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屋外傳來了陸白榆清冷的聲音。
“二嫂,這豆芽確實可以收了,中午做個清炒豆芽,給兄弟們加個菜吧。”
“周大人,馬上派人將兵舍屋頂的積雪清理乾淨,一會兒我們就開始著手改造屋頂。”
周凜點點頭,二話不說便開始點人,“來100人,搬上梯子跟我上屋頂,一刻鐘之內,我要看到屋頂的積雪清理乾淨。”
等他帶人走了,陸白榆才轉身看向李觀瀾,
“李觀瀾,你即刻帶150人去山裡收集草料。這雪停不了兩日,草料得越多越好。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這幾天少說也得給我湊夠三個月的草料。”
李觀瀾:“四夫人放心,學生保證完成任務。”
陸白榆又轉身看向陶闖,“陶闖,下雪這幾日,我讓你們準備的木工活計、木梯這些,都預備齊全了嗎?”
“回主子,早就預備齊全了。你瞧,22間屋的桁架全按圖紙預製,榫卯嚴絲合縫,師傅們逐套試過,拚合後晃都晃不動。”
陶闖在衣襟上蹭了蹭掌心的木屑,抬手指向倉庫的方向,
“望板也按尺寸裁得寸毫不差,邊緣打磨光滑;木梯每間屋4把,選的是三十年的粗實鬆木,踏杆釘三道鐵釘再纏麻線,高空作業穩當得很。”
陸白榆抬眸看向兵舍屋頂上忙碌的人群。
此刻積雪被炙熱的陽光一曬,已經開始融化,平頂的夯土頂麵泛著濕痕,牆角已見滲水的痕跡。
她眉頭微蹙,緩聲道:“我給你150人,限你三天時間,將這些平頂儘數改成斜頂。雪後回暖夜露重,需趕在下次降雪前完工,免得積雪壓塌了屋頂,誤了大家入住。”
“主子,你上回跟我提過流水作業的法子,我回頭就跟師傅們琢磨透了,這幾日又對著圖紙反覆推演,所有構件都已連夜預製完成,根本用不了三天。”
陶闖連忙上前半步,語氣急切又篤定,
“你給我400人,隻要一天,我保準把22間平頂全部換成斜頂。每一間的檁條都拿鐵箍扣死,望板縫用麻絲混合桐油灰裡外堵上三道,任它雪災再大也絕對滲不進來半滴水!”
聞言,一旁的李觀瀾皺眉說道:“陶兄弟你可想清楚了,如今軍屯能調派的壯勞力統共就475人,方纔四夫人已經撥給我150人去搶收草料,你一開口就要走400人,我這邊立時就得停擺。”
“觀瀾兄,昨夜西廂那間兵舍的簷角已經塌了半尺,你是親眼所見的。”陶闖轉身看向他,毫不相讓,
“若是屋頂冇改完就遇上暴雪,弟兄們睡在漏風的屋裡,凍傷了筋骨,誰來收割草料?誰來推進屯墾?不如集中人手先保住根本,草料緩上一日半日又能如何?”
“話不是這麼說的,如今草料存量滿打滿算就隻剩下半個月,這雪下了三日就積得這般厚,再下幾日全埋在雪地裡,更難尋覓。”沈駒從人群後踱步而出,麵色凝重地插話道,
“四五百頭牲口不能餓肚子,草料若供應不及,戰馬跌了膘,開春如何轉運糧種?騾子倒了架,誰來拉動犁鏵?屋頂要緊,牲口的命脈就能掐斷嗎?這是要動搖屯墾根基的!”
三人各執一詞,聲調漸高。
陶闖急得額角青筋隱現,沉聲道:“屋頂一日不穩,人心就一日不安!400人輪班作業,拆舊、搭架、鋪板、收尾四組流水推進,我有十成把握在日落前完工。”
李觀瀾寸步不讓,“150人割草料剛夠週轉,再抽人我這邊就徹底冇法交差了。你不能為了屋頂,不管牲口的死活!”
陸白榆的目光掃過三人,忽然抬手按了按眉心。
她的明明動作不大,爭執聲卻霎時靜了下來。
“陶闖,流水作業本冇有錯,但你要400人,是隻算了工序,冇算清楚人力流轉。”陸白榆條理清晰地說道,
“收尾組32人足矣,人多反而互相絆腳。拆舊組88人、搭架組176人、鋪板組88人,這三組纔是核心——拆舊時搭架組幫著清運渣土廢料,拆完立即轉崗支援,如此284人便能形成閉環。”
陶闖眼神發亮,“主子說的是,屬下怎麼冇想到這一茬?”
陸白榆又轉頭看向李觀瀾,“草料關乎開春大計,150人原數不動。剩餘41人裡,撥16人給陶闖作機動補位,哪道工序卡殼就頂上去;另外25人——”
她話音微頓,抬眸看向遠方,“全部派去砍伐柴火,能砍多少是多少。”
三人怔在原地,陶闖率先抱拳說道:“主子英明!284人形成流水線,16人隨時補漏,這般安排比屬下方纔想的周全了十倍。”
李觀瀾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謝四夫人周全。有這150人,屬下必在申時前割足二十日的草料。”
沈駒眼中已帶了歎服,“四夫人深謀遠慮,屬下心服口服。”
眾人很快就開始忙碌起來,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陸白榆想了想,踩著厚厚的積雪,轉身走向廚房。
雪後初霽,澄澈的陽光漫過銀裝素裹的屋簷,在院中積雪上折射出細碎的晶光。
空氣中還殘餘著凜冽的寒意,但廚房內已是一片蒸騰熱烈的景象。
剛吃過早飯,廚房裡正忙著最後的清掃。
幾個女眷手腳利落地刷洗著大鍋,碗碟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
灶眼裡餘火未熄,散發著令人安心的暖意,空氣裡還殘留著麪食的麥香與淡淡的堿水味。
“二嫂,今天中午的夥食,可開始預備了?”陸白榆徑直走到宋月芹身旁,笑問道。
宋月芹正在看那胖乎乎、白嫩嫩的豆芽菜,聞言抬起頭來,向來穩重的臉上難得露出了點兒得意之色,
“四弟妹放心,早就預備得妥妥帖帖了。這幾日大雪封路,男人們也出不去,我便抓了他們當壯丁,跟著女眷們一起和麪、擀皮、調餡兒,包包子餃子、蒸饅頭,忙得熱火朝天。”
她掰著手指如數家珍,“你前幾天弄來的那些新鮮菜蔬和肉貨,我可一點兒都冇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