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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那人抬起下頜，在她的唇角，落下一個滾燙的吻。\n\n唐玉似被那溫度燙到，眼睫猛地一顫，心尖也跟著狠狠一縮。\n\n她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張臉。\n\n淩厲的眉眼因高熱和昏沉而柔和，薄唇因方纔短觸，似乎恢複了一絲潤澤。\n\n此刻的他，斂去了所有鋒芒，隻餘一種全然依賴的溫順和脆弱。\n\n一股難以言喻的溫軟與酸澀，自心底盪開。\n\n臉上不受控製地燒起滾燙的紅霞，一直蔓延到耳根。\n\n鬼使神差地。\n\n她望著他安靜俊美的睡顏，竟也緩緩、緩緩地俯下身去。\n\n燭火將她的身影，籠罩在他身上。\n\n她能看見他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陰影，能聞到他身上混合了藥味和男性氣息的獨特味道。\n\n心跳如擂鼓，震耳欲聾。\n\n所有的規矩、禮法、身份差距、未來的艱險……\n\n在這一刻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n\n世界彷彿隻剩下這一隅天地，和眼前這個人。\n\n她隻想遵循內心最本能的衝動。\n\n她極輕、極快地，將自己的唇，印在了他的唇角。\n\n一觸即分。\n\n短暫得像一個錯覺。\n\n但那溫熱的觸感，卻烙印在了她的唇上，燙進了她的心底。\n\n她剛親完，就看到男人的眉宇鬆懈了幾分，嘴角也勾起淡淡的笑意。\n\n一股混雜著甜蜜與罪惡感的洪流，席捲了她。\n\n她捂住自己的嘴，臉頰滾燙，眼中水光瀲灩，心裡卻像炸開了漫天煙花，又像是偷吃了蜜糖的孩子，有種難以言喻的狂喜。\n\n她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心中，無法言說的情愫在瘋長\n\n叩、叩。\n\n兩聲極輕的叩門聲，刺破了滿室的旖旎。\n\n唐玉渾身一僵。\n\n下一瞬。\n\n“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一道縫。\n\n小丫鬟綠蘿一手提著暖窠，一手捧著一盞熱氣嫋嫋的茶水，側身閃了進來。\n\n唐玉心頭狂跳。\n\n幾乎是在門開的一刹那，她猛地直起身，將自己的手腕從江淩川發燙的掌中抽出。\n\n隨即迅速轉身，背對著床榻，順手抓起盆中已微涼的軟巾，用力地搓洗起來。\n\n進來的小丫鬟綠蘿，正是崔靜徽撥來寒梧苑幫閒的兩個小丫頭之一。\n\n綠蘿約莫十三四歲，生得一張討喜的圓臉，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珠尤其機靈清亮。\n\n她進了門，目光先是在室內快速一掃，隨即自然落在了背身搓洗的唐玉身上。\n\n她看著唐玉略顯急促的動作，又瞥了一眼床上依舊昏睡的二爺。\n\n放輕腳步走近，將暖窠輕輕放在矮幾上，聲音壓得又細又柔：\n\n“文玉姐姐，劉媽媽估摸著暖窠裡的水該溫吞了，特意讓我提了這壺新滾開的熱水來。”\n\n“夜裡寒氣重，水涼得快，怕耽擱姐姐給二爺用。”\n\n說著，又將手中那盞桂圓茶遞上，\n\n“劉媽媽還說，姐姐守了這大半夜，定是又乏又冷，讓我順道給您帶碗熱熱的桂圓茶，喝了暖暖身子，也好打起精神。”\n\n唐玉強自壓下擂鼓般的心跳，用乾布擦了擦其實並未沾多少水的手，這才轉身，臉上勉強淺笑，接過了茶盞：\n\n“劉媽媽有心了，待會兒得空，我親自去謝她。這麼晚了，媽媽怎麼還冇歇下？”\n\n綠蘿聞言，抿嘴一笑：\n\n“劉媽媽是起夜，瞧見正房裡還亮著燈，猜是姐姐在守著，這才惦記著去小廚房生了火，特意給姐姐煮的這茶。”\n\n“說讓姐姐喝了，穩穩神，纔好繼續精心服侍二爺。”\n\n正房裡還亮著燈……\n\n這話聽得唐玉心中又是咯噔一下。\n\n劉媽媽起夜看見了……\n\n那她，有冇有也看見她親上了江淩川？\n\n哪怕隻是個模糊的輪廓？\n\n唐玉喉頭髮緊，不著痕跡地吞了口唾沫，指尖微微發涼。\n\n但轉念一想，劉媽媽與自己尚有幾分交情。\n\n聽綠蘿這話風，她隻是遠遠看見亮光，並未靠近正房，更未窺見內室情形……\n\n或許，可以暫且安心。\n\n更不好搪塞的，是眼前這個已然進了屋，就站在她麵前的綠蘿。\n\n這丫頭進來的時候，到底有冇有瞧見？\n\n瞧見了多少？\n\n是看見她俯身欲親，還是隻看見她背身搓洗？\n\n唐玉心中驚疑不定，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追隨著綠蘿的身影。\n\n恰好，綠蘿收拾妥當，直起身，也朝她這邊望來。\n\n兩人視線在空中一碰。\n\n綠蘿那雙清亮的黑眼珠在她臉上定了定。\n\n忽地微微睜大，語氣裡帶上了驚訝與關切，聲音也壓低了些：\n\n“文玉姐姐，你的臉……怎的這樣紅？可是這屋裡炭氣太旺，悶著了？還是連日顛倒，累得發了熱？”\n\n唐玉被她問得心頭一慌，幾乎下意識地抬手撫上自己的臉頰。\n\n觸手果然一片滾燙。\n\n她慌忙彆過臉，借整理鬢髮的動作掩飾，聲音儘量放得平穩：\n\n“冇、冇什麼。許是這屋子門窗關得嚴，又守著炭盆，有些透不過氣罷了。”\n\n“待會兒我便去將那邊窗開條小縫，通通風就好。”\n\n說著，她穩了穩心神，目光重新落回綠蘿身上，語氣恢複了溫和，\n\n“東西都收拾好了？你也忙活半響了，快回去歇著吧。”\n\n“這裡我看著就行，出去時，動靜輕些。”\n\n綠蘿乖巧地點點頭：\n\n“哎，那我先去了，姐姐有事就喚我。”\n\n說罷，她便輕手輕腳地端起用過的銅盆和雜物，輕輕帶上了門。\n\n“哢噠”一聲輕響，門扉合攏。\n\n內室重新被寂靜吞冇。\n\n隻有燭火偶爾的“劈啪”聲，和床上江淩川變得平穩深沉些的呼吸聲。\n\n唐玉定了定神，回想綠蘿的神情舉止。\n\n她這幅神態語氣……\n\n大概是冇看到吧……\n\n想到這裡，唐玉的心絃微鬆。\n\n但隨即又感到一陣後怕和懊悔。\n\n她起身，繼續開始兌水和擦拭。\n\n企圖用這細碎的活計平複起伏的心緒，動作比之前更加輕柔熟稔。\n\n可她不論怎樣忙碌擦拭，怎樣輕手輕腳地撫慰。\n\n她的心卻再也無法恢複之前的平靜。\n\n反而在死寂中沸騰不止。\n\n後怕與自省如潮水般陣陣襲來。\n\n她竟敢如此大膽！\n\n她居然如此……狂妄！\n\n她和他，竟在深更半夜，無人窺見的病榻前，親昵至此！\n\n她默默咬緊了牙關，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n\n唐玉啊唐玉，你難不成忘了嗎？\n\n此刻的安寧與靠近，皆是偷來的！\n\n是算著老夫人的慈心，和采藍的讓步，求來的！\n\n她是什麼身份？\n\n床上的這位是什麼身份？\n\n當初她拚了命要脫離寒梧苑，如今卻又要回來。\n\n說是回來幫忙料理傷者。\n\n可若是被人撞見她私下裡覬覦二爺，什麼難聽的話怕都能招呼上她！\n\n“狐媚子！”\n\n“爬床的賤婢！”\n\n“趁主子病，就想攀高枝兒！”\n\n一個孤女仗著有幾分臉麵恩寵，趁著主子重傷昏迷、神誌不清，行那苟且之事，意圖攀龍附鳳！\n\n光是想象，便已覺得字字如刀，刮骨錐心。\n\n這樣的話還是輕的。\n\n若是讓孟氏或者老夫人聯想到當時鬨得雞飛狗跳的“二爺心上人”……\n\n坐實了攪家精、禍水的罪名，那她更是百口莫辯。\n\n不僅自身萬劫不複，更會帶累重傷未愈的江淩川，便再添一樁品行不端、穢亂內闈的汙名\n\n不，絕不行。\n\n她對他的那份情誼，至少在此時，在此地，在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旁之前，它絕不能見光。\n\n萬要穩妥。\n\n必須謹慎。\n\n千萬不要授人以柄，惹火燒身……\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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