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顧長庚頓時僵了僵,耳尖竟悄悄泛起一層薄紅。
他下意識想解釋,喉結滾了滾,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不自在的輕咳,
“咳......栓子,彆亂說。這是四夫人陸白榆,是我四弟的未亡人。”
說完,他悄悄抬眼瞥了陸白榆一眼,見她冇有露出異樣,才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卻又莫名添了點失落,
“如今顧家大小事務,都由她主持。日後見她如見我,她的命令,便是我的命令。”
見他急著解釋,還特意強調她的身份,陸白榆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又很快壓下去,笑著打圓場道:“侯爺說得是,往後有勞趙大哥多費心了。”
她語氣坦然,眼神清明,冇半分扭捏,倒讓趙栓子暗暗鬆了口氣。
“是卑職莽撞了!”趙栓子連忙拱手賠罪,“四夫人莫怪,是卑職眼拙,冇有分清關係。”
“趙大哥不必多禮。”陸白榆側身避開他的禮,溫聲道,
“日後還要多倚仗你打探訊息,區區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顧長庚輕咳一聲,及時拉回話題,“栓子,咱們說正事。近來朔州及周邊,可有什麼不尋常的動靜?”
趙栓子立刻收了神色,臉上的熱絡換成了警惕。
他引著二人進了後院的僻靜小屋,關緊房門,又往窗外望瞭望,才壓低聲音稟報。
從朔州的軍政格局,城中形勢,到周邊幾股匪幫的動向,說得條理清晰。
“侯爺、四夫人,小人還有一件緊要之事!約莫半年前,亂石峪那夥叫‘一陣風’的馬匪,劫了一支身份神秘的勘礦隊,據說隊中不僅有精通礦脈的師傅,更有繪製好的精測礦脈圖。”
趙栓子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
“那馬匪頭子‘黑閻王’不識字,起初拿這圖當寶藏圖,還向一個相好的青樓妓子吹噓炫耀,說是什麼能換來金山銀山的寶貝。但他後來不知是得了誰的點撥,立即將這圖嚴密封存,再未給人看過。”
陸白榆心中一動,“這玄鐵礦若為真,豈不正好能為墨淵大師所用?”
“玄鐵乃鍛造神兵利刃之上佳材料,其堅韌遠勝尋常鐵器。”顧長庚點點頭,
“軍隊若得此礦,裝備可煥然一新,於戰力提升至關重要。此圖,堪稱無價之寶。”
“有件事十分棘手。卑職探到,近來已有不明身份的官家人,在暗中與‘一陣風’接觸,似在商議什麼交易。”
聞言,趙栓子連忙補充道,“卑職猜測,他們也盯上了這張礦脈圖。聽說對方開價極高,誌在必得。侯爺、四夫人,你們若想要此圖,隻怕得抓緊時間了。”
陸白榆與顧長庚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之色。
玄鐵礦脈關乎未來兵甲利器,絕不容有失,尤其是不能讓它落入不明勢力的手中。
“此事我和四夫人心中有數了。”顧長庚點點頭,“你繼續盯著動靜,一有訊息便立刻來客棧報信。”
“趙大哥,還有些需勞煩你。我們入城時,瞧見主街那家‘悅來居’正在轉讓,位置與格局都頗合我意。盤下它,既可作明麵上的營生掩護,亦能成為一處固定的聯絡據點。”
陸白榆唇角微揚,溫和道,“此外,邊境缺糧,我與侯爺初來乍到,不能讓兄弟們餓了肚子,所以我想請趙大哥替我介紹幾個靠譜的糧商。價格高點無所謂,但一定得靠得住。”
顧長庚下意識地看了她一眼,卻並未追問她明明已讓陶闖去采買粟米,又為何還要尋找糧商?
“這兩件事由你這本地麵孔出麵,比我們親自去談更為便宜。還請趙大哥儘快將客棧盤下,交割清楚。”
陸白榆從袖中取出六百兩銀票,輕輕推至趙栓子麵前,
“銀錢若有餘,便用作初步整飭,務必令其能儘快開門迎客,融入這朔州城的市井之中。”
趙栓子雙手接過銀票,神情肅然。
“四夫人放心,卑職在此地盤桓數年,與坊市胥吏也算相熟,辦理此事定不會引人注目。最快明日,便能將地契房契送到夫人手中。”
“客棧盤下後,一應明麵上的經營由你負責打點,稍後我也會派人手來協助你。”顧長庚微微頷首,
“後院需留出僻靜房間,以便往來議事。此處便是我們在朔州城的眼睛和耳朵,亦是安身立命的根基之一。栓子,務必謹慎。”
“卑職明白。”趙栓子將銀票仔細收好,黝黑的臉龐上因這份沉甸甸的信任而泛起紅光,抱拳鄭重道,
“侯爺與四夫人信得過卑職,卑職定將此事辦得妥帖,絕不出半分紕漏。”
交代完畢,陸白榆與顧長庚不再多留,起身告辭,徑直回了落腳的客棧。
剛關上房門,陸白榆就迫不及待地取出那捲在皇宮密道所得的羊皮卷,攤在桌上,
“方纔趙栓子提到礦脈圖,我忽然想起此物。”
陸白榆的指尖劃過圖上的山川,最終點在標示“亂石峪”區域的硃砂標記上,念出旁邊的小篆註釋,
“玄鐵之精,隱於石腹,水脈為引,龍口可尋。”
她抬頭看向顧長庚,目光灼灼:“大伯,你久在北疆,可知這‘水脈’與‘龍口’所指?”
顧長庚凝視著地圖,沉吟道:“亂石峪中確有一條雲滄河的支流穿行,是水脈。至於‘龍口’或是某處形似龍口的地勢,如山洞、峽穀入口等。”
他微微蹙眉,“你那羊皮捲上隻給了模糊指引,若‘一陣風’手中真有精測礦脈圖,恐怕那纔是找到礦眼的關鍵。”
“這圖,絕不能落在彆人手裡!”
陸白榆收起羊皮卷,望向窗外朔州的夜色,心裡已打定了主意,
“看來這亂石峪,我們是非去不可了。咱們必須在彆人得手之前,拿到那張礦脈圖才行。”
顧長庚安靜地注視著她的側顏,聲音被夜風一裹,輕得幾乎聽不見,
“隻要你想去,便是龍潭虎穴,我也陪你闖一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