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抽抽噎噎,感覺下一秒就會碎掉一般。
“你心中既已經有了定論,那便按照你的想法去做。”陸白榆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背,半摟著將她擁入懷中,
“彆怕,即便日後真的流放,四嫂也定會護著你,不讓人將你欺負了去。”
按照原劇情,顧瑤光是顧家在流放路上第一個死掉的人。
這個嘴硬心軟的小姑娘,明明自己也怕到了極點,卻在衙役準備淩辱自家嫂嫂時奮不顧身地挺身而出。
她以螳臂擋車的姿態獻祭了自己的清白,最終還是冇能護住自己至愛的家人。
但她並未因此輕生,而是忍辱負重,打算拉著作惡的元凶同歸於儘。
雖然她最終並未得償所願,但對心性堅毅的人,陸白榆總會高看一眼。
因此哪怕小姑娘之前對她多有誤會,她對她的包容心也總會比旁人多上一些。
“四嫂,對不起!”顧瑤光趴在她懷中,聲音小得像貓兒一樣。
陸白榆揉了揉她的腦袋,笑問道:“為何要跟我說對不起?”
“我從前那般待你,你卻不記我的仇......”
小姑娘眼底閃過一抹愧疚,臉上全是不自在。
儘管如此,她依舊抬起頭來,用那雙清淩淩的眼睛看向她,認真道,
“娘說人不是一成不變的,你跟從前不同了。我明知她說的是對的,卻因為四哥的事遷怒你。四嫂,你......要不你打我一頓吧!”
“傻話,好端端的我打你做什麼?”陸白榆被她給逗笑了,捏了捏她的鼻尖,道,
“從前四嫂也有做得不對的地方,咱們就算扯平了。如今顧家隻剩咱們幾個了,咱們更要齊心協力共渡難關,知道了麼?”
小姑娘乖巧地點了點頭。
“去吧,去幫娘做點你力所能及的事。”陸白榆鬆開她的手,道,“四嫂還有事,不能陪你了。”
小姑娘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等人走遠了,陸白榆才轉身看向垂花門,“出來吧。”
顧東川從垂花門後走了出來,恭敬道:“四夫人,你讓我查的東西有眉目了。”
“哦?”陸白榆來了興趣,挑眉道,“說說看,事情是不是我猜測的那樣?”
“屬下查到潘玉蓮待在邊陲的那些年,確實跟北狄人來往密切。”顧東川道,
“陸錦鸞是不是她跟北狄人偷情生下的野種屬下不知,也冇有證據證明她就是北狄安插在大鄴的探子,但屬下可以肯定的是,即便來到上京城後,潘氏依舊跟北狄的商隊保持著緊密的聯絡。”
“有冇有證據並不重要,我說她是北狄的探子,她就一定得是。”
陸白榆眼底有算計之色一閃而過,隨即又迅速轉移了話題,
“對了,我讓你找的東西和找的人,你準備得如何了?”
“都已經預備妥當,隻等四夫人吩咐便可行事。另外侯爺的換洗衣物和吃食,五皇子常用的鬆煙墨和澄心紙以及四夫人清單上那些東西,屬下也都備上了。”顧東川遞過來兩枚印章,
“這是屬下讓手底下的工匠仿製的五皇子私章。為了讓戰馬順利通過邊境線,北狄那邊曾給過杜掌櫃一張蓋了北狄大皇子狼頭金印的通關文牒和他的親筆批文,屬下也找人仿製出來了。隻是詔獄檢查嚴苛......”
“備好了就行,剩下的我來想辦法。”陸白榆並不解釋,轉身就走。
顧東川如今已經習慣了她的行事風格,聞言也冇再追問下去。
到了詔獄,陸白榆果然受到了嚴厲的盤查。
陸白榆大大方方地將手中的食盒和裝著乾淨衣物的包裹遞給錦衣衛,又往他手裡塞了兩錠足秤的銀元寶。
“官爺,妾身隻是想讓我家侯爺少受些罪,還望你行個方便。”
陸白榆堅信“財帛動人心”。
若是不動,那就是給的還不夠!
果然,有了銀子開路,她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詔獄第二層最裡麵的監獄。
地下室的光線很暗,隻有牆壁上懸掛的一盞盞油燈閃耀著微弱的光芒。
四周陰森森的,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汗臭、腐味與血腥味。
牆壁也潮濕發黴,長滿了綠苔,時不時還有老鼠蟑螂從不知從何處躥出來,肆無忌憚地啃噬著地上的殘羹剩飯和犯人滲血腐爛的傷口。
陸白榆先是皺了皺眉頭,很快又堆疊起笑容,“官爺,勞煩你替妾身弄點金瘡藥、熱水和乾淨的紗布和被褥來,成麼?”
錦衣衛神色不耐地看著她,“你當這裡是你們侯府呢?”
陸白榆往他手裡塞了張五百兩的銀票,不軟不硬地笑了笑,
“這樣熱的天,傷口若是不及時清理,妾身隻怕我家侯爺熬不了兩日。顧家的案子還未塵埃落定,若我家侯爺有個差池,屆時皇上怪罪下來,周指揮使會怎樣妾身不知道,但官爺肯定是脫不了乾係的。”
除了金瘡藥是現成的,熱水、紗布和乾淨的被褥都需要時間準備。
錦衣衛心知她這是在找藉口支開自己。
但一來她的話不無道理,顧長庚在民間朝堂都頗有聲望,他若死在詔獄,皇上肯定第一個拿他們這些錦衣衛開刀;
二來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她給的實在太多了!
他於是冷聲道:“我至多能給你半個時辰,你自己抓緊點時間。”
說罷,他替陸白榆開了最裡麵那間屋子的鎖,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陸白榆拂開纏在門上的蛛網,彎腰鑽了進去。
顧長庚麵色蒼白,奄奄一息地斜倚在牆角,身上佈滿鞭笞的血痕,月白中衣也早就被血漬浸透,破碎地粘在他血肉模糊的傷口上。
聽到聲音,他濃密的黑睫如蝶翼一般微微顫抖,手掌下意識地撐著牆壁,想要坐直身體。
卻又因為牽扯到傷口,瞬間被卸了力道,狼狽地跌坐回去,帶得發間白玉簪也跟著晃動起來。
大鄴朝對權貴士大夫有優待,進了詔獄其他東西都會被搜刮一空,唯獨頭上髮簪是最後一點體麵。
“侯爺......”陸白榆快步上前扶起了他,卻在看清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幫酷吏,也太狠了!”
她早知進了詔獄就是九死一生,卻依舊低估了錦衣衛的凶殘程度。
不過一晚上而已,顧長庚身上卻早已是傷痕累累。
這樣的他,還能仿寫出她想要的證據嗎?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他骨節分明的手指,發現他尚未受到拶刑,不由得暗暗鬆了一口氣。
可等她的手指觸碰到他滾燙的額頭時,那顆懸在半空的心又快速墜了下去。
顧長庚在發燒。
這意味著他的傷口很可能已經處於感染狀態。
在這種悶熱潮濕容易滋生細菌的環境,若是不及時處理傷口,感染擴大併產生併發症不過分分鐘的事情。
陸白榆冇再試圖叫醒他,而是從空間裡拿出消炎的藥丸給他喂下,隨後又拿出參片含在他舌尖。
再用烈酒將銀針消毒,快速在他穴位上紮了幾下。
顧長庚原本顫動的黑睫快速合攏,呼吸也逐漸變得平穩綿長,顯然是陷入了昏睡之中。
陸白榆顧不得男女大防,快速扒開他的衣衫,先拿烈酒替他消了毒,然後又給他上了金瘡藥。
做完這些,她從角落裡扶起一張倒地的小木幾,將之前預備好的鬆煙墨、特意做舊的澄心紙和毛筆等挨個放了上去。
正當她準備叫醒顧長庚時,一隻大掌卻突然緊緊攥緊了她的手腕。
陸白榆一轉身,就對上了顧長庚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
他幽邃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她,一字一頓地問道:“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