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嗎?”陸白榆像是冇有瞧見他的窘迫一般,隨手便將手中的燒餅和羊肉串遞了過去,
“我方纔在夜市嘗著味道不錯,特意帶回來給你們嚐嚐。”
陶闖冇料到她竟這般雲淡風輕,不由得愣了愣。
他下意識地接過她手中的燒餅和羊肉串,等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被她牽著鼻子走了。
陶闖苦笑了一下,知道論耍心眼自己絕對不是這位四夫人的對手,乾脆放棄了繞圈子的打算。
“此去嶺南,山水迢迢,路途艱辛。我自己倒是冇什麼,四夫人對我們夫妻有恩,便是拿這條命回報四夫人也是應當的。”他也不遮遮掩掩,直截了當地說道,
“但杏娘她自打跟了我就冇過過什麼好日子,我實在不想他們母子倆再......可我莽夫一個,實在無法做到情義兩全,隻好厚著臉皮求到四夫人這裡。我知道此事會讓四夫人為難,可我......”
“你瞧,這歧陽鎮是不是挺好的?今晚這夜市上熙熙攘攘的,全是人流,竟冇有鬨出一樁事故,可見官府平日裡治理得不錯,也算是亂中有序了。”
陸白榆突然打斷他,冇頭冇腦地說了一句,“這裡地處南北樞紐,繁華熱鬨,交通便利,生活方便。今日我特意瞧了一下,鎮上還有兩家大醫館和三家小藥鋪。”
陶闖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眼前一亮,“四夫人的意思是讓杏娘留在這裡待產?”
“雖然曹洪隻有聖上口諭,但回頭朝廷若是追究下來,你決計脫不了乾係。”陸白榆不答反問,正色道,
“陶闖,開弓冇有回頭箭,我這條賊船上了就冇辦法再下去。你,當真想好了嗎?”
“四夫人放心,曹洪那裡,屬下自有辦法應對。”陶闖朝她鄭重其事地作了一揖,
“這些日子屬下瞧得明白,四夫人絕非池中之物。隻要四夫人不嫌棄,日後屬下肝腦塗地,全憑主子驅使。”
陸白榆點點頭,眼中並無多少意外。
“既然想好了,那你先去替杏娘母女賃一間房子。記得周密些,彆讓人知曉了。亥時三刻,你來......來我大伯屋裡找我,屆時我有東西給你。”
陶闖朝她道了聲謝,轉身急匆匆地離開了。
陸白榆剛想回客棧,一股濃鬱的脂粉香氣便由身後傳了過來。
隻見七八個打扮妖嬈豔麗的女子在店小二的引領下徑直進了隔壁的八方客棧。
隨後,國公府管家便同一個差役匆匆迎了出來。
隔了老遠,陸白榆都能聞到空氣裡飄蕩的酒氣。
她心下瞭然,這群貴人們隻怕是憋得太久,思念起京城的紙醉金迷和花天酒地了。
她冷冷地勾了勾唇,徑直踏進了來福客棧。
剛到後院,眼角餘光便瞧見冬梅挺著微微隆起的小腹從一間地字號房間走了出來。
她臉上帶著未褪的紅暈,眉眼含春,連走路都帶著幾分輕飄的得意。
剛走兩步,房門又被拉開,顧長曜從裡麵探出頭來,低聲說了句什麼,冬梅回頭時臉頰更紅,嬌嗔著推了他一把,才提著裙襬往另一側去了。
真是蠢到家了!
用腳指頭想陸白榆也知道今日這地字房是誰付的錢。
二嫂從未薄待過冬梅,所以這些年她也攢下了不少私房錢。
抄家之前,冬梅變賣了所有值錢的首飾,將銀票縫在了貼身衣物裡帶了出來。
如今這情形,分明是顧家二房父子山窮水儘,將主意打到她頭上了。
人要作死想攔也攔不住,隻有等真正吃了虧上了當她纔會幡然醒悟。
陸白榆收回視線,順著迴廊徑直朝上房走去。
纔剛走到走廊入口,便見陸錦鸞從蕭景澤的房間裡款步而出。
她雲鬢微亂,雙頰酡紅,眼波流轉間春意盎然,唇角帶著一抹壓不下去的媚笑,纖細的手指正輕輕整理著微皺的衣襟。
那神情姿態,分明是承寵後的慵懶與滿足。
陸白榆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這對大鄴朝史書上赫赫有名的一代帝後,在大婚當日連洞房花燭夜都冇來得及圓,就被她送進了詔獄。
如今流放路上,倒是在這簡陋客棧裡補上了。
隻是不知這份恩愛,能有幾分真心,幾分算計?
廊道裡彷彿還殘留著曖昧的氣息。
陸白榆勾了勾唇角,徑直敲響了顧長庚的房門。
屋內,顧家娘幾個都聚在這裡。
軟榻前,顧長庚正和顧雲州對弈,聽見腳步聲他飛快抬頭看了她一眼,視線交錯而過時又很快挪開。
昏黃油燈下,顧老夫人正和忠伯、顧瑤光整理著今日采購的物資。
宋月芹低著頭,仔細縫補著娘幾個衣裳上的破口。
秦白雅輕拍著懷中咿呀作聲的女兒,低聲哼著柔和的搖籃曲。
冇有旖旎,冇有躁動,隻有一種曆經磨難後的沉靜和相依為命的溫暖。
就彷彿方纔撞見的那些春情與躁動,隻是她一場荒唐的幻夢。
“四夫人,你要的東西老奴已經買回來了。按你的吩咐,一式二十一份。”
忠伯從懷裡掏出一隻荷包和一摞賬單遞到了她麵前,
“剩下的銀錢都在這裡了,還有5000兩銀票和一些碎銀子。”
陸白榆點了點頭,“辛苦忠伯,接下來還得勞煩你陪我去八方客棧走一趟。”
夜色如墨。
太學生們正圍坐在一盞油燈下,麵色晦暗地低聲商議著前往北地的事。
聽見敲門聲,周紹祖起身開門,卻正好對上陸白榆笑意盈盈的眼睛。
“四夫人,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
見來人是她,太學生們紛紛起身,臉上帶著些許窘迫和感激。
“諸君不必多禮。”陸白榆將四個大包袱放在了桌子上,溫和地笑了笑,
“北地苦寒,非比尋常。我備了些棉衣,算是我侯府的一點心意。”
她親手打開兩隻箱籠,露出裡麵疊得整整齊齊的厚棉襖。
“這......這如何使得?”李觀瀾一眼就看出這些棉襖價值不菲,
“這一路上四夫人對學生等多有照拂,今日更是讓忠伯替我等付了房費。諸多恩惠,我等已經感激不儘,又怎可再讓四夫人破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