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語氣太過平靜,如同滾油澆在烈焰上,瞬間點燃了顧啟明的無名火。
“你管不著?”他譏誚地勾了勾唇角,
“你是這軍屯實際的女主人,你的一舉一動,多少人看著。你但凡對公主顯出半分真心,哪怕是裝裝樣子,多和她說句話,底下人誰敢放肆?!”
“顧啟明,你給我閉嘴!”顧老夫人顫巍巍地站起來,聲音氣得變了調,“你是失心瘋了不成?在這裡胡唚些什麼!”
顧啟明唇角緊抿,“娘,我說錯了嗎?她永遠這副冷冷淡淡,事不關己的模樣。你讓公主怎麼想?讓大家怎麼想?你讓我這張臉,往哪擱?!”
“顧啟明!”一聲怒吼驟然響起,帶著風塵仆仆的沙啞。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顧長庚一身寒氣,大步從曬場入口走來,肩頭還沾著未化的雪。
他臉色鐵青,目光先飛快地在陸白榆身上掠過,確認她無恙,隨即如寒冰般落在顧啟明身上。
陸白榆眼中極快地掠過一絲訝異——
她前兩日才故意尋了個由頭,將他支去狼牙寨檢視黑鐵礦脈,算算時辰,他此刻絕不該出現在這裡。
看到兄長,顧啟明非但冇有收斂分毫,反而像被徹底點燃了一般。
“大哥,你回來得正好。你睜眼看看,這算什麼?公主做錯了什麼?她放下身段,誠心誠意想和大家親近,換來的就是冷落和閒話,連個孩子都能踩她一腳!”他抬手指著烏維蘭蒼白的臉,聲音嘶啞,
“這是我的家嗎?還是說,這家裡除了你們認定的,其他真心待我的,都活該是‘外人’?”
他胸膛劇烈起伏,目光狠狠剜過陸白榆的臉,
“我知道,在你們眼裡是我荒唐,我帶她回來,是我不識大體。可公主是我救命恩人,按北狄的規矩,她救了我的命,我這條命就是她的!她大可以逼我娶她,用姻親把我死死捆在北狄的戰車上。可她從冇逼過我!她隻說想來看看我口中的家人是什麼樣子。”
他眼眶通紅,聲音裡翻滾著委屈、憤怒和一種破釜沉舟般的絕望,
“我帶她回來,心裡還存著一點癡心妄想。我想著,或許,或許大家見了她,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能多容她一分,能明白我的難處。我也就不用......不用在救命恩人和結髮妻子之間,被活活撕成兩半。”
他痛苦地閉了閉眼,“可我錯了。你們看不見她的好,隻看見她的身份,隻看見我待她親近。既如此......”
“顧啟明,我怎麼生出了你這麼個不孝子!公主救了你,是天大的恩情,我們顧家記著,湧泉相報都應當應分。可冇有阿榆,我們能活到今天嗎?”
顧老夫人臉上血色褪儘,因憤怒到了極點,指著他的手抖得像風中枯葉,
“是她把我們從鬼門關一個個拖回來!是她撐起這個搖搖欲墜的家!護著老的、守著殘的和小的,一步一步熬到今日。她對我們闔家上下,恩同再造!你現在為了護著公主,就這樣拿刀往她心窩子裡捅?!你的良心......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嗎?!”
顧老夫人的話如同蘸了鹽水的鞭子,狠狠抽在顧啟明身上,抽得他渾身劇震。
他望著母親痛心疾首的臉,嘴唇微顫,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一個音節。
令人窒息的沉默後,他突然撩起衣袍,“噗通”一聲朝著顧老夫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娘,兒子不孝,惹出今日風波,讓家門蒙羞,讓你傷心了。”再開口時,他聲音乾澀沙啞,透著近乎絕望的平靜,
“事已至此,兒子彆無他法,也無顏再奢求什麼兩全其美。今日,就當著娘、大哥,和所有人的麵......”
他抬起頭,目光依次看過顧長庚、陸白榆,最後落回淚流滿麵的老夫人臉上,一字一句道,
“兒子懇求母親,允準兒子,迎娶北狄五公主烏維蘭為‘平妻’。”
他用力閉了閉眼,複又睜開,用儘全身力氣吐出最後一句,
“與髮妻陸白榆,不分尊卑,共為正室。”
。實在寫不動了,明天再說吧。寶們,你們看的時候,千萬彆漏掉了我的伏筆,其實我覺得我已經留了很多伏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