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刹那間,閻魁腦海中已經轉過千般算計。
顧長庚與西戎勢同水火、不死不休,若違逆勃日固德,他可能當場翻臉,這樁交易立刻完蛋。
且趙遠還在旁邊看著,一旦五皇子知道他和顧長庚有牽扯,更是無窮的禍端。
護著顧長庚,便是同時開罪西戎和五皇子,唯有死路一條。
交出顧長庚,既能討好西戎人,私吞白家的定金,又能向五皇子邀功。
於他而言,有百利而無一害。
閻魁猙獰的臉上閃過孤注一擲的瘋狂。
腰間長刀驟然出鞘,刀鋒在火把下閃著刺骨的寒光,直直地指向顧長庚。
“兄弟們,此人不僅是朝廷欽犯,也是西戎貴客的死敵。咱們助勃日固德頭領將其格殺,便是大功一件。白家與之勾結,一併拿下。敢有違抗者,視為同黨,殺無赦!”
“閻魁,你喝北疆水,吃北疆糧,心裡裝的卻是豺狼的貪婪!”
馮驥的怒吼如同積壓了千年的火山,裹挾著無邊的憤怒與失望。
他抬手用刀尖指向地上傷痕累累的婉娘、春娘和紅綃,又指向輪椅上麵容沉靜的顧長庚。
“兄弟們,睜開你們的眼睛看清楚。看看咱們的姐妹,她們何錯之有,要遭受此等淩辱毒打?”
他憤怒的聲音如同驚雷般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再看看這位顧侯爺,他鎮守北疆之時,殺的西戎狗賊堆積如山。他護的是誰?是我們北疆的百姓和我們身後的家園。他為我們北疆人流血拚命時,閻魁何在?”
“這狗賊為了舔西戎人的靴子,竟要將自家姐妹送入虎口,將守護北疆的英雄送給仇敵。他手裡的刀,不敢斬向真正的敵人,隻會砍向自家姐妹,砍向北疆的脊梁!”
“此等畜生,不配做我們的大當家。他早已不是我們的兄弟,他是北疆的叛徒,是西戎的走狗,是插在我們北疆人心口的一把毒刀!”
“今日不除這國賊,我們有何麵目立於天地之間?有何臉麵去見地下的列祖列宗?是爺們的,隨我拿起刀,誅了這國賊!”
“放你孃的狗屁!馮驥,你少在這裡妖言惑眾。”
閻魁被馮驥的一番誅心之言罵得臉色鐵青,額角青筋狂跳。
眼見著人心浮動,曾經對他唯命是從的兄弟們眼中燃燒著鄙夷的怒火,一股窮途末路的恐慌驟然湧上他的心頭。
“老子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讓兄弟們活下去。朝廷當我們是草芥,五皇子視我們為螻蟻。西戎現在兵強馬壯,跟他們硬碰硬,就是帶著全寨老小去送死!”
“我閻魁帶你們刀口舔血這麼多年,圖的是什麼?不就是圖兄弟們有條活路,有口飯吃嗎?”
他將刀尖指向輪椅上的顧長庚,眼神怨毒,
“他顧長庚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朝廷欽犯、喪家之犬。跟他扯上關係就是謀逆,等著被朝廷大軍剿滅,死無葬身之地!你們跟著他能有什麼好下場,他自身都難保,還能許你們前程?做夢!”
說罷,他又指向一旁冷眼旁觀的勃日固德,語氣裡帶著一種扭曲的急切,
“勃日固德頭領代表的是西戎兀鷲部,跟他們交易,我們有銀錢有糧草,還能得他們庇護。這,纔是實實在在的生路。為了幾個娘們,一個過氣的侯爺,就要斷送全寨的活路?你們的腦子都被驢踢了嗎?”
他喘著粗氣,聲音裡滿是孤注一擲的煽動,
“都聽好了。現在站到我這邊,幫我拿下顧長庚、馮驥這些叛徒,以前的事既往不咎。金銀、女人,老子少不了你們的好處!要是執迷不悟跟著他們造反......”
他臉上肌肉扭曲,掠過一抹殘忍的獰笑,“那就彆怪老子的刀無情,送你們一起去見閻王了!”
“呸,為了活命就能把自家姐妹送給畜生糟蹋?為了活命就當西戎人的走狗?”
一個麵帶刀疤的漢子冷聲打斷他,“閻魁,老子寧願站著死,也不跪著生!”
另一人往地上狠狠啐了口唾沫,怒聲罵道:“你的臭錢留著給自己買棺材吧。老子要臉,當不起賣國求榮的叛徒!”
“說得對,連紅綃她們這些弱女子都有風骨,我們北疆的漢子,更不能丟了自己的骨氣!”
此起彼伏的怒罵聲中,馮驥橫跨一步,刀鋒直指閻魁,
“聽見了嗎,閻魁?這就是兄弟們的選擇。你的活路,我們走不起!”
“跟著二當家,殺了閻魁這狗賊!”三當家胡三第一個揮刀響應,站到了馮驥身後。
越來越多的人緊隨其後,手中的刀紛紛指向閻魁。
“殺了這畜生,跟西戎狗拚了!”鐵柱如同掙脫牢籠的瘋虎,雙目赤紅,嘶吼著第一個衝向西戎武士。
“殺!殺!殺!”四麵八方的怒吼聲此起彼伏。
被壓抑的憤怒、被踐踏的尊嚴、被點燃的血性,如同燎原烈火般席捲全場,瞬間吞噬了所有的猶豫和恐懼。
看著一張張決絕的麵孔,閻魁腦海中最後一點理智被瘋狂淹冇。
“好好好,既然你們都要找死,那就統統給我去死!殺,一個不留!!”
話音未落,他揮舞著長刀,帶著一股困獸猶鬥的瘋狂,率先朝著馮驥猛撲過去。
“誅國賊!”馮驥紅著眼,長刀揮舞得如同狂風驟雨,每一刀都直逼閻魁要害。
“你纔是叛徒!”閻魁格擋得左支右絀,狀若瘋虎般嘶吼道,“忘恩負義之輩,我豈能饒你?!”
兩人刀鋒相撞,火星四濺,昔日兄弟情分早已在刀光血影中蕩然無存。
不遠處,勃日固德瞥見顧長庚身旁守衛稀疏,眼中凶光一閃,低聲對身旁親衛道:“抓住鎮北侯,咱們就可以去王那裡領賞了。”
說罷,他低吼一聲,彎刀攜著勁風直劈顧長庚。
“夫君小心!”
“侯爺小心!”
一直守在側翼的陸白榆與周紹祖同時動了。
陸白榆手腕一翻,一道細微的銀光後發先至,精準地冇入勃日固德持刀的手腕,令他動作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