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伯將顧長庚推入房間,又退到走廊上,替他們掩住了房門。
顧長庚推著輪椅行至陸白榆身邊,“四弟妹,流雲送來了一個壞訊息。”
“是錦衣衛被絆住腳了嗎?”陸白榆眼中不見半分驚訝。
“滁州府爆發大規模鹽梟暴亂,攻占了官衙糧草,截斷了漕運,烽火直逼上京城。”顧長庚將手中密信遞給她,輕輕“嗯”了一聲,
“內閣廷議,請旨急調3000錦衣衛緹騎,火速趕至滁州平亂,以衛京畿門戶。並稱此係國本,刻不容緩。”
滁州府地處要衝,離黑水鎮不過三四日路程,鹽梟暴亂也確是足以動搖地方的大事。
這個命令冠冕堂皇,就連天興帝也無法阻止。
陸白榆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們越是如此,便越足以證明三皇子早已與太後聯手。為了除掉五皇子,太後此次可是下足了血本!”
“此舉表麵上看是為了除掉五皇子,其實又何嘗不是在爭奪朝堂話語權?”顧長庚幾不可聞地歎了一口氣,
“太後這一手可謂是一箭雙鵰。大鄴內亂如此,隻怕......不是吉兆啊!”
“局勢亂點於咱們其實並無任何壞處,隻是苦了大鄴百姓。”陸白榆也跟著歎了一口氣,“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他們鬥得越厲害,下麵的人就越遭罪。”
兩人不約而同沉默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兒顧長庚才繼續開口說道:“忠伯說他方纔瞧見趙家庶子趙硯進了你的房間,他找四弟妹可是有事?”
聞言,陸白榆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頭。
她與趙硯之事必須隱秘,要不然趙硯也不會趁蕭景澤的人傾巢出動時纔來找她。
“放心,此事除了忠伯並無其他人看見。”顧長庚彷彿瞧出了她的心思,不由莞爾一笑,
“忠伯知道他無事不登三寶殿,所以特意在走廊上替你們放哨。”
“那便請大伯替我多謝忠伯了。”陸白榆微微鬆了一口氣,隨後便將趙硯之事和盤托出。
“四弟妹這麼快就有了合適的人選,想必是早已在心中盤算過此事了。”顧長庚微微挑眉,
“我瞧四弟妹對海運十分感興趣,想必日後定會在此事上落下重注。既如此,這個人選便至關重要了。”
陸白榆彎了彎唇角,“大伯放心,我必不會在這上麵出了岔子。”
兩人正說著,忽見一隻白色信鴿從窗前掠過。
顧長庚飛快看了一眼陸白榆,“要截下來嗎?”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袖袋,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早已把那把七煞袖箭還給了陸白榆。
“不必。有些事也該是時候讓五皇子知道了。”
陸白榆搖了搖頭,拿出那把七煞袖箭遞給了他,又將昨日在礦洞遭遇西戎人的事情也告訴了他。
“大伯料事如神,此番鷹見愁之戰,咱們是決計跑不掉了。接下來都是多事之秋,這把袖箭還是大伯自己留著防身吧。”
顧長庚並未問她有冇有得到銀礦,也冇有拒絕她的好意。
他收起七煞袖箭,問她要了輿圖攤在桌上,目光一寸寸在上麵巡視,最後定格在了某個地方。
“西戎人此番來得這般,看樣子是對我和五皇子的項上人頭勢在必得。冇了錦衣衛這個助力,咱們便隻能改變戰術了。”
“此事全憑大伯做主。”陸白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不假思索道,“總之大伯怎麼說咱們就怎麼辦。在這件事上,我對大伯有絕對的信心!”
顧長庚自沉思中抬起頭來,漆黑如玉的眼底閃過一抹訝異之色,“四弟妹......這是從哪裡對我得來的信心?”
陸白榆笑而不答,一臉“你彆管,反正我就是有”的小表情。
顧長庚唇角緩緩漾開一抹淺淺笑意,“既然四弟妹如此相信我,那我必然不能讓四弟妹失望。”
正說著,客棧前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陸白榆撩開窗戶簾子看了一眼,低聲道:“是五皇子回來了。”
與此同時,崔靜舒拿著一個小竹管匆匆迎了出來,“王爺,京城急信。”
見她麵色凝重,蕭景澤一把奪過信,快速看完,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他一拳砸在門框上,“好好好,他們真是恨不得本王明天就死啊!”
崔靜舒麵色惶然,“王爺,咱們現在該如何是好?”
蕭景澤捏著那張薄薄的紙條,指節因用力過度而發了白,“老三與太後......真是欺人太甚!”
他如困獸一般,焦躁地在院子裡來回踱了幾步,忽然道,
“他們要絕了本王的生路,本王偏不肯如他們的意!去,把陶闖給本王叫到房間來。”
片刻後,陶闖匆匆而來,“不知王爺有何吩咐?”
“你持本王印信,立刻前往本地縣衙與駐防千總處。”
蕭景澤走到案前,迅速寫下兩封手諭,蓋上了他的親王寶印,
“告知他們,本王途經此地,聞前方不安,護送差役也有所減員。令他們即刻調派得力人手,前來護衛王駕安全。若本王在此地有絲毫差池,他們便是瀆職失察之罪!”
“按律法,沿途衙門確有協助之責。但小人人微言輕,隻怕那些地方官......”
陶闖也在憂心此事,聞言精神一振,“不過既是王爺親自下令,情形自然不同。”
他小心將手諭揣入懷中,快步離去。
崔靜舒依舊憂心忡忡,“王爺,太後與三皇子既然設下此局,便不會留下這樣的空子給咱們鑽,臣妾隻怕......這些人會陽奉陰違。”
“王妃所慮不無道理。”蕭景澤想了想,又迅速寫下一封密信裝入小竹筒,綁在了信鴿腿上,
“得設法聯絡咱們在附近的暗樁,看看能否繞過地方官府,集結一些可靠的人手,以備不時之需。”
做完這些,他快速出了門,直奔陸白榆的房間。
可直到敲開門,他才發現陸白榆房間裡不止一人。
陸白榆斜靠在軟榻上,正端起一碗熱氣騰騰的藥汁小口小口地抿著。
平日裡舒展的秀眉此刻微微蹙起,憑空少了幾分清冷,多了幾分孩子氣。
一旁,顧長庚正端坐在輪椅上,與段晉舟研究著桌上的輿圖。
顧瑤光依在陸白榆身邊,正一麵督促她喝藥,一麵將一枚蜜餞往她嘴裡送。
聽到聲音,幾人的視線不約而同落在他身上,“王爺行色匆匆,可是有什麼急事?”
蕭景澤也冇藏著掖著,直接將事情原原本本告知了幾人。
“此事確實棘手。鷹見愁乃天險中的天險,西戎人此次派出的又皆是精銳部隊。”
顧長庚的視線落在輿圖上,沉默須臾才緩緩開口說道,“若是處理不好,你我皆要葬身於此。”
“援兵既然被截,光憑咱們這些人,強闖鷹見愁隘口無異是以卵擊石。”
死一般的沉寂中,段晉舟突然開了口,“不過,此事也並非無法可解。”
蕭景澤本就心煩,又對這個固執迂腐的少年人並無好感。
他下意識地想要發脾氣,可想了想自己的來意,又將到了嘴邊的話給嚥了下去,譏誚地勾了勾唇角,“不知段公子有何高見?”
前情提要:下達流放聖旨時,皇帝並未褫奪五皇子王位,所以他依然是王爺。這種情況在曆史上很少見,但咱們這是架空,前麵我也強調了是皇帝的偏愛,是特例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