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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天色將明未明之時，內外一片寒露濕冷。\n\n模糊的夢中，江淩川背上奇癢無比。\n\n他無意識地想側身，避開這惱人的折磨。\n\n剛一動作，背部的傷口便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尖銳疼痛，將他猛地拽回清醒。\n\n“呃……”\n\n他喘息著，在昏暗的晨光中費力地睜開眼，視線下意識地在床畔搜尋。\n\n他記得，若她察覺他癢，她會輕輕地用指尖刮擦結痂和未損的皮膚，稍稍緩解癢意。\n\n絕不會讓他難受至此。\n\n可此刻，守在床邊矮凳上打盹的，隻有聽到動靜猛然驚醒的江平。\n\n那抹身影，不見了蹤影。\n\n不安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n\n“她呢？”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n\n江平剛被驚醒，看著主子蒼白臉上那執拗到近乎偏執的神情，心頭又是惱火，又是不平。\n\n他咬了咬牙，豁出去般道：“文玉她……走了！昨晚上就走了，攔都攔不住！說是奉采藍的意思，回福安堂侍疾！”\n\n走了。\n\n江淩川緩緩閉上了眼睛，長睫在眼下投出濃重的陰影。\n\n原來昨夜那模糊的告彆，那耳邊低柔的絮語，還有最後掌心驟然落空的虛無感……\n\n都不是夢。\n\n她是真的走了。\n\n在他最離不開她的時候，就這樣走了。\n\n狠心。\n\n真是狠心。\n\n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什麼也冇說，隻是再次嘗試用手肘撐起自己的身體，想要坐起來。\n\n然而就是這個用力的動作，瞬間劇烈牽扯到背部大片的鞭傷。\n\n一陣彷彿被重新撕開皮肉的劇痛貫穿全身！\n\n“哼……”\n\n他悶哼一聲，手臂瞬間脫力，整個人狼狽地跌回枕上，眼前一陣發黑，冷汗倏地濕透了額發和裡衣。\n\n背部的傷口在劇痛過後，那無休止的刺癢感變本加厲地湧上來，與疼痛交織，折磨得他幾乎發狂。\n\n他不服，眼底泛起血絲，額角青筋跳動。\n\n他再次嘗試，甚至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想去抓近在咫尺的床柱借力。\n\n手指因用力而骨節泛白，渾身都在細微地打著顫，可背部傳來的尖銳抗議讓他根本無法凝聚起足夠的力量。\n\n再一次，他無力地跌了回去，隻剩下沉重的喘息在寂靜的室內迴盪。\n\n“扶我起來！”\n\n他終於低吼出來，“去福安堂！現在！”\n\n江平見他這副模樣，魂飛魄散。\n\n撲過來卻不是攙扶，而是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不讓他再亂動，聲音帶著哭腔和驚懼：\n\n“二爺！使不得啊！萬萬使不得！您的背……傷口纔剛剛結了一層薄痂，再裂開可就不得了了！”\n\n“太醫千叮萬囑，絕不能下地，不能動氣啊！”\n\n江淩川赤紅著眼睛瞪著他，那目光凶狠得像要噬人，聲音嘶啞駭人，\n\n“滾開！否則爺……”\n\n他掙紮著還要起身，不顧江平的阻攔，猛地發力。\n\n隻聽一聲極輕微的細響，背部某處繃緊的痂皮終於承受不住這蠻橫的力道，驟然崩裂！\n\n溫熱的液體瞬間濡濕了身下的衣衫。\n\n“呃——！”\n\n比先前劇烈十倍的銳痛襲來，他疼得眼前一黑，渾身力道一鬆，整個人失控地向前栽去！\n\n若非江平拚死用身體抵住，他幾乎要狼狽地滾下床榻。\n\n他想站起來，他想立刻衝到福安堂，把那個狠心的女人抓回來。\n\n綁在身邊，鎖在屋裡，打斷她的腿，扣上鎖鏈，讓她眼裡心裡隻有他，一刻也不能分離！\n\n可是……可是！\n\n他竟連這該死的床榻都下不去！\n\n像個廢物一樣被困在這裡，連站都站不起來！\n\n怨怒。\n\n不甘。\n\n以及對自己此刻無能為力的痛恨，如同岩漿般轟然沖垮了理智的堤防。\n\n嘩啦——！！！\n\n一聲巨響，他猛地揮臂，將病床邊小幾上所有能觸及的東西。\n\n盛著殘藥的瓷碗、溫著清水的銅壺、裝著乾淨軟巾的托盤，連同幾上一盞燃了一半的燭台——全部狠狠掃落在地！\n\n陶瓷碎裂的脆響響起。\n\n瓷片四濺，藥汁與冷水混合著潑灑開來，浸濕了昂貴的地毯。\n\n燭火滾落，掙紮幾下，在濕漉漉的地麵上熄滅，隻剩下一縷刺鼻的青煙。\n\n而他，也因為這個大力的動作，再次狠狠牽動了背部的傷口。\n\n劇痛讓他猛地弓起身子，不受控製地蜷縮起來。\n\n蒼白的臉孔因痛苦而扭曲，額上脖頸青筋暴起，牙齒死死咬住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n\n他整個人都在無法抑製地顫抖，像是寒風中的落葉，狼狽不堪。\n\n一番發狂般的掙紮和宣泄，耗儘了本就所剩無幾的力氣，也帶來了加倍的痛楚。\n\n鮮血從崩裂的傷口不斷滲出，漸漸在月白色的中衣上洇開一片刺目的紅。\n\n江淩川終於力竭。\n\n他喘息著，如同離水的魚，一點點脫力地趴伏回淩亂的床鋪上，臉色慘白如紙，連嘴唇都失了血色。\n\n額發被冰冷的汗水浸濕，淩亂地貼在臉頰和額角，更添幾分淒厲。\n\n他緩緩閉上了眼睛，胸膛劇烈起伏。\n\n片刻後，一聲極低、極冷的嗤笑從喉間溢位。\n\n那笑聲裡冇有半分溫度，隻有無儘的寒意和瘋狂。\n\n“好……”\n\n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如寒冰墜地，\n\n“玉娘……玉娥，你好得很！”\n\n他頓了頓，閉上了眼睛。\n\n再睜開時，裡麵翻湧的所有激烈情緒都已沉澱下去，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寒潭。\n\n“既然要走……那就……再彆回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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