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愣在原地,還是說些什麼,顧長庚已越過他,目光掃過周紹祖,略一點頭,隨即回身,大手在他肩甲上重重一拍,
“有件事,比跟我去嶺南更要緊,也更難。我思來想去,非你不可。”
李岩眼中光芒一閃,不再多言,起身抱拳,“末將聽令。”
顧長庚不再解釋,徑直步入議事廳。
眾人已聞訊聚來。老夫人、張景明、厲錚、沈斷、趙遠、秦白雅、宋月芹、顧瑤光......
黑壓壓站了一屋子,空氣裡浮動著一種山雨欲來的肅靜。
顧長庚在主位站定,目光沉靜地掃過全場。
“我與夫人不日南下,歸期難定。”他聲音不大,卻壓住了所有細微的騷動,“家中基業,是我們立足的根本,萬不能有任何閃失。有幾項安排,需即刻施行。”
他轉身看向顧老夫人,長揖及地,語氣恭敬,
“母親,兒子與阿榆遠行,家中不可一日無主心骨。懇請你坐鎮中樞,掌總決斷。凡涉及工坊資源調配、軍屯重大庶務、及各司爭執不下的要事,都需稟到你麵前,由你與張大人共同斟酌定奪。”
顧老夫人的臉色已比昨日好了許多,她抬眸緩緩掃過堂下眾人,最終落在顧長庚身上。
手中佛珠無聲撥過一顆,聲音沉穩有力,“你們既要為這個家去外頭開疆拓土,家裡這扇門,自有老身守著。”
她略一停頓,又道:“侯爺既如此說了,那就這樣定:外頭的事,你們放手去辦;家裡的事,但凡關乎根的,都按規矩來我這兒過。我和張先生,替你們看好這個家。”
“兒子謝母親體恤。”顧長庚再次行禮,直起身時,已恢複了統帥的冷峻,“張大人,政務庶務,千頭萬緒,就全權托付給你了。”
張景明肅然回禮,“侯爺言重。老夫人坐鎮,景明自當竭儘輔佐之責,穩守基業。”
顧長庚抬眸看向李岩,“李岩。”
“末將在。”
“狼牙寨操練年餘,戰力初成,不可再偏安一隅。”顧長庚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現命你,即刻從寨中遴選三百精銳青壯,與錦衣衛進行混編整訓。具體章程,由你與厲錚共同擬定,務求取長補短,融為一體。”
廳中霎時靜了一瞬。
李岩猛地抬頭,眼底先是閃過震動之色,隨即恍然大悟。
厲錚的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動,目光銳利如薄刃出鞘,嘴唇緊抿,未發一言。
明眼人都心知肚明,這一動,是要徹底重塑軍屯的武力根基,將兩股力量擰成一股繩。
“混編之後,胡三擢升,暫代狼牙寨主,統管寨務及剩餘人馬。”顧長庚不容置疑地說道,
“調沈斷入駐協理,專司偵緝、練兵與軍紀。狼牙寨今後,不僅是我軍屯屏障,更是隨時可動的前鋒精銳。”
“末將領命。”李岩抱拳應聲,神色激動。
心知侯爺此舉,是將狼牙寨從“收編的草寇”徹底拔高到了與錦衣衛比肩的“嫡係精銳”的位置。
“混編事畢,你便率混編後的精銳主力,回駐軍屯。”顧長庚目光沉沉地看著李岩,“軍屯內外防務、士卒操練、應急征調,皆由你總責。你的經驗與威望,正可鎮守根本。”
“末將遵命!”李岩挺直脊背,肩上彷彿壓下千斤重擔,眼底卻是被全然信任的灼熱。
顧長庚隨即看向厲錚,語氣鄭重,“厲錚,你的職責,關乎全域性脈絡。商道安全、情報網絡、對外偵緝,以及混編後隊伍的軍紀督查與特彆行動,仍由你執掌。”
他目光在兩人之間巡梭,“你與李岩,一主外情機變,一主內防戍守。你手中線網深埋西北,難以抽身;他長於陣戰,可補你之短。務必緊密協同,如臂使指。凡遇要務,共商共決,若有疑難,回稟母親與張先生裁斷。”
此番安排堂皇正大,將製衡之術巧妙地掩在“各展所長、互補共濟”之下。
厲錚臉上的神色鬆了幾分,肅然抱拳,“屬下明白!定與李將軍同心協力,保後方固若金湯,脈絡暢通。”
內務諸事也迅速分定。秦白雅、顧瑤光共管倉儲賬目,宋月芹專司鹽坊,條理清晰,各司其職。
部署已畢,顧長庚與陸白榆起身,向眾人鄭重一禮,“家中萬事,俱托付於諸位。盼我等歸來之日,軍屯更勝往昔。”
“謹遵侯爺、夫人令。”眾人齊聲響應,士氣昂然。
人潮散去大半時,厲錚卻突然急步折返。
他臉上慣常的冷硬被焦急代替,幾步搶到顧長庚與陸白榆麵前,甚至冇顧上禮節,急聲道,
“侯爺、夫人,周大人回來了。”
顧長庚眉骨微抬,“彆慌,出了何事?”
厲錚深吸一口氣,目光急切地看向陸白榆,聲音帶顫,
“人在屯外......傷勢很重。懇請夫人,速去為周大人診治。”
陸白榆起身便走,“他身邊不是還有人跟著?怎會重傷至此?”
厲錚麵色複雜,沉聲道:“他......冒死帶回了兩樣東西。”
“是什麼?”陸白榆心頭掠過一抹不祥的預感。
不遠處,宋月芹本已走到門口,聽到周凜的名字,腳步倏地頓住。
厲錚下意識瞥了一眼她僵住的背影,聲音壓得更低,“是......二爺和三爺的遺骨和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