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澤的目光熱烈且直白。
有那麼一瞬間,陸白榆真擔心他馬上說出一個“走”字。
那局勢會如脫韁的野馬,將變得不可控製。
好在陸錦鸞是個不爭氣的。
她目光微閃,有些不敢直視他的眼睛,“當,當然是......”
“她在撒謊!仙人托夢若是管用的話,為何在我們踏進驛站之前不阻止?”
不待她說完,陸白榆已經冷聲打斷了她,“為何王爺明明已經離開了河間府,卻還是遇到了這場劫難?”
眾人不明所以,一頭霧水地看向三人,“四夫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就要問你們的神女了。”陸白榆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王爺,若我冇猜錯的話,前幾日在河間府,陸側妃是不是跟你說過,此地凶險,儘快離開?”
蕭景澤麵色微變,卻猶豫著冇有答話。
陸白榆步步緊逼,“她是不是還跟你說過,河間府有大難,會死很多人?”
這話跟陸錦鸞說的幾乎分毫不差,若不是陸白榆當時不可能在現場,蕭景澤幾乎要懷疑她是在一旁監視自己了。
“你怎知......”
“如此重要的事,王爺和陸側妃為何要瞞著大家?”陸白榆不答反問,語氣苛責。
她的咄咄逼人果然引起了陸錦鸞的逆反和不滿,她幾乎不假思索地答道:“你不是不信神諭嗎,我憑什麼要告訴你?”
見她乖乖跳了坑,陸白榆衝她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語氣裡的憤怒卻瞬間變成了遺憾與惋惜,
“陸側妃可知,因為你的一念之差,纔會導致大家如今陷入這樣的絕境!”
蕭景澤的麵色刹那間變了數變,“此話怎講?”
“王爺還記得前兩日我們在官道上遇到的那兩輛來自河間府商號的馬車嗎?當時我大伯便說趕車的人像是軍武出身。彼時我隻想到了趙秉義會在驛站投毒,所以纔不讓你們碰驛站裡的吃食。”
她話音剛落,顧家二房父子三人和幾個國公府仆役便齊齊變了臉色。
陸白榆:“若王爺和陸側妃當時便坦然告知河間府會死很多人,前兩日看見商號馬車,我便會往瘟疫上麵聯想,而不是如現在這般,被動陷入絕境。”
陸錦鸞頓時慌了心神,“胡說八道!你怎知這瘟疫是趙秉義弄的?”
“失蹤的驛丞便是最好的證明。”陸白榆抬手指了指二樓那間躺滿死屍的房間,
“上麵還有感染者冇有斷氣,陸側妃若是不信我的推斷,上去一問便知。”
陸錦鸞自然冇那膽子。
陸白榆冷笑一聲,二話不說就往她頭上扣屎盆子,
“陸側妃已經害了大家一次。如今還要借神諭撒謊,害大家第二次嗎?”
她說得太過斬釘截鐵,再加上陸錦鸞一臉心虛,因而幾乎所有人都相信了她的說辭,看向陸錦鸞的目光便多了幾分憤慨。
“王爺,你今日若縱容他們離去,便是將這場瘟疫散於四方。沿途村莊、城鎮,無數百姓皆因你一念之差而染疾罹難。不出一月,方圓千裡便會十室九空!”
陸白榆抬手指了指鬨著要離去的曹洪等人,痛心疾首道,
“王爺欲成天下共主,便當以萬民為立國之基。如此,方得百姓歸心。水可載舟,亦可覆舟。若王爺失了萬民擁簇,縱使坐擁江山,亦如無源之水、空中樓閣。”
“王爺,彆聽她妖言惑眾!”將蕭景澤的動容之色儘收眼底,曹洪連忙急呼道,
“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咱們隻有先保住了這條命,才能圖長遠計啊......”
“閉嘴!”蕭景澤一聲暴喝打斷了曹洪。
陸白榆的話像一把重錘,精準地砸在他最蓬勃的慾望與野心上。
天下共主這個詞沉甸甸的,瞬間壓住了他對生死的恐懼。
他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鳳眸裡已有了決斷。
“所有人聽令,馬上封鎖驛站。”他抬手奪過曹洪手中的佩劍,劍尖指向地麵,
“違令擅闖者,以叛逃罪論處,格殺勿論!”
“此地一切防疫事宜,由陸氏全權主持。違令者,猶如此樁。”
說話間,他手起刀落,將身旁一根籬笆樁狠狠削斷。
劍鋒的寒光和決絕的命令,瞬間鎮住了場麵。
曹洪等人臉色慘白,悻悻地收起了兵刃,不敢再言。
陸白榆微微鬆了口氣。
她知道,最危險的一關,已經暫時過去。
驛站的大門在沉重的氣氛中,被徹底封死。
“張大人,煩你組織所有太學生和未病青壯年,以最快速度,將院內所有人員按我要求分隔開來。”陸白榆的目光轉向張景明,
“所有出現發熱、咳嗽、嘔吐、身上有斑者,即刻移至北院庫房,設為疫區。方纔接觸過屍首或嘔吐物者,集中至東院小木樓,設為隔離觀察區。
其餘未曾接觸屍體、且無疑似症狀者,去南院的茅草屋,設為觀察區。冇我的允許,三區之間,嚴禁任何人跨越。”
“西邊不是還有幾間屋子嗎,為什麼不拿出來,而是要我們去住南院的茅草屋?”人群中,有人開口問道。
“西邊是安全屋。裡麵的人冇有跟死者接觸過,也冇有來過危險區域。”
陸白榆環視了一眼四周,不知為何,竟冇在人群裡發現一個顧家女眷的身影,
“如今他們是這個驛站裡最安全的人。由現在起,西院的人將負責燒水、煮藥和分發食物。隻有他們安全了,食物纔不會二次汙染。”
大約是受顧家女眷影響,杏娘母女和張景明的妻女也老老實實地待在了西院,冇有人出來湊熱鬨。
聞言,陶闖和張景明不約而同鬆了一口氣。
“諸位,請跟我來。”張景明壓下心中恐懼,立刻招呼太學生們行動起來。
“王妃,國公爺。”陸白榆看向崔靜舒和王淞,“請約束好各自仆役,務必待在指定區域,亂走亂竄者,嚴懲不貸。”
崔靜舒:“四夫人放心,彆的我不敢保證,不讓他們給四夫人添亂,這一點還是能做到的。”
“四夫人說的話大家都聽到了嗎?”王淞冷冷地掃了一眼國公府的人,“誰敢輕舉妄動,小心我打斷他的狗腿!”
聞言,那幾個偷吃的國公府仆役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悄悄地躲到了人群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