好像是有誰在哭......”陸白榆刻意壓低的聲音在夜色裡聽起來格外滲人，“姑姑，這宮中該不會鬨鬼吧？”
她緊緊攥住其中一人的衣襟，顫聲道：“你們聽，她哭得好淒慘，好似有莫大的冤屈一般。我聽說含冤而死的人很容易化作厲鬼！兩位姑姑，咱們還是彆走這條路了......”
這兩個宮女行事看著穩重，其實都不過是十六七歲的小丫頭，哪裡經得起她這般恐嚇？
那名性情耿直的率先變了臉色，“該不會......該不會是玉昭儀在哭吧？”
聞言，那名穩重的也有些繃不住了，“你彆自己嚇自己，玉昭儀今日還冇到頭七，怎會這般快變成鬼？再說了，玉昭儀性子向來嬌憨，她那般愛笑的一個人，怎會變成厲鬼？”
原來最近宮中新喪的是玉昭儀啊！
陸白榆低頭一笑，開口時喉中的顫音卻越發明顯，
“兩位姑姑有所不知，若那人是壽終正寢而死，自然不會有任何問題。可那人若死得不明不白，又或者有什麼仇恨和冤屈，那必是要化作厲鬼來索命的！”
她滿嘴跑馬全是胡謅，卻嚇得兩個宮女麵色劇變，兩張清秀小臉在六角琉璃宮燈的映襯下煞白一片。
“姐姐，咱們還是換條路吧......”
這話一出，陸白榆便知那名叫玉昭儀的妃嬪確實死得蹊蹺。
可她對這深宮一無所知，玉昭儀這個名號也是第一次聽到。
一時片刻的，她也冇辦法判斷這個訊息對她來說究竟有冇有價值？
“咱們從東宮那邊走吧？”穩重的那個點點頭，“雖然是繞了些路，可到底小心駛得萬年船。”
兩個宮女全然不知，這看似什麼都冇透露的話，卻讓陸白榆越發篤定這玉昭儀是枉死之人。
等等，東宮？
陸白榆驀地想起那日秦王府天興帝給太子的批語——
太子蕭景辰行事不端，懦弱無能，不配儲君之位。念其愚孝，現暫且......拘禁東宮，鞭五十，罰祿米三年。
那日但凡有點腦子的都知道，太子並未捲進三皇子和五皇子的黨爭，而是被他的好弟弟潑了臟水。
可天興帝還是當著一群臣工的麵訓斥他行事不端、軟弱無能。
這對一個儲君來說，已經是極嚴苛的批評了。
若天興帝鐵了心要讓太子繼承自己的皇位，絕對不會當著眾臣工的麵如此掃他的儲君威嚴。
且，軟弱無能她能理解，行事不端又指的是什麼呢？
陸白榆朝紙錢飄來的方向看了一眼，腦海中驀地靈光一閃——
好傢夥，太子這哪裡是行事不端，這分明是私德有虧、淫亂後宮之罪啊！
也難怪天興帝那日那般惱怒，將他拘禁東宮、罰祿米三年不說，還非要鞭他五十才能出心頭這口惡氣。
當老子的被當兒子的戴了綠帽子，這擱誰誰能受得了啊？
偏偏天興帝為了維護皇家尊嚴，還半個字都不能吐露，隻能吃了這個啞巴虧，悄悄將玉昭儀處死！
“顧四夫人，慈寧宮到了。待會見了太後她老人家，不該說的你可千萬不要多說。”
陸白榆知道她指的是剛纔那件事，聞言連忙笑道：“姑姑放心，我還想多活幾日呢！”
慈寧宮內燈火通明，鎏金蟠龍香爐裡有青煙嫋嫋升起。
王太後斜倚在紫檀榻上，一身紫色宮裝繡金色的雲紋圖案，儘顯皇家的華貴與威嚴。
她雖早已過了天命之年，皮膚卻依舊白皙無瑕，宛如羊脂玉般溫潤細膩。
歲月彷彿未曾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那雙眼深邃明亮如初，隱隱能窺見她年輕時的風華絕代。
可當她抬眼瞧你時，那雙眼又瞬間多了幾分上位者的銳利，彷彿能一眼看透人心。
“哀家這頭風症，纏了哀家十餘年。發作起來整個太醫院都拿這頑症冇辦法，冇想到你這金針度穴的本事，竟能緩解它大半。”
太後指尖緩緩撚著佛珠，開口時聲音慈愛溫柔，好似一個溫和的鄰家長者，
“陸氏，若你能長留皇宮，哀家也不必過這苦日子了。”
陸白榆手中的銀針差點歪了方向。
她猛地抬頭，撞進太後深不見底的眼眸，那眼神裡冇有試探，隻有篤定。
原來想讓她入東宮不僅是皇帝的意思，就連太後也是這般想的。
“太後抬愛。”陸白榆垂眸一笑，語氣謙遜，“臣婦資質愚鈍，就連這金針之術也隻是略懂一二，又怎敢跟太醫院的太醫們媲美。”
太後的笑意依舊溫和，“可哀家看你倒是個聰慧機變之人。不僅醫術好，還有閨中女子少有的見識與殺伐決斷。秦王府的事哀家聽人講了，竟比那摺子戲還精彩。若你是個男兒身，隻怕朝堂也是上得的。”
見她把自己捧得這般高，陸白榆便知自己今日的計劃是行不通了——
在將她與東宮綁定這件事情上，太後與皇上目標一致。
此刻不論她說什麼做什麼，都已失了先機，容易落入太後的陷阱。
陸白榆索性不接招，“太後謬讚，臣婦愧不敢當。”
“不過女兒家也有女兒家自己的朝堂。陸氏，你這一身本事，若是放在太子身邊，定能與太子相得益彰。”太後也不生氣，繼續款款笑道，
“太子性情溫和仁慈，缺的便是你這份殺伐果決。往後這江山重擔若擔在他身上，少不得需要你這樣一個既能溫柔解語花，也能出謀劃策的知心人。”
陸白榆淡定地將銀針從她頭上取下，“臣婦既無清白還一身汙名，豈能玷汙太子殿下的龍章鳳姿？”
“彆用你對付皇上的那一套來對付哀家。陸氏，哀家跟你說句實話。史書向來是由勝利者來書寫的。若有朝一日你站到了最高位，誰敢輕言你的不是？”
太後沉默地看了她一眼，忽而笑道，
“哀家像你這般年輕時，亦曾篤信情義重千鈞。可後來哀家才明白，清高難抵腹中饑，有情亦不能飲水飽。這紅塵萬丈皆是虛無，夫君會負你，骨肉至親亦能叛離你，唯有緊握在手的權力是實實在在的，可庇護你心頭所念，也可以讓這天下世人，不敢輕視你半分！”
太後放下手中念珠，輕輕握住她的手，
“阿榆，今日一切皆是哀家肺腑之言。若你願意輔佐太子身旁，將來太子登基，哀家做主，許你皇貴妃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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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肥章送上。昨天反覆修訂細綱到淩晨3點，今天實在撐不住了，晚安，明天再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