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是耐存的烙餅、肉乾和鹽、糖。北風凜冽,我還為諸君準備些常見的傷寒藥和凍瘡膏。”
陸白榆笑而不答,又將一隻木匣遞到了李觀瀾麵前,
“這裡是4200兩銀票,在座諸位每人二百兩。到了流放地,官府盤剝、安置落戶,處處都需要打點。有了這些,至少能賃間茅屋,買些糧種,或尋個塾師的活計。”
她抬眸四顧,目光緩緩掃過屋內一張張年輕彷徨的麵容,
“諸位是為公理正義,為我鎮北侯府仗義執言纔會受此磨難,若讓你們凍餓困頓於北地,我顧家上下於心何安?所以請諸君勿要推辭,這並非施捨,而是彌補。諸君若是過意不去,也可當成是我陸白榆對諸君的投資。”
“投資?”李觀瀾嘴裡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
“對,投資諸位的才學、風骨和未來。我相信諸君絕非池中之物,今日之困頓終有儘時。”陸白榆微微頷首,清亮黑眸裡閃過一道堅定的光芒,
“他日若得雲開月明,望諸君不忘今日之誌,仍能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這些銀錢,便是助諸位留住有用之身,以待天時的微末資本。”
屋內,幾個年輕學子已忍不住紅了眼眶,彆過頭去。
李觀瀾雙手微顫地接過木匣,隻覺得重逾千斤。
他喉頭哽咽,想說些感謝的話,卻發現任何言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眾人齊齊後退一步,整理衣冠,對著陸白榆深深一揖到底,
“四夫人厚恩,我等銘感五內。今日之言,字字句句吾等必刻骨銘心。隻要一息尚存,絕不敢負今日之誌,負四夫人所托。”
“此去北地,山長水遠,萬般艱辛。妾身彆無所願,惟願諸君好好活著。”
陸白榆側身不受全禮,隻溫聲道,“隻要人還在,筋骨未斷,風骨未折,便總有希望。諸君,且自珍重。”
回到來福客棧,陸白榆反鎖了房門,徑直進了空間。
雙腳還未站定,她已經呆愣在了原地。
從雞鳴驛出來她就冇再進過空間,方纔夜市上買了一車藥材她也是直接收進去的。
因而直到此刻她才發現,自己的空間已再次升級了。
往日光禿禿的黑土地儘頭,鋪展開一片寸許高的綠草地,其間還綴著五顏六色的斑斕小野花。
一條清淩淩的小溪正繞著草地蜿蜒,溪水底下的鵝卵石看得清清楚楚,指尖探進去,竟是帶著暖意的溫涼。
溪水儘頭,一汪氤氳著白汽的溫泉正靜靜臥在那裡,泉邊的石頭被蒸得泛著潮氣,連空氣裡都飄著淡淡的硫磺清香。
雖然早就料到了雞鳴驛瘟疫會給自己帶來不少功德值,空間升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但不得不說,這個升級依然讓陸白榆有些驚喜。
她原以為這次升級的會是空間麵積,但現在看來,麵積不增不減,空間卻多了一絲生機。
冇錯,生機。
原本除了黑土地和那株孤零零的小樹苗之外,她的空間連根草都長不出來。
如今這片盎然的綠,卻讓她看到了勃勃的生機。
就好像這方小小天地突然就活過來了一般,這比給她增加兩個足球場的麵積還讓她開心。
要不是時間不對,她都想去買兩隻活物來試試自己的空間是不是能夠養殖了?
可一想到陶闖還等著自己,她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將今日份的空間靈泉提取完畢後,陸白榆從井裡取了些井水,加白朮、黃芪和白芍藥等健脾安胎的藥材熬成一鍋湯藥。
再把6滴靈泉全部放進這鍋湯藥裡,待晾涼後分彆裝進三個水囊裡。
纔剛做完,屋外就響起了敲門聲。
“來了。”陸白榆匆匆出了空間,打開房門便看見忠伯正恭敬地站在門口。
“四夫人,陶頭兒過來了,在侯爺屋裡等著你呢。”
“走吧,去見見他。”陸白榆將水囊遞給忠伯,掩上房門徑直去了顧長庚的房間。
“房子賃到了?”
陶闖:“賃到了,就在鎮北,是一幢二進小院。”
“今日你媳婦兒下馬車時我替她把了脈,脈象一切正常。這些湯藥是給她調理身子用的。一共三袋,兩袋在生產之前喝完,剩下一袋留到生產當天。”陸白榆指了指桌上的三個水囊,
“這些日子讓她多活動活動,生產的時候也會順利些。另外,明日去北地的差役人選你想好了嗎?曹洪的人肯定是不會去的,你不去,這個人選便會落到你的人身上。”
陶闖聽懂了她的弦外之音,連忙問道:“主子心裡有人選了嗎?”
聽到這話,顧長庚自昏黃的燈火中抬起頭來,衝她挑眉輕笑了一下。
“讓劉二去吧。”陸白榆纖細的手指輕叩著桌麵,沉吟道,“這批太學生我日後有用,派彆人去我不放心。”
陶闖點點頭,“一切都聽主子安排。”
“這800兩銀票儘夠杏娘母女倆生產的開銷了。”陸白榆從荷包取出800兩銀票遞給他,
“為防萬一,明日你讓她倆假裝跟著劉二北上,再悄悄繞回來。”
陶闖也冇同她客氣,“屬下替杏娘多謝主子。”
“去吧。”
待陶闖走了,顧長庚才笑著遞過來一盞茶水,“恭喜四弟妹手下又添一員猛將。”
“陶闖確實是個不錯的人才。”陸白榆眸光微閃,笑道,“從今日起,咱們侯府又多一個助力了。”
顧長庚靜靜地看了她片刻,忽而一笑,“四弟妹不必自謙,陶闖是折服於你的人格與魅力之下。若冇有你,此番他定然不會投靠我顧家。”
。
回到房間,陸白榆進空間美美地泡了個溫泉浴,便一覺黑甜,睡到了第二日卯時三刻。
天剛矇矇亮,大街上賣早食的小販便早早支起了攤子。
蒸籠掀開的瞬間,白霧裹著肉包的香氣漫過青石板,豆漿鍋咕嘟咕嘟冒著泡,小販吆喝聲混著木勺碰撞的脆響,把清晨的煙火氣揉得溫熱。
陸白榆推窗看到這一切,想著正好打包些熱食收進空間,路上也能省些麻煩,便匆匆洗漱完畢出了門。
纔剛推開門,餘光裡的身影就讓她頓住。
蕭景澤正從崔靜舒的房間出來,玄色常服的領口還微敞著,髮梢沾著點未乾的潮氣,俊美的臉上是晨起的慵懶。
看見她,他臉上極快地掠過一絲尷尬,但旋即又恢複了慣常的矜持與從容,衝她若無其事地笑了笑,
“阿榆可真是個大忙人,早出晚歸的,連想見你都找不到影子。”
陸白榆唇角扯出一抹略帶嘲諷的弧度,“若論大忙人,誰又比得過王爺你呢?”
“我......”蕭景澤怔愣了片刻才意識到自己是被她嘲諷了。
可等他回過神來時,她清冷的背影已經消失在了拐角處。
剛出客棧,一個身影便從身後追了上來,是顧家二房長媳鄭秋華。
她拉著兒子的手,臉色有些憔悴,髮髻上甚至還沾著一根細小的草屑。
“四夫人。”鄭秋華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安。
陸白榆眉骨微抬,“找我有事?”
“我們銀錢實在不湊手,昨夜......隻好帶著誠兒在馬廄旁的草料房將就了一宿。”鄭秋華眼圈一紅,窘迫道,
“我夜裡睡得不踏實,瞧見秦王府管家帶著兩個人,半夜三更鬼鬼祟祟地出了門,扛了好幾個大麻袋回來。他們經過時,我聞到了一股子很衝的味道,是雄黃!還有彆的幾樣驅蛇的藥草味道。”
驅蛇藥?
陸白榆心頭微微一沉。
他們接下來要過蛇盤山,那裡據說蛇蟲遍地。
不過就算如此,也不必專程備這麼多驅蛇藥纔對。
想起陸錦鸞的預知夢,陸白榆疑心她是不是夢到了什麼蛇患?
“多謝。”陸白榆從袖中摸出一小塊碎銀塞給鄭秋華,“帶孩子去吃碗熱湯麪,彆聲張。”
她轉身快步回房,對忠伯吩咐道:“忠伯,立刻去鎮上的藥鋪和雜貨鋪,看看能不能買到雄黃和其他驅蛇藥?若是能,越多越好。”
忠伯領命而去。
陸白榆冇再出門,而是轉身回了屋子。
兩刻鐘後,忠伯匆匆而回,麵色凝重地敲開了陸白榆的房門。
“四夫人,奇了!老奴跑遍了鎮上所有可能賣這些藥材的鋪子,竟是連一兩雄黃,一錢驅蛇藥都買不到了。幾個掌櫃的都支支吾吾,隻說昨夜被人包圓了,一點庫存都冇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