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結尾,關於趙秉義處有修改。
陸白榆霍然起身,快步行至輿圖前。
金狼關。
無詔擅動邊軍,直逼西戎關隘。
趙秉義,他圖什麼?
“青石,去把沈駒給我叫來。”陸白榆的聲音裡,藏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話音未落,院外突然傳來一道急促的馬蹄聲,踏破了深秋的靜謐。
馬蹄聲戛然而止,青石的聲音緊隨其後,“主子,侯爺到了。”
門簾被掀開,一股凜冽的寒氣裹挾著塵土湧了進來。
顧長庚大步跨進屋內,玄色騎裝下襬濺滿了深淺不一的泥濘,眉梢鬢角皆帶著風塵,顯然是日夜兼程,未曾有過半分停歇。
他唇角緊抿成一條直線,唯有那雙眼睛,沉靜如寒潭,將一路的疲態與風塵儘數壓在眼底。
陸白榆快步迎了上去,“侯爺,你怎麼......”
話未說完,她便驀地住了口——能讓他這般星夜兼程而來的,除了那封密信上的事,再無其他。
“就是你想的那樣。”顧長庚的目光極快地在她身上掠過,隨即落在她指間捏著的密信上。
他上前接過,隻快速掃了一眼,下頜線條驟然繃出淩厲的弧度。
“我在鎮北軍中的舊部,五日前飛鴿傳書於我。”開口時,顧長庚的嗓音嘶啞得厲害,像是久未飲水的緣故,
“趙秉義自十日前接到一封京中密信後,便開始秘密抽調前鋒營,囤積攻城重械,動作極快,瞞過了不少人。”
陸白榆下意識地拎起桌上的水壺,想給他倒杯熱水,卻發現壺底早已見了底。
她剛要喚青石,顧長庚已轉身走向屋簷下的水缸,俯身舀起半瓢涼水,仰頭便一飲而儘。
深秋的夕陽透過簷角落下,將他挺拔的身形籠罩在一層暖黃的光暈裡。
水珠順著他鋒利的喉結滾落,墜入衣領時,被陽光映得剔透如碎玉,濺起的細碎濕痕在光影裡若隱若現。
簷外,天蒼山的餘脈橫亙如黛,霜風捲著枯黃的草屑掠過曠野,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遠處的雪線在灰藍色天幕下泛著冷白的光,山腳下的胡楊早已落儘了金葉,光禿禿的枝椏虯結交錯。
幾隻寒鴉落在院角的老槐樹上,啞聲啼叫,更襯得這方院落寂靜得令人心驚。
“侯爺,天涼了,你又日夜兼程而來,還是莫要貪涼為好。”陸白榆微微蹙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讚同。她轉頭對青石吩咐道,
“去,讓廚房準備些熱水熱食,要清淡些的,再煮一壺驅寒的薑湯來。”
“無事。”顧長庚眼底漾開淺淡的笑意,下意識地想去牽她的手,可目光掃過自己身上的塵土與風霜,又悻悻地收了回去,不願弄臟了她。
陸白榆將他的小動作看在眼裡,心頭一暖,莞爾一笑。
她主動上前一步,指尖輕輕捏住他的指腹,踮起腳尖,在他微涼的唇上極快地啄了一下。
“彆招我。”顧長庚眸色驟然一暗,剛剛因飲了涼水而清亮些許的嗓音,瞬間又暗沉下去,帶著幾分壓抑的沙啞,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陸白榆偏要逗他,壞心眼地又在他唇上親了一下,這次帶了點柔軟的暖意,像初春柳絮拂過心尖。
顧長庚眯了眯眼,眼底翻湧著暗潮,神色頓時危險了幾分。
他伸手想將她攬入懷中,可不待他動作,陸白榆已笑著退開半步,轉身快步走到輿圖前,斂了笑意,一本正經地說道,“大鄴軍規森嚴,調兵需天子親下明詔,再由兵部簽發調令,二者缺一不可。”
她指尖在輿圖上的金狼關標記上重重點了點,“既然兵部未奉天子明詔,並未簽發調令讓他出兵西戎,那便是趙秉義無詔擅動。侯爺,此事太過蹊蹺!”
她轉頭看向顧長庚,目光如出鞘的利刃,陡然銳利幾分,
“趙秉義身經百戰,深知無詔出兵是株連九族的大罪。他手握重兵,又黨附太後,早已是皇上的眼中釘,為何還要行此險棋?他到底圖什麼?”
“來的路上,我也在想這個問題。趙秉義雖心狠手辣、翻臉無情,卻並非那等急功近利、目光短淺的主兒。”
顧長庚走到她身邊,指尖落在輿圖上金狼關西側的一片草原,語氣沉沉,
“按常理推斷,有三種可能:要麼,是京中有人以他的家人或把柄相脅,逼他出兵;要麼,是他與西戎私下達成了協議,想要借戰火謀奪更大利益;要麼......”
他停頓片刻,聲音裡便平添了幾分凝重,“京中勢力博弈,有人想借趙秉義的兵,挑起邊戰,趁機渾水摸魚,動搖皇權。”
“侯爺方纔所慮,皆有道理。但細想之下,又皆有不妥。”陸白榆沉吟片刻,緩緩搖頭,
“趙秉義此人性情冷酷,父母早亡後,與族親儘皆疏遠,堪稱薄情。若說這世上還有何人能讓他真正放在心上的,恐怕唯有結髮妻子春娘。但春娘就在西北,在重重護衛之下,想要挾持她並非易事。至於與西戎勾結......”
“且不說他一個太後嫡係,跟敵國勾結,無異於自毀長城。”顧長庚順勢接過她的話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譏誚,
“就單說趙秉義的出身,他本是軍戶之子,父母皆喪於西戎之手,與西戎有不共戴天之仇。若他能罔顧血海深仇私通敵國,那此人,簡直禽獸不如!除非......”
“除非,真正勾結西戎的是太後!”陸白榆心頭一凜,脫口而出。
“不會。太後執政多年,根基在朝堂、在內宮。與西戎勾結,於她而言是引狼入室,風險遠超收益。”顧長庚沉思片刻,篤定道,
“更重要的是,此事一旦泄露,她將徹底失去‘監國理政’的大義名分,皇帝可即刻以此為由,行廢立之事。她精明一世,絕不會行此自絕於天下的昏招。”
陸白榆點了點頭,繼續抽絲剝繭道:“若說有人想借他鎮北軍攪動風雲.......侯爺,朝中如今,除了皇上,還有誰能調動,或者說需要調動這般規模的邊軍?”
顧長庚沉默片刻,沉聲道:“除了太後,不作第二人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