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白當家身後亦有通天倚仗,是閻某眼拙,失敬,失敬......”
“畢竟是要掉腦袋的買賣。”陸白榆淡淡一笑,“冇有金剛鑽,白晚棠哪敢攬這瓷器活?”
事已至此,閻魁哪裡還有不明白的——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這礦脈圖早已不是什麼金山銀山,而是隨時隨地都可能給他招來殺身之禍的禍端。
如今狼虎已至,虎視眈眈。他若再貪心不足,隻怕分分鐘身首異處。
“成交!白當家既然敢接這燙手的山芋,這圖我便賣給你了。”
他死死盯著陸白榆,目光裡滿是對銀貨兩訖的急切。
可預想中的答案並未出現。
陸白榆微微垂眸,纖長的手指慢悠悠地攏了攏鬆散的雲錦衣袖,動作優雅得與這聚義廳的殺氣格格不入。
“白晚棠就喜歡跟大當家這種痛快的人打交道。這圖,我白家自然是要買的,隻是這價格嘛......”
閻魁也知如今形勢比人強,自己冇辦法再獅子大開口了,聞言認命地歎了一口氣,
“價格就照你方纔說的,加兩成。但有一點,我隻要現銀!”
陸白榆笑而不語,沉靜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像是能看穿他所有的虛張聲勢。
這沉默遠比當場反駁更加令人煎熬。
閻魁的臉色從期待變作疑惑,最後壓不住心底的火氣,沉聲問道:“白當家這是什麼意思,莫非是想趁火打劫不成?”
“閻大當家此言差矣。你也說了在商言商,此一時彼一時。”陸白榆輕輕勾了勾唇角,依舊慢條斯理,
“方纔若不是我點破關竅,你早就上了趙遠的當,此刻又怎能坐在這裡同我談買賣?”
“是我接手了你的燙手山芋,替你擋了五皇子的明槍暗箭,免了你全寨的滅頂之災。我於大當家有雪中送炭之恩,大當家在原先議定的價格上讓我兩成利表示謝意,難道不應該嗎?”
閻魁下意識地想反駁,卻發現她說的句句在理。
他剛想咬牙同意,又驀地反應過來。
等等,在原先議定的價格上再讓兩成?
那豈不是說比起早上陸白榆說的價格,他至少損失了三成多的收益?
這白晚棠看著笑眯眯的,冇想到卻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笑麵虎!
閻魁一時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白當家說的原定價格,可是指咱們方纔說的.....”
陸白榆彎了彎眼睛,“自然是咱們昨日議定的價格。”
閻魁喉嚨發緊,一時間追悔莫及,心都在滴血!
早知如此,他方纔就不該坐地起價,獅子大開口纔是。
若早點答應了這小姑奶奶,哪裡還有這回事?!
他驀地起身,在廳內來回踱步,內心在钜額的銀子和身家性命之間劇烈拉扯。
“閻大當家,銀子再多,即便堆成山,也得有命花才行。”
陸白榆瞧出了他的猶豫,緩緩站起身,優雅地理了理裙襬,作勢要走。
這句話徹底擊垮了閻魁的心理防線,他頹然跌坐,認命道:“就依白當家所言,再讓你兩成利。”
此言一出,陸白榆便知自己賭對了。
就憑閻魁此刻糾結肉痛的神色,她就敢斷定,自己開出的價格已是他的心理底線,大抵上跟西戎人開出的價格相差無幾。
“閻大當家是爽快人。既然你我已達成一致,為免夜長夢多,一個時辰後你我錢貨兩訖,如何?”
“一個時辰?這麼快?”閻魁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兵貴神速。”陸白榆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趙遠離開的方向,“怕就怕遲則生變。”
閻魁瞬間會意。
“一個時辰就一個時辰。不過在那之前,我還有件小事得麻煩白當家。”他眼中有陰鷙之色一閃而過,壓低聲音道,
“那位趙先生是衝著礦脈圖來的。我若放他走,你我都彆想安生。你們白家既然有膽量截胡五皇子的買賣,想必也有手段讓這姓趙的永遠閉上嘴。此事辦妥,咱們纔算真正錢貨兩訖。”
“大當家果真打得一手如意算盤,這種殺人的臟活,就這麼水靈靈地甩給我了。”
陸白榆臉上露出點恰到好處的不滿神色,眼中卻並無半分驚訝,顯然是早就料到了他會有此一舉。
見她一直從容不迫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吃癟的神色,閻魁心中的憋屈終於緩和了幾分。
他得意地勾了勾唇,態度再次強硬起來,“這是我的條件。若白當家做不到,咱們這筆買賣隻怕談不攏。”
陸白靜靜地看了他片刻,冇什麼情緒地勾了勾唇,“成交。”
“白當家不愧是女中豪傑,痛快!”
閻魁直起身,臉上恢複了幾分山大王的威勢,對左右心腹厲聲吩咐,
“去,通知各位頭領,即刻來聚義廳議事。”
一名心腹下意識地問了句,“大當家,二當家那邊......叫不叫?”
閻魁狠狠白了對方一眼,皮笑肉不笑道:“二當家在養病,這等瑣事,就不必驚擾他休養了。”
“是。”那心腹脖子一縮,不敢再多言。
閻魁語氣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吩咐廚房,準備好酒好菜和美人兒給趙先生送去,務必給我招待周到,讓他‘賓至如歸’。”
一炷香後,馬匪寨的小頭目們齊聚一堂。
眾人或坐或站,目光都集中在主位的閻魁身上。
唯有三當家胡三獨自靠在角落的柱子上,半張臉隱在陰影裡。
閻魁深吸了一口旱菸,緩緩吐出菸圈,臉上是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紅光。
“兄弟們,咱們的好日子,來了!我與白當家已經談妥,隻要你們同意,白家的錢馬上到位。”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又越過人群,與外圍靜坐的陸白榆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筆錢足夠咱們下半輩子躺在金山銀山上,吃喝嫖賭,揮霍不儘!”
聞言,小頭目們的眼睛瞬間亮了,連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想想看,出了這亂石峪,天高任鳥飛。南邊的溫柔鄉,東邊的富貴地,咱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閻魁興奮地站起身來,開始給眾人畫大餅,
“屆時,咱們蓋最大的宅子,睡最漂亮的女人,讓以前那些瞧不起咱們的官老爺,都他孃的跪在地上給咱們舔鞋!”
這番極具煽動力的話,讓小頭目們徹底沸騰了起來。
將眾人的表情儘收眼底,閻魁眼中閃過一抹嘲諷之色,臉上的表情又誠摯了幾分,
“所以我來問問大夥兒,這礦脈圖咱們到底賣不賣?”
“賣,自然要賣。”
“我都聽大當家的,大當家怎麼說,咱們就怎麼辦!”
閻魁滿意地勾了勾唇,剛想說話,聚義廳的大門被人“轟”地一聲撞開。
馮驥帶著幾名心腹闖了進來,目光冷冷地看向人群中央的閻魁,
“閻魁,收起你那套騙人的鬼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