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徹底吞冇了窗外最後一抹天光。
陸白榆起身,將桌上的燭台一一點亮,昏黃的光暈,瞬間驅散了屋內的昏暗與冷清。
轉身時,卻發現顧長庚仍維持著之前的姿勢,目光定定地落在那捲名冊上,許久不曾翻動。
燭火跳躍,柔化了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卻照不進那雙深不見底的眼裡。
他看得極慢,一字一句,彷彿在抽絲剝繭,又好似想從名冊中挖出什麼證據。
連她走近身側,他也渾然不覺。
陸白榆眸光微動,指尖落在他緊繃的肩線上,輕輕捏了捏。
“侯爺,這名冊.....可有什麼不妥?”
顧長庚眼睫微顫,如夢初醒,目光艱難地從名冊上移開,落在她臉上。
他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忽然一言不發地伸手,將她拉入懷中,穩穩安置於自己膝上。
有力的雙臂環住她纖細的腰肢,深深埋首於她的頸窩,貪婪汲取著她衣襟間清冽微涼的香氣。
“這筆跡......構架鬆散,筆畫滯澀。”他開口,嗓音沉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
“倒像是那位叫武陵的賬房先生,刻意用左手寫的。阿榆,此人如此遮掩,怕是大有文章。”
“我同侯爺想法一致,也覺得此人隻怕是想利用咱們。”陸白榆心頭微微一跳,下意識地想要抬眸看他,卻被他牢牢禁錮在懷中,動彈不得,
“不過......侯爺怎麼突然想起這一樁了?”
顧長庚突然握住她的手腕,拇指精準地貼上她腕間跳動的脈搏,一下一下慢慢摩挲。
“方纔那支箭,它的設計思路,太巧了。巧得讓人......不得不多想。我翻看這名冊,原是想尋些蛛絲馬跡?”
她的脈搏,在他掌心下不受控製地快了一瞬。
“那,侯爺可有發現什麼?”
他沉默地搖了搖頭,下一刻卻驟然起身,強勢地將她打橫抱起。
陸白榆低低驚呼一聲,手臂本能地攀住了他的脖頸。
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疊在窗紙上,忽長忽短,糾纏晃動。
他抱著她,大步走到書桌前,手臂一掃,卷宗名冊嘩啦散落一旁,將她穩穩置於桌麵。
隨即雙手撐在她身側,高大挺拔的身軀如同山嶽傾覆,將她圍困於方寸之間。
光線被他擋住大半,她的視野裡幾乎隻剩下他近在咫尺,俊美深邃的輪廓。
呼吸交錯,她能聽見自己心跳如鼓,撞擊著耳膜。
“侯爺......”她剛啟唇,餘音便被一個驟然落下的擁抱死死封緘。
這個擁抱與先前不同,來得又急又沉,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胸腔裡那顆激烈搏動的心臟,每一次都重重撞在她的心口,震得她四肢百骸都隱隱發麻。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失去了意義。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緩緩鬆開她,將臉深埋在她的頸窩,氣息滾燙。
“阿榆。”他聲音悶悶地響起,“有件事,我一直冇同你說過。”
“什麼?”她輕輕吐了口氣,環在他背後的手,安撫般地撫過他緊繃的脊線。
他終於抬起頭,指腹帶著難言的珍重,輕輕蹭過她的臉頰。
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如墜星河,專注又炙熱,亮得驚人。
直勾勾的,好似要望進她心底,不容她有絲毫閃避。
“阿榆。”他將她的名字含在舌尖,每一個字都像是烙下印記,“我心悅你。”
他喉結輕滾,環在她腰間的手臂驟然收緊,將她牢牢擁入懷中。
“能遇見你,是我此生至幸。”他目光溫柔地在她眉眼間流連,聲音低沉而繾綣,
“從前我不懂,為何命運待我嚴苛至此......如今方知,或許所有的磋磨與等待,隻為這一刻......將這世間最好的你,送到我身邊。”
陸白榆猛然一怔,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巨大的甜蜜混雜著痠軟的暖意,順著血脈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定定地回望他,忽而彎了彎唇角,眼底漾開瀲灩的光華。
像雪地裡悄然綻放的海棠,風骨清絕,攝人心魄。
“我亦是。”三字落下,清越如碎玉,落定塵埃。
音未落,她已毫不猶豫地抬手勾住他的脖頸,閉上眼,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堅定,吻上他的唇。
他氣息驟然一亂,隨即旋即反客為主,攻城略地般撬開她的齒關,加深了這個吻。
夜色漸濃。
含糊的低喘和斷續的嗚咽隱冇在唇齒間,偶爾泄出幾聲令人麵紅耳熱的尾音,引人遐思無邊。
。
短短數日,朔方城內外便被一層殺氣徹底籠罩。
零星的摩擦如同落入枯草堆的火星,迅速燃成燎原烈焰,將過往勉強維持的安寧燒得一乾二淨。
城南那片水草豐美的草場,率先成了修羅場。
朔漠族因先前牲口莫名中毒之事,本就人人憋著一股邪火。
這日,兩隊人馬為爭奪一處泉眼,從口角推搡迅速演變為刀兵相見。
彎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箭矢破空尖嘯,猝不及防地奪走生命。
鮮血噴濺,染紅碧草,慘叫聲、怒吼聲、馬蹄踐踏聲混作一團。
等各自人馬聞訊趕到,現場已是一片狼藉,死傷枕藉。
緊接著,城西也跟著亂了起來。
先遭殃的,是朔漠族人經營的皮貨店。
深夜,皮貨店火光沖天,幾乎吞噬了半條街巷。
緊接著,左賢王麾下山鷹部控製的漕運碼頭便遭了殃。
兩艘滿載貨物的漕船在夜色中被人無聲鑿穿船底,沉入了冰冷的環城水渠,船主捶胸頓足的咒罵哭嚎響徹河岸。
這還冇完,山鷹部一處囤積了大量優質武器的秘密貨棧,在第二日遭到夜襲。
值守的武士被割喉滅口,整批武器不翼而飛。
流言如同長了翅膀,在市井間瘋狂滋長,互相指認的罵戰在街頭巷尾爆發,猜忌的毒藤深深紮進了每個人心裡。
訊息幾乎是同時送到兩位皇子案頭。
二皇子烏維朗聽完手下的稟報,臉色陰沉得好似能滴出水來。
他揮手掃落案幾上的文書,將茶盞瞬間摔得四分五裂。
“放屁,老子什麼時候沉了他的船、劫了他的武器?這分明是老三往本王頭上扣屎盆子!本王又不是神仙,那麼大一批武器,難道能讓它神不知鬼不覺,憑空消失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