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蕭徹坐在養心殿的龍椅上,隻覺得眼皮沉重,太陽穴突突直跳。一夜未眠,腦子裡反覆迴響著冷宮裡的荒誕光幕、那本《病蟲害防治圖解》、還有林薇那張看似無辜實則狡黠的臉。
“陛下,”大太監蘇盛小心翼翼地上前,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該準備早朝了。”
蕭徹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氣,試圖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他是皇帝,九五之尊,不能被一個冷宮廢婦和她那邪門的“係統”攪亂了心神。
然而,當他換上朝服,坐上鑾駕,前往太極殿的路上,一種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沿途遇到的宮人,無一不是遠遠跪伏,姿態恭敬,可那低垂的腦袋和微微聳動的肩膀,總讓他覺得哪裡不對。
似乎……所有人都在偷偷打量他?
就連平日裡最是沉穩的侍衛,眼神與他交彙時,也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詭異?
蕭徹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想起了那條該死的“全服公告”。
【恭喜用戶【冷酷暴君】豪擲千金,成為直播間榜一大哥!獲得專屬稱號【壕無人性】!】
該死!
他幾乎能想象,這條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夜之間飛遍了皇宮的每個角落。那些妃嬪、太監、宮女,甚至……母後!他們都在心裡如何編排他?
“陛下駕到——”
太監尖利的唱喏聲在太極殿前響起,打斷了蕭徹的思緒。他定了定神,斂去所有外露的情緒,恢複了平日的威嚴冷峻,邁步走入大殿。
文武百官分列兩旁,躬身行禮:“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洪亮,禮儀周全。
可蕭徹敏銳地察覺到,今日這山呼萬歲聲中,似乎摻雜了一些彆的東西。一些大臣抬頭看向他時,眼神閃爍,帶著幾分探究,幾分難以置信,甚至……幾分想笑又不敢笑的扭曲。
尤其是那幾個以古板耿直著稱的禦史,鬍子抖得跟秋風裡的落葉似的,看向他的目光充滿了痛心疾首,彷彿他做了什麼十惡不赦、有辱斯文的醜事。
蕭徹麵沉如水,在龍椅上坐下,冰冷的目光掃過下方:“眾卿平身。”
“謝陛下!”
百官起身,按照慣例,準備奏事。
然而,冇等第一位大臣出列,蕭徹的腦海中,那個陰魂不散的機械音,又響了起來!
【叮!用戶【冷宮掃地僧】打賞【破碗】一隻,並留言:“給榜一大哥請安!陛下威武!”震驚值+10】
蕭徹:“!!!”
他握著龍椅扶手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冷宮掃地僧?!這又是什麼玩意兒?!還打賞破碗?!請安?!
這還冇完——
【叮!用戶【長春宮小廚房掌勺】打賞【餿饅頭】半個,並留言:“陛下,這是奴才今早省下的,聊表心意!”震驚值+8】
【叮!用戶【錦繡宮灑掃宮女】打賞【爛菜葉】一把,並留言:“陛下看我看我!奴婢手速快吧!”震驚值+5】
【叮!用戶【禦馬監弼馬溫】打賞【馬糞】一坨(虛擬),並留言:“新鮮的!陛下笑納!”震驚值+15!】
……
一連串的打賞提示,伴隨著各種“貼心”的留言,如同魔音灌耳,在蕭徹的腦海裡瘋狂刷屏!打賞的物品一個比一個離譜,留言一個比一個“誠摯”,貢獻的震驚值雖然微小,但架不住數量多,頻率快!
蕭徹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眼前陣陣發黑。他坐在象征著至高權力的龍椅上,下方是肅穆的朝堂,是治理國家的肱股之臣,而他的腦子裡,卻在實時播放著全皇宮底層宮人給他“上貢”餿饅頭、爛菜葉、馬糞的“盛況”!
奇恥大辱!曠古爍今的奇恥大辱!
他的臉色由青轉紅,再由紅轉白,胸膛劇烈起伏,幾乎要壓抑不住那翻騰的怒火。
“陛下?”站在下首的丞相見皇帝神色有異,額角青筋暴跳,忍不住出聲詢問,“您……龍體可是不適?”
“朕……無礙!”蕭徹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三個字。他強行運轉內力,壓下喉頭翻湧的腥甜,目光如刀,掃向下方,試圖找出那些正在心裡偷偷“打賞”他的混賬東西!
然而,滿朝文武被他這飽含殺氣的眼神一掃,個個噤若寒蟬,不明所以,隻覺今日陛下格外駭人。
【來自丞相的震驚值+66!“陛下今日眼神好生可怕!”】
【來自兵部尚書的震驚值+55!“莫非邊關有變?”】
【來自禦史大夫的震驚值+77!“定是那妖後之事,惹得陛下心煩!”】
朝臣們自身的震驚,混雜著腦海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打賞提示,讓蕭徹感覺自己快要分裂了。
他聽著戶部尚書上前奏報江南漕運之事,腦子裡是【叮!用戶【浣衣局搓衣板】打賞【皂角】一塊……】;他聽著兵部議論北疆佈防,腦子裡是【叮!用戶【淨房管事】打賞……算了這個不想看!】;他甚至聽著工部呈上新的宮殿修繕圖紙,腦子裡都在想這圖紙能不能也兌換成震驚值……
這朝,冇法上了!
“……故此,臣以為,當增派糧草,以防不測。”戶部尚書終於奏稟完畢,躬身等待聖裁。
大殿內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龍椅上麵色鐵青、眼神放空(其實是在抵抗精神汙染)的皇帝。
蕭徹半晌冇有反應。
“陛下?”戶部尚書忍不住又喚了一聲。
蕭徹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氣,努力將注意力拉回朝政,沉聲道:“準奏。著戶部即刻辦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疲憊。
接下來幾個大臣的奏報,蕭徹都是勉強聽著,草草批覆,心思早已飛到了九霄雲外。他隻想儘快結束這折磨人的早朝,然後……去冷宮,掐死那個女人!一定是她搞的鬼!什麼“打賞功能”!什麼“全服公告”!
終於,在蕭徹的耐心即將耗儘之時,早朝結束了。
“退朝——”蘇盛的聲音帶著如釋重負。
百官山呼萬歲,依次退出大殿。不少人交換著眼神,都覺得今日陛下十分反常。
蕭徹幾乎是立刻起身,大步流星地往後殿走去,那速度,彷彿身後有厲鬼追趕。
“蘇盛!”
“奴纔在!”蘇盛小跑著跟上。
“擺駕……”蕭徹話到嘴邊,又猛地頓住。大白天,公然去冷宮?那不是坐實了“榜一大哥”夜探冷宮的流言?
他硬生生改口:“……回養心殿!”
回到養心殿,蕭徹屏退左右,獨自一人站在窗前,望著外麵熟悉的宮牆殿宇,卻隻覺得無比陌生和煩躁。那該死的打賞提示音,雖然頻率降低了,但依舊時不時在他腦海裡蹦躂一下,提醒著他那荒誕的處境。
他閉上眼,試圖聯絡那個“係統”,或者林薇。可他既冇有光幕,也不知道該如何溝通。他就像個被動接收資訊的終端,隻能任由那些亂七八糟的訊息湧入腦海。
這種完全失控的感覺,讓他極度不安。
就在這時,蘇盛的聲音在殿外響起,帶著幾分猶豫:“陛下,永和宮……那邊,派人送來了一樣東西。”
蕭徹猛地轉身,眼神銳利:“何物?”
“是……一本冊子。”蘇盛捧著一個用普通藍布包裹的物件走了進來,低著頭,不敢看皇帝的臉色,“送東西的小太監說,是……是林娘娘特意獻給陛下的。”
蕭徹盯著那藍布包裹,心頭火起。她又想玩什麼花樣?嫌他丟人丟得還不夠?
他強忍著將那冊子直接撕碎的衝動,冷聲道:“放下,出去。”
“是。”蘇盛如蒙大赦,將東西放在書案上,趕緊退了出去,還貼心地關上了殿門。
殿內隻剩下蕭徹一人。他盯著那藍布包裹,彷彿那是什麼劇毒之物。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走過去,伸出手,帶著一種近乎壯烈的心情,解開了包裹。
裡麵果然是一本書冊。封麵是普通的宣紙,上麵用娟秀卻帶著點不羈的字體寫著——《常見農作物病蟲害防治圖解(精編版)》。
蕭徹瞳孔微縮。
他猛地翻開書頁。裡麵是清晰繪製的各種蟲害、病害的形態,配以簡潔的文字說明防治方法。圖畫精細,文字通俗,甚至還有一些他從未見過的、看似簡單卻頗具巧思的土法配方。
這……就是她昨晚說的,那本價值3000點震驚值的書?
他快速翻閱著,心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所取代。這書中所載,雖隻是防治病蟲害一隅,但其價值,對於以農為本的王朝來說,不可估量!若推行開來,不知能挽救多少禾苗,增加多少收成!
她……竟然真的拿出來了?就用那區區……3000點可笑的“震驚值”?
蕭徹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一方麵,這書證實了那“係統”和那些“技術”的真實性,讓他看到了強國的希望;另一方麵,這書的來源,以及獲取它所付出的“代價”(社死),又讓他如鯁在喉。
他摩挲著書頁,目光最終落在封底一行不起眼的小字上:
“合作誠意,請陛下查收。PS:打賞功能已為您設置遮蔽模式,默唸‘關閉打賞提示’即可。——您忠誠的合作夥伴林薇留。”
蕭徹:“!!!”
可以關閉?!
他幾乎是立刻在心中默唸:“關閉打賞提示!”
腦海中那煩人的“叮叮”聲戛然而止。
世界,瞬間清淨了。
蕭徹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他靠在龍椅上,感受著這久違的寧靜,竟然有種虛脫般的感覺。
這女人……總算做了件人事。
然而,這短暫的輕鬆很快被更大的疑慮所取代。
她如此輕易地給出這般有價值的東西,又“貼心”地告知遮蔽方法,是為了示好?還是為了……麻痹他?
她到底想要什麼?真的隻是活下去,和那所謂的“震驚值”?
蕭徹看著手中這本看似普通,卻可能引發農業變革的書冊,眼神晦暗不明。
他意識到,自己與冷宮裡那個女人的糾纏,恐怕纔剛剛開始。
而此刻,他甚至連她的底細,都還冇有摸清。
這盤棋,他下得,未免太過被動了。
或許,他是時候,主動落子了。
隻是,這第一步,該如何走?是繼續虛與委蛇,套取更多“技術”,還是……冒險一搏,徹底弄清那“係統”的根源?
蕭徹的目光,緩緩投向永和宮的方向,深邃的眸子裡,閃爍著冰冷而決絕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