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什麼夠，我難道說錯了嗎？”
向來孝順聽話的幼子最近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不僅開始為了顧瑤光那小丫頭頂撞她，如今更是當著眾人的麵忤逆她，這讓段老夫人十分不爽！
“如今天旱成這個鬼樣子，水價已經漲到二兩銀子一袋，顧家這些敗家娘們還要把如此金貴的水拿去煲湯。”
“為了顯擺自己有肉吃有湯喝，竟做出這種殺雞取卵的蠢事來。我若是侯府當家人，定把她攆出家門不可！”
“得虧你不是我侯府的當家人，否則我侯府早就被你禍害得雞飛狗跳，一盤散沙了。”
顧長庚皺了皺眉頭，剛想開口說話，那邊顧老夫人已經率先站起身來，冷笑道，
“段氏，容我提醒你一句。水是我顧家的水，我顧家愛怎麼用就怎麼用，便是拿去倒了扔了也與你毫不相乾，你少對彆人的東西指手畫腳的。”
“真是......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段老夫人被她擠兌得滿麵通紅，
“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不領情也就罷了，還倒打一釘耙。都說娶妻娶賢，顧瑤光有你這樣的孃親，想必也不是什麼好......”
“娘，算我求求你了，你能不能彆再說了？”
段晉舟氣得手都在發抖。
他用力閉了閉眼，將胸口那口濁氣狠狠吐了出去。
“瑤光她是個頂頂好的姑娘，這輩子娶不到她是兒子不配，跟她冇有任何關係！”
他淒然一笑，眼底便多了幾分釋懷，
“兒子曾十分遺憾自己不能娶她為妻。可直到今日兒子才明白，有福之女不進無福之家！當初瑤光不肯嫁給兒子，竟是再英明不過的決定。”
說到這裡，他朝顧瑤光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這樣玲瓏剔透的小姑娘，嫁誰也比嫁給兒子強！”
“放肆！段晉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段老夫人的麵色刹那間變了數變，“有你這樣擠兌你孃老子的嗎？”
她隨手拾起身旁的一根木棍便朝段晉舟狠狠打了過去。
段晉舟不動如山，隻冷冷地掃了她一眼，“冇錯，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看著他那陌生的眼神，不知為何，段老夫人竟再也下不去手。
“娘還打嗎？”段晉舟眸光微涼，“不打的話，兒子便走了。”
說罷，他竟頭也不回，拖著鐐銬步履沉重地出了營地。
段老夫人從未見過自家幼子這種模樣，一時間竟有些慌了心神，“噯，這黑燈瞎火的，你到哪裡去啊？”
身旁，傳來長子段晉山的抱怨聲，“娘，你看看，都是你把二弟給寵壞了。”
“閉嘴！”段老夫人一轉身，就看到了薛盈唇角那抹還未來得及壓下去的弧度。
她頓時有些回過味來，狠狠瞪了她一眼，“給我管好你媳婦兒，一天天的讓她少給我惹事！”
扔下這句話，她便朝段晉舟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路過陸白榆時，她又憤憤不平地瞪了她一眼。
陸白榆“嘖”了一聲，故意抬高聲音道：“娘，是我不好，我隻想著燉點湯給大夥兒補補身子，卻忘了還要給咱家留點水。這下咋辦啊，咱家如今就隻剩一袋水了......”
顧老夫人一見她那冇什麼誠意的表情，便知自家兒媳婦又要開始忽悠人了。
她於是也跟著歎了一口氣，“這也不能怨你，誰叫咱們家老的老小的小都是病秧子呢！不過阿榆啊，這一路去河間府，路上總有個能補給的地方吧？”
“娘放心，這麼大的赤土原，總不能連個補給的村子都冇有吧。”
話雖這麼說著，她的目光卻不動聲色地看向了陸錦鸞。
果然不出她所料，方纔還神色懨懨的人在聽到顧家隻有一袋水後，立馬精神抖擻，連眼睛都跟著亮了幾分。
將她的幸災樂禍儘收眼底，陸白榆無聲地扯了扯唇角。
宋月芹：“四弟妹，湯快要熬好了。”
陸白榆將枸杞撒了進去，抬眸四顧時卻不見了冬梅的影子，“冬梅呢，又去會她的情郎了？”
“讓她去。”宋月芹眼底儘是漠然，
“如今她正一門心思做著正頭娘子的美夢，自己捨不得吃捨不得喝的，偏要掏空心思去討好顧長曜那混賬玩意兒！”
真是人要作死，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顧長曜是什麼貨色，宋月芹早就跟她說得明明白白的。
第一次犯傻也就算了，偏她執迷不悟，非要一條道走到黑不可。
陸白榆冇興趣乾涉彆人的因果，於是很快轉移了話題，
“二嫂，你把這鍋湯給大夥兒分了，忠伯那份也千萬彆忘了。對了，一會兒杏娘母女要過來，你幫我瞧著點兒......”
她壓低聲音，“我想看看這母女倆的人品如何？”
她既起了重用陶闖的心思，那他枕邊人的人品如何也很重要。
她不要求杏娘是什麼大聖人，但最起碼不能是個貪得無厭的。
否則就算陶闖再拎得清，也遲早會壞事。
“放心，二嫂省得的。”宋月芹一邊盛湯一邊道。
等湯晾得差不多了，陸白榆便端起其中兩碗走向顧長庚。
距離擔架不遠的地方，顧瑤光正帶著幾個孩子對著火堆發呆。
陸白榆猶豫片刻，上前道：“想什麼想得這樣出神呢？”
“四嫂......”顧瑤光眼睫還盈著淚，看到她，卻突然上前攬住她的腰，撒嬌般地在她懷中蹭了蹭。
“哎哎哎，我跟你說，這湯可是我好不容易熬出來的，撒了你可是要捱揍的！”
陸白榆連忙舉起手中的湯碗避開她，
“行了，不就是一個段晉舟嗎？多大點事啊！你要是真捨不得，等回頭他跟段家斷了，四嫂幫你把他娶進門做上門女婿。”
“四嫂冷眼瞧著，隻要離了他那糊塗的爹媽和惡毒的大哥大嫂，那小子倒也不算無藥可救。當然，前提是他要捨得跟段家斷了關係，否則四嫂勸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四嫂，你又胡說，誰捨不得他了？”
顧瑤光被她驚世駭俗的話嚇了一大跳，隨即便臊紅了臉，跺腳道，
“四嫂如今越發壞了，就知道欺負人！以後再有什麼事，人家都不跟你說了......”
見她眉眼間的陰霾一掃而空，陸白榆不由得勾了勾唇角，“再不去喝湯，可就冇你那一份了。”
顧瑤光朝她扮了個鬼臉。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鄭重其事道：“四嫂，你真好！”
陸白榆笑著轉身，抬眸時卻正好對上顧長庚若有所思的目光。
“大伯怎麼這般看著我？”
顧長庚：“四弟妹方纔對瑤光說的，要幫她娶段家那小子做上門女婿，可是真的？”
“隻要她喜歡，又有何不可？”陸白榆挑了挑眉，笑道，
“我顧家嬌養著長大的女兒，難道還配不得他一個段晉舟嗎？”
顧長庚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失笑道：“我倒忘了，四弟妹骨子裡其實是個離經叛道的人......”
陸白榆等著他的下文，可他不知為何突然噤了聲，不肯再說了。
她隻好舀了一勺湯送到他嘴邊，“嚐嚐我煲的藥膳排骨湯，可還合你胃口？”
這一次，顧長庚乖乖將一碗湯喝得乾乾淨淨。
等陸白榆端起自己那份美美地喝起來時，他才冷不丁地開了口，
“今日四弟妹是故意的吧？”
“嗯？”陸白榆挑了挑眉，有些冇聽明白他的意思。
“你素來低調謹慎，凡事都喜歡給自己留條後路。今日卻當眾高調煲湯，故意告訴大家顧家的水用得差不多了。”
顧長庚斟酌著語句說道，“事反常則為妖。你這麼做，自然有你的理由，不是嗎？”
“還真是什麼都瞞不過大伯的法眼。”陸白榆輕輕“嘖”了一聲，笑道，
“不瞞大伯，我這麼做是想驗證一點自己的猜測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