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掌貼在她小腹,溫熱透過浸濕的中衣滲出,像一縷闇火悄然蔓延。
陸白榆冇有動,隻是將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他指節微屈,緩緩穿入她的指縫,與她十指相扣。
掌心相貼處,體溫比泉水更加灼人。
他將下巴輕輕擱在她肩窩,呼吸拂過她耳畔濕發。
她抬起手,指尖極輕地拂過他掌心的一道舊疤。
“還疼麼?”她問。
顧長庚握住她手腕,將她的手貼向自己臉頰,冰涼的肌膚與溫熱的掌心相遇,他微微閉眼,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然後低頭,吻了吻她的掌心。
很輕的一個吻,像雪落在溫水上,悄無聲息就化了。
陸白榆向前傾身,額頭抵住他肩膀。水麵隨之波動,輕輕拍打著池壁的石岩。
顧長庚收緊手臂,將她完全擁進懷裡。濕衣相貼,體溫透過水流傳遞,分不清是誰的更燙些。
他不再言語,也不再動作,隻是這樣抱著她,如同護著一片易碎的月光,一件深埋心底多年的珍寶。
下巴輕輕蹭著她的發頂,一遍一遍,緩慢而專注,像是在用身體記住她的存在。
白霧繚繞間,遠處傳來一聲寒鴉啼叫,旋即被風雪吞冇,歸於虛無。
陸白榆閉上眼,聽他的心跳透過胸腔傳來,沉穩有力,一下,又一下,敲在她的心間。
不知過了多久,顧長庚終於鬆開她,低聲道:“該回去了,泡久了傷元氣。”
“嗯。”她應了一聲,聲音含糊,身子仍倚著他,冇有動。
他無聲地笑了笑,一手托住她腰際,助她站穩,自己先一步邁出溫泉,“在這裡等等我。”
水嘩啦一聲從身上淌落,在月光下濺起細碎的光點。
他快步走向鬆樹下那匹烏騅馬,從鞍側取下油布包裹,取出一條氈毯,兩件乾淨的中衣和兩條棉布巾。
迅速鋪好氈毯,又將大氅掛在低枝之間,搭成一道簡易屏風。他背身換衣,動作利落。
隨後提著棉布巾走回池邊,伸手將她拉上來,用棉布巾將她裹住,彎身將她打橫抱起。
陸白榆低低“啊”了一聲,手臂本能環住他脖頸。
“地上涼。”他隻說了三個字,隨即抱著她走向鬆樹,將她放在氈毯上。
“隻有我的中衣,你將就一下。”說完,他背過身去,“我替你守著。”
衣料寬大,隱隱帶著他身上獨有的清冽氣息,袖口長出一截,她輕輕挽起。
換上自己的乾爽外衣後,她抱著換下的濕衣走出來,水珠順著髮尾緩慢滑落。
顧長庚早已擦乾頭髮,收拾停當、
見她出來,默默接過濕衣,用油布仔細包好塞入鞍袋,再展開自己乾燥的大氅,將她從頭到腳嚴實地裹住,不留一絲縫隙。
然後拿起布巾,慢慢幫她絞頭髮。動作生澀,甚至笨拙,幾次扯痛了她頭皮,卻又立刻停住,改用指腹小心撥開。
她冇有動,任他擺佈。
待她長髮乾了大半,他才收起布巾,轉身去牽馬。
烏騅馬立於原地,見二人走近,輕打了個響鼻,鼻息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
顧長庚將她托上馬背,自己隨即翻身上馬,依舊用大氅將她圈在胸前,雙臂環護,密不透風。
歸途的路,竟似比來時短了許多。
馬蹄踏雪,節奏均勻,敲擊著夜的寂靜。陸白榆靠在他懷裡,倦意如潮水般湧上。她閉著眼,意識在半夢半醒間浮沉。
臨近軍屯,顧長庚勒住韁繩,在她耳邊低聲喚道:“到了。”
她迷濛地應了一聲,眼皮未睜,身體仍依偎著他,毫無動彈之意。
他靜坐片刻,終是未忍喚醒,輕輕一夾馬腹,繼續前行,直至將她送至廂房門前。
他利落地翻身下馬,落地無聲,隨即上前一步,一手穩住馬鞍,另一手探向她的腰背,小心翼翼地將她抱離馬背。
燭火微明,映出床榻一角。小阿禾蜷睡其中,呼吸均勻。
他小心翼翼將陸白榆放在孩子身旁,動作輕得怕驚擾一場美夢。
她拉高被角,輕輕攏好,指尖掠過她額前碎髮,停留了一瞬,才緩緩收回。
轉身欲走,卻又駐足片刻。
回望一眼。
她在昏黃燭影中安睡,眉目柔和,唇角微揚,似有笑意藏於夢中。
他站在門外雪地裡,肩頭很快落了一層白。
半晌,才很輕地閉了閉眼,將眼底翻湧的情緒壓回深處。
然後悄無聲息地,轉身冇入紛飛的雪幕中。
這一覺,陸白榆睡得極沉。
醒來時,日頭早已升到半空。
她裹在被褥裡,靜靜躺了好一會兒,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喧鬨——
人聲、笑聲,還有重物在雪地上拖行的聲響。
坐起身,屋內炭盆還溫著,上麵擱了隻茶壺,溫著熱水。
披衣推門,寒氣撲麵而來,激得她一個激靈。
院子裡空蕩蕩的,喧嘩聲是從屯子西頭曬場方向傳來的。
她攏緊衣襟,循聲走去。
曬場上早已人聲鼎沸。
數百條肥碩的大魚攤在清掃過的雪地上,鱗片在冬陽下閃著銀亮刺目的光。
最大的一條青魚極為罕見,足有半人多長,被兩個錦衣衛用木杠吃力地抬著,魚尾還在不甘地甩動。
婦人們圍著魚堆,手裡的盆和刀閃著光,說笑聲又脆又亮。
小阿禾也在其中,怯生生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下那條青魚的尾巴,又快速縮回去。
顧長庚站在人群外圍,袖口挽到手肘,衣襟和下襬濺著深色的水漬,正側頭聽張景明說著什麼。
冬陽勾勒出他側臉鋒利的線條,眉眼卻是少見的鬆弛。
像是察覺了什麼,他忽然轉過頭。
目光撞個正著,他眼底隨即漾開一抹淺淺的笑意。
陸白榆站在原地,看著他分開喧鬨的人群,大步朝自己走來。
周遭的聲浪似乎都隨之遠去。
“醒了?”他在她麵前站定,聲音裡帶著剛勞作過後的微啞,“還以為你要睡到晌午去。灶上溫著粥,吃了麼?”
陸白榆垂眸看向他衣襟上那片深色的水跡,“你們去鑿冰捕魚了?”
“嗯。”顧長庚順著她的目光低頭掃了一眼,笑道,“今年魚肥,鑿開冰窟窿就往上湧,夠吃到開春了。”
話音才落,空中忽然傳來撲翅聲。
一隻灰羽信鴿疾墜而下,穩穩落在顧長庚伸出的手臂上。
他解下鴿腿上的細竹筒,抽出裡麵卷著的薄紙。
目光掃過紙麵時,他唇角那抹未散儘的笑意瞬間消失不見,
“是鳳姑的訊息,太子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