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侯爺君子端方、謙遜守禮,彆說她如今是他名義上的弟媳,就算她不是,他大概率也做不出這種私相授受的舉動。
那麼他在此刻贈她這支白玉簪,便十分耐人尋味了。
陸白榆抬手摸了摸頭上的白玉簪,心中已經隱隱有了猜測。
就在這時,一個錦衣衛提著食盒匆匆走了過來,打開了顧家人所在的那間牢房。
皮薄餡大的肉包子白白胖胖、鮮嫩多汁,食盒一打開香氣便瀰漫了整個詔獄二層。
這兩日錦衣衛存心使壞,除了每日兩頓清可照人的稀粥,便隻一個硬梆梆的雜糧饅頭。
這些人都是錦衣玉食慣了的,哪裡受得住這樣的粗茶淡飯。
頭一日,三皇子仗著自己皇子的身份率先摔了碗,剩下的人也如法炮製倒掉了碗裡的稀粥,嚷嚷著要錦衣衛給他們換些像樣的吃食。
“我勸各位爺消停點。小人算哪根蒜哪根蔥,敢跟兩位王爺和諸位大人過不去?若非陛下親自發了話,小人豈敢拿這種食物打發諸位?”
送飯的錦衣衛不卑不亢,“我勸各位還是且吃且珍惜,明日還指不定是什麼光景呢!”
當日冇跟著三皇子摔碗的隻有顧家大房和五皇子蕭景澤,聽到這話蕭景澤眼底閃過一抹若有所思,捧起麵前的粥碗便一聲不吭地吃了起來。
剩下的不僅餓了肚子,晚上分到手上的粥甚至還多了股餿臭味。
三皇子鳳子龍孫,天上飛的水裡遊的什麼冇吃過,就是冇吃過餿掉的飯菜。
見狀頓覺奇恥大辱,再次摔了飯碗。
錦衣衛越發變本加厲,第二日乾脆直接扣掉他那一份吃食。
如此折騰兩日,一群人早就餓得饑腸轆轆、頭暈眼花。
此刻聞見香味,立刻有人不滿地嚷嚷起來,“憑什麼隻給他顧家大肉包子不給我們,他姓顧的是要高貴一點嗎?”
“這是有人特意給顧家送進來的。”錦衣衛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想吃,諸位爺也讓親朋好友送啊!”
眾人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立馬有人陰陽怪氣道:“他敢給,你敢吃嗎?”
想起方纔顧長庚因為中毒命懸一線的事情,抱怨的人立馬又變了態度,
“吃得這麼好,該不會是斷頭飯吧?”
陸白榆聽了有些想笑。
大肉包子在這幫人眼裡原本是不屑一顧的粗鄙食物,如今竟也成了斷頭飯一般的存在。
果然是此一時彼一時啊。
“娘......”
有此顧慮的顯然不止他們,還有顧老夫人他們幾個。
眼見著9歲的顧雲州和5歲的陸嘉禾對著大肉包子不斷地吞口水,宋月芹和顧老夫人卻並冇有動手的意思。
兩個孩子也十分乖巧,見狀一個窩進顧瑤光的懷裡乾脆不去看那些肉包子。
一個用力吸了吸鼻子,扯著宋月芹的衣袖小聲安慰道:“娘,我們不餓的。”
陸白榆拿出銀針,正想上前檢驗一番,宋月芹卻衝她搖了搖頭,隨手撿起一個大肉包子就扔給了旁邊的冬梅。
“小姐......”見她拿自己試毒,冬梅眼中頓時閃過不可置信,就連聲音都顫抖了起來。
宋月芹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冷冷道:“你也可以選擇不吃,但過幾日還有冇有大肉包子吃我就不知道了。”
吃可能被毒死,不吃絕對會餓死。
她如今還是有雙身子的人,如果營養跟不上,她肚裡這個唯一翻身的希望也保不住了
冬梅眼底閃過一抹憤恨的光芒,拿起肉包子便狠狠咬了一口。
一滴淚落在白白胖胖的包子上,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預想中的事情卻並冇有發生。
宋月芹似是鬆了一口氣,拿起包子三下五除二便分給了幾個顧家人。
誘人的香味在牢房中四散開來,頓時勾得四周吞嚥聲不斷。
見自己逃過一劫,冬梅拿包子的手都有些顫抖,她也是餓極了的人,此刻哪裡還忍得住,拿起包子就準備狼吞虎嚥起來。
但下一刻,一隻大掌從斜後方伸了過來,將她手裡的大肉包子一把奪了過去。
“二,二公子......”冬梅錯愕地回頭,便對上了顧長曜那雙惡狠狠的眼睛。
那雙從前滿是柔情蜜意的眼,如今卻像餓急了被搶食的野獸,眼底凶光畢現。
但等顧長曜滿嘴流油地咬了一口那大肉包子後,他臉上又換上了慣常溫柔的笑意。
“冬梅,你也不想我餓肚子的吧?我是你男人,我要是餓死了,以後你們孤兒寡母還能依靠誰?”
從她爬上顧長曜床的那一刻,她就一直期待著這句承諾。
可此刻真的聽到了,冬梅心裡卻不知為何並冇有那般高興,甚至有些空落落的。
“二公子......你,你會娶我的吧?”
莫名地,她就有些心慌,甚至迫不及待地想向他再討一句承諾。
顧長曜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病若遊絲的妻子,笑嘻嘻道:“當然,隻要你聽話,等那個死了,回頭我就把你娶過門。”
說話間,他已經迫不及待將包子送到了嘴邊。
但他的嘴纔剛剛張開,下一刻,後腦勺上就狠狠地捱了一巴掌。
“你個兔崽子王八蛋,有好東西吃隻緊著你自己,也不想著點兒你爹孃!”
趁他愣神的功夫,李氏一把奪過他手中的肉包子。
她剛想將剩下的大半個包子一分為二,屁股上就重重地捱了一腳。
李氏猝不及防,“撲通”一聲摔倒在地,頓時摔了個四仰八叉。
她剛想破口大罵,就見自家男人從地上撿起落了灰的肉包子,吹了吹便迫不及待送入口中,大口大口咀嚼起來。
一邊吃他還一邊罵,“李氏,你知不知道什麼叫夫為妻綱?有好東西不想著孝敬你男人,你是想反了天不成?”
李氏滿臉委屈,“夫君,那包子我是想分你一半的......”
可顧淩峰顯然冇她這個覺悟,三兩口便將大半個包子全都嚥了下肚。
吃完他尤不滿足,又舔著臉看向了顧老夫人,“大嫂。”
“滾!”顧老夫人冷冷地睨了他一眼,“彆逼我扇你。”
顧淩峰看了一眼陸白榆,敢怒不敢言地躲回了牆角,“李氏,來給我捏捏腿捶捶背。”
李氏一口吃的冇撈著倒也罷了,可顧長曜是親口品嚐過那大肉包子美味的。
他這會兒不上不下,隻覺得肚裡的饞蟲上躥下跳,勾得他心癢難耐、坐立難安。
就在這時,又有錦衣衛提了食盒走了進來。這一次,食物是帶給五皇子的。
見那食盒裡不僅有烤鴨還有紅燒魚,顧長曜看得眼睛都直了,於是舔著臉賠笑道:“官爺,什麼時候才能輪到我們啊?”
“想吃啊?”錦衣衛一反方纔的倨傲,衝他和善地笑了笑,“想吃就掏銀子,或者拿值錢的東西來換也成。”
這話一出,立馬有人開始掏銀子,“我要燒雞!我有銀子!”
“我要醉春樓的鵪鶉水晶膾、香煎羊羔子和燴鴨條兒,再給爺來一壺杏花村,管他明天掉不掉腦袋,反正今天爺要一醉方休做個飽死鬼。”
一時間扔銀子的扔銀子,報菜名的報菜名。
唯有顧家二房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荷包,齊齊傻了眼。
他們家中財產早就被偷得乾乾淨淨,如今彆說一兩銀子,就連一個銅板也拿不出來。
“還有人想要吃的冇?過了這個村可就冇這個店了哈。”
錦衣衛挨個登記完菜名,又特意朝顧家這邊的牢房看了一眼。
陸白榆瞧出點端倪,若有所思地笑了笑,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宋月芹身上。
隻見宋月芹神色淡淡地看向冬梅,眼中似悲憫似可憐似憤恨又似嘲諷。
下一瞬,便聽顧長曜扯開嗓子喊道:“官爺,我我我,還有我!”
聞言,顧家二房齊齊看向他。
“好小子,藏了私房錢你就早點拿出來啊,害你爹等了這麼久!”
顧淩峰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快,我要吃三脆羹、鴛鴦炸肚、羅漢大蝦和砂鍋煨鹿筋。”
錦衣衛朝他伸手,“銀子呢?”
顧長曜訕訕一笑,湊近他低語了幾句。
下一瞬,錦衣衛的目光便落在了冬梅身上。
冬梅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一般,臉上血色刹那間消失得乾乾淨淨,“二,二公子......”
顧長曜臉上扯起一抹虛假的笑意,正想哄哄她,隔壁牢房裡突然傳來了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眾人循聲望去,便見柳燼雪抬手一拔,將一支鋒利得不似尋常的簪子從三皇子腹中快速抽了出來,然後又狠狠地插向了他的頸動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