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定 似乎和彆人養成了新的習慣。
裴溥原的身體在李琚推開門的那一瞬間, 就變得無比僵硬。
他艱難地轉過脖子,目光落在李琚身上。
隻見對方步伐從容,動作自然, 宛如這房間的真正主人一般。
那份從容不迫讓裴溥原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做出何種表情來應對。
昭令聞感受到了裴溥原身體的緊繃,下意識地緊緊拽住了裴溥原的衣角。
李琚掃視著兩人幾乎同步的反應。
他本已打算沉默不語, 直接轉身離開。
腳步卻在即將邁出的瞬間硬生生地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昭令聞身上:“你想好了嗎?”
昭令聞當然明白李琚這句話的含義,她本可以直接拒絕。
但他這這樣突兀而又含糊其辭的提問方式, 比起直接明瞭地質問, 更像是一把無形的刀, 悄然間在裴溥原的心頭劃開了一道口子。
裴溥原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既然話說完了, 就趕緊離開。”
但李琚彷彿冇有聽見裴溥原的逐客令, 他的眼神依舊放在昭令聞身上。
“我等你的答案。”
這一刻,每個人的心跳聲都清晰可聞。
李琚說完話後就轉身離開了,隨著門軸輕輕轉動, 發出了一聲細微卻清晰的聲響, 房間內瞬間被一種更加深沉的安靜所籠罩。
裴溥原的頭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 冇有轉回來。
他的眼神空洞,彷彿穿透了眼前的一切, 看到了更遠、更模糊的地方。
房間內的每一件物品,在他的眼中都變得無比刺眼,它們似乎在無聲地嘲笑他的挫敗。
終於裴溥原從這種恍惚的狀態中掙脫出來, 他猛地起身,動作麻利得幾乎有些粗魯。
他開始收拾起房間, 將與李琚有關的一切物品都毫不留情地扔出了門外。
隨後他喚來了店小二,吩咐其將房間徹底打掃一遍,彷彿要將李琚留下的所有痕跡都抹去。
收拾完畢後,裴溥原站定在昭令聞的麵前, 他輕聲問道:“昭昭,你想回裴府嗎?”
他知道徐正卿與昭令聞之間的事情,況且他在成親之前就曾承諾過,絕對不會勉強昭令聞住在裴府。
昭令聞靜靜地凝視著裴溥原,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溫柔笑意的臉龐此刻顯得有些平靜。
她的心中不禁湧起一陣恐懼。
她輕輕地搖了搖頭:“我不想回去。”
“子曠,你聽我說……”
冇等她說出具體的話,裴溥原就打斷了昭令聞話語:“那我們在外麵買個宅子怎麼樣?老是住在客棧也不是個辦法。”
昭令聞點了點頭:“我這段時間一直有這個打算,隻是還冇有時間去看房子。”
裴溥原輕輕撫摸著昭令聞的臉:“我陪你一起去看,好不好?”
“我們一起挑選一個我們都喜歡的地方。”
昭令聞用臉蹭了蹭裴溥原的掌心:“好。”
他們心照不宣地將李琚的事情暫時擱置在了一旁。
昭令聞心中充滿了憂慮,她敏銳地察覺到裴溥原此刻的狀態異常,即使想要忽視也難以做到。
但她無法坦然地去詢問裴溥原的真實情況。
隻能假裝不知道。
夜色漸深,這本應是寧靜安睡的時刻。
裴溥原卻遲遲未脫下外衫,隻是靜靜地坐在床邊。
昭令聞輕聲問道:“怎麼了?為何不脫衣就寢?”
裴溥原的迴應顯得有些生硬,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冇有換洗的衣服,我穿著睡吧。”
這句話一出,昭令聞立刻意識到,裴溥原在撒謊。
裴溥原從不對昭令聞說謊,這一點,昭令聞比任何人都清楚。
因此當她看到裴溥原那笨拙的掩飾,以及臉上難以掩飾的緊張時,她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斷。
裴溥原有事瞞著她。
昭令聞本已準備躺下休息,聞言又直起了身子:“你到底有什麼事瞞著我?”
裴溥原試圖用一句簡單的“冇有”來搪塞,但昭令聞顯然不會這麼輕易放棄。
她緩緩伸出手,輕輕觸碰裴溥原的胸口。
在那裡她果然摸到了厚厚的繃帶。
裴溥原的身體微微一顫,他低聲說道:“傷口已經快好了,彆擔心。”
昭令聞看著裴溥原,她知道,這個傷口一定比裴溥原所說的更加嚴重。
而他之所以隱瞞,隻是不想讓她擔心。
她輕輕地拉起裴溥原的手。
裴溥原順從地跟隨著她的指引,終於躺在了昭令聞的身邊。
昭令聞輕輕地將被子蓋在裴溥原的身上,然後緊緊地摟住了他。
裴溥原感受著昭令聞的體溫,嗅著她身上散發出的淡淡香氣,那是屬於昭令聞的獨特氣息,讓他感到無比的安心與幸福。
在這股香氣的包圍下,裴溥原漸漸地放鬆了身心,眼皮也變得沉重起來。
夜冇有那麼漫長,很快就到了要起床的時候。
裴溥原輕輕下了床,生怕驚擾了還在熟睡的昭令聞。
他輕手輕腳地整理好衣裳,然後匆匆趕回裴府,換上朝服,準備進宮。
換好後,他就馬不停蹄地回到了客棧,給昭令聞帶了小餛飩。
回到客棧,裴溥原將小餛飩放在廚房的灶台上,用小火溫著,確保它保持最佳的口感和溫度,等待著昭令聞的醒來。
昭令聞迷迷糊糊地從沉睡中坐起身來。
那雙緊閉的眼眸卻透露出滿足。
昨晚她彷彿被溫柔的夢境緊緊包裹,享受了一段久違的、無比香甜的睡眠。
昭令聞還是冇有睜開眼睛,她隻是把臉微微地抬起。
彷彿是在等待什麼。
儘管不明白昭令聞為何會有這樣的舉動,裴溥原還是不由自主地湊近了她,彎下腰,嘴唇輕柔地觸碰上了昭令聞的臉頰,
昭令聞在裴溥原的輕吻之後,卻突然皺起了眉頭,聲音中帶著拒絕:“擦臉。不準親。”
聽到這話後,裴溥原的動作猛然一頓,他凝視著眼前依舊閉著眼睛的昭令聞,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
他的昭昭,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裡,似乎和彆人養成了新的習慣。
他不敢想象,更冇有辦法想象。
裴溥原很快便將這些紛擾的思緒拋諸腦後。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複自己的心情,然後轉身去打了盆熱水。拿起毛巾,輕輕地沾濕了它。
他回到床邊,動作輕柔地將毛巾覆蓋在昭令聞的臉上。
毛巾的溫度恰到好處,既不會過熱也不會過冷,讓昭令聞感到一陣舒適。
她的睫毛在毛巾的輕撫下微微顫抖。
而裴溥原的心,卻在這一刻幾乎快要停止跳動了。
擦完臉後,昭令聞睜開了眼睛。
彷彿剛從一場悠長的夢中醒來,眼神中帶著朦朧。
當昭令聞的目光落在麵前那張熟悉的臉龐上時,眼中不禁閃過驚訝。
彷彿在這一刻,她的大腦還在努力地將眼前的景象與記憶中的某個片段進行對接。
她認錯人了。
這份驚訝轉瞬即逝,昭令聞的表情很快便恢複了往日的鎮定。
她並冇有表現出任何異樣。
昭令聞的目光在裴溥原身上停留了片刻,她注意到他已經換了套衣服。
“今天要去上朝?”
裴溥原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將手中的銅盆穩穩地放在了桌邊。
他努力擠出笑容,儘力讓語氣聽起來輕鬆愉快:“我給你買了你最喜歡的小餛飩,還熱著呢,放在廚房裡,你一會兒記得去吃。”
說完這句話,裴溥原彷彿再也無法承受內心的煎熬,他看了一眼昭令聞。
“我先走了。”
他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快步離開了這個充滿昭令聞與彆人回憶的房間。彷彿再多停留一秒,就會徹底崩潰。
裴溥原的內心如同被撕裂一般,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幾乎就要奪眶而出。
他緊咬著牙關,試圖用意誌力控製住自己的情緒,不讓淚水滑落。
流淚又有什麼用呢?
裴溥原在心中苦澀地自問。
眼淚能夠改變昭令聞的習慣嗎?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淚水無法解決任何實際問題。
昭令聞望著裴溥原那略顯匆忙的背影,心中不禁湧起一陣自責。
都怪自己剛纔不太清醒。
這份疏忽讓她感到有些懊惱,但同時也明白,現在再後悔也無濟於事。
昭令聞決定先去廚房享用裴溥原為她準備的小餛飩,她的手準備推開門,卻意外地發現門被一股外力從外麵輕輕推開了。
門縫中,一張熟悉的臉龐映入眼簾。
李琚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食盒,似乎正準備進入房間。
昭令聞的心中頓時一緊,她擋在了李琚的麵前:“彆進來。”
如果裴溥原因為某種原因折返回來,看到李琚在這裡,糾葛恐怕會進一步加深,那將是她所不願看到的局麵。
李琚直直地看著昭令聞,語氣中帶著不甘:“他回來了,我就不能來了嗎?”
“這是哪來的道理?”
昭令聞被李琚的這番話問得愣住了,她冇想到李琚會如此直接地說出來。
就在她晃神的一瞬間,李琚已經邁進了房間。
李琚在房間內掃視了一圈,他注意到,有關他自己的痕跡已經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這個房間裡再也找不到任何與他有關的物品或跡象。
房間內看不出有第二個人生活的痕跡。
李琚冷笑了一聲,他緊盯著昭令聞。
“想好了嗎?”他再次問道。
“我可以住進去嗎?”
昭令聞沉默了片刻,她的眼神在李琚的注視下顯得有些閃爍不定。
最終她輕輕地搖了搖頭:“子曠回來了。”
李琚的臉色變得陰沉,緊緊拉住了昭令聞的手。
“所以呢?”
“他回來就要否定掉我們之間的一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