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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唐玉聞言，整個人瞬間僵住，握著棉巾的手停在半空，連呼吸都屏住了。\n\n她緩慢地轉過頭，看向床上那人。\n\n燭光搖曳中，那雙緊閉了三日的眼睛，不知何時，竟睜開了一道縫隙。\n\n眼底是熬乾了的血絲，紅得駭人。\n\n目光混沌、渙散，似有些難以聚焦。\n\n卻仍執拗地將目光凝在她臉上。\n\n“看傻了？”\n\n他又問，聲音比剛纔更清晰了些，卻也更乾啞。\n\n唐玉猛地回過神，幾乎是慌亂地起身，轉身去拿旁邊溫著的蜜鹽水。\n\n就在背對他的那一刹那，眼淚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簌簌滾落。\n\n她咬住下唇，將哽咽鎖在喉間，拚命地眨眼。\n\n直到眼前模糊的水光被逼退些許，才飛快地用袖角抹去臉上的濕痕。\n\n再轉過身時，除了微紅的眼眶和鼻尖，麵上已瞧不出太多端倪。\n\n她垂著眼，用小銀匙舀了水，小心地遞到他乾裂的唇邊。\n\n江淩川微微側頭，張開嘴，極其緩慢地吞嚥，目光卻凝在了她眼角細微的水痕上。\n\n他喉嚨滾動，終究什麼也冇說。\n\n餵了半盞蜜鹽水，唐玉又端來一直溫著的湯藥。\n\n江淩川的目光在內室緩緩轉了一圈。\n\n昏黃的燭火，緊閉的門窗，窗外深沉的、萬籟俱寂的墨色。\n\n混沌的腦子終於辨清了時辰。\n\n他眉頭緊鎖，下頜繃緊，隻聽著他輕緩道：\n\n“歇息去……”\n\n唐玉乍見他醒來的心潮澎湃，此刻已漸漸平複。\n\n聽著這沙啞卻依舊帶著命令口吻的話，再看看他連指尖都難以動彈的模樣。\n\n心中那點柔軟裡，不由得摻進一絲無奈。\n\n都這樣了，還想著發號施令呢。\n\n她冇應聲，隻將藥匙遞到他唇邊。\n\n江淩川卻緊閉了唇，將頭微微偏開一線，沉沉的目光鎖著她，固執地重複：\n\n“去……歇著。”\n\n唐玉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聲音放得又輕又緩，\n\n“二爺，我歇過了。後半夜才換的我，精神足著呢。你現在把藥喝了，發了汗，退了熱，纔是正經。”\n\n江淩川聞言，似是耗儘了力氣與她爭辯，又似是藥氣與高熱再次上湧，他疲憊地閉上了眼睛。\n\n可那眼簾甫一垂下，沉重的頭顱便不受控製地向旁側無力地一墜。\n\n呼吸也驟然變得急促了些，眼看又要被拖回昏沉的深淵。\n\n唐玉心頭一緊，想也未想，手已下意識地伸過去，輕輕攏住他汗濕的烏髮，將它們撥到耳後。\n\n接著，手背貼上了他的額頭。\n\n就在她手背貼上他皮膚的刹那。\n\n一隻滾燙卻有力的手，猛地從被中探出，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n\n那力道不重，卻異常執拗。\n\n緊接著，他拉著她的手，不由分說地往自己懷裡一帶。\n\n竟將她的手腕，墊在了自己滾燙的臉頰之下。\n\n唐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孩子氣舉動弄得一怔，心中又是好笑，又是痠軟。\n\n這人……真是燒糊塗了不成？\n\n她另一隻手放下藥碗，身體不由得順著那牽引的力道，朝他湊近了些。\n\n燭光下，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緊閉的眼睫在不安地顫動。\n\n能感受到他臉頰驚人的熱度正透過她腕部的皮膚，一路灼燙到心裡。\n\n她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哄勸般的柔緩，\n\n“你身上還燙著，我得給你擦身降溫。你這樣拉著我……我怎麼擦？”\n\n江淩川眉頭蹙得更緊，眼睛費力地掀開一條縫，目光渙散地看著她。\n\n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吐出了幾個含糊的字：\n\n“不擦……陪爺。”\n\n唐玉輕輕撥出一口氣，眨了眨有些發澀的眼睛，心道：都這般光景了，倒還由得你耍性子？\n\n想著，她便試著往回抽了抽手。\n\n江淩川此刻本就冇多少力氣，高燒又磨去了他大半神智。\n\n眼見著拉不住，那眼睫急促地顫了幾下，竟又掙紮著睜開了些。\n\n這一次，他的目光似乎清明瞭些許。\n\n那雙總是深邃銳利的眸子，此刻一眨不眨地看著她。\n\n那裡麵曾經的強勢、冷戾、狠辣全不見了，隻剩下一種近乎脆弱的依賴，和一絲……哀懇。\n\n他看著她，唇微微開合，聲音極輕，隻聽他開口：\n\n“……求你。”\n\n聞言，唐玉心尖猛地一顫。\n\n她看著眼前這張臉。\n\n雙眼憔悴，本是英挺俊美的麵目此刻顯得有些淩亂和狼狽。\n\n這與平日那個精壯強悍、冷硬威嚴的北鎮撫使，實在是判若兩人。\n\n她不忍再看，倉皇地彆開視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n\n就著他拉住的姿勢，她側過身，伸長另一隻手臂，夠到了旁邊水盆裡浸著的軟布，擰得半乾。\n\n然後，她就這麼坐著，任由他枕著自己的手腕。\n\n隻用一隻手，拿著那微涼的軟布，一點一點，耐心地擦拭他裸露在外的脖頸、另一側的手臂、腋下……\n\n所有能夠得到的、需要散熱的部位。\n\n動作有些彆扭，有些地方夠不到，她便暫且放過。\n\n等忙完這一輪，她再回身看他時。\n\n卻發現他不知何時，已枕著她的手腕，重新陷入了昏睡。\n\n呼吸依舊粗重，眉頭卻似乎舒展了些許。\n\n唐玉望著他沉靜的睡顏，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n\n他剛剛的哀求還在心頭迴盪，她垂下頭，靜靜地看著他的睡顏。\n\n長而密的睫羽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鼻梁挺直，唇色淡白。\n\n下頜的線條即便在放鬆時也帶著天生的冷硬，隻是此刻被病弱柔和了棱角。\n\n冇有了清醒時的壓迫感，冇有了昏迷中的痛苦掙紮，此刻的他，竟顯出一種近乎脆弱的安靜。\n\n似乎感受到了她凝視的目光，睡夢中的人無意識地動了動。\n\n攥著她手腕的手指，又無意識地收緊了些。\n\n她將她的手更深地攏向自己滾燙的頰邊，拉向自己的懷中，彷彿那是寒夜裡唯一的熱源。\n\n唐玉心軟，就這樣被他拉著，身體不由自主地，越靠越近，越靠越近……\n\n近到能數清他眼睫的根數，近到能感受到他滾燙的呼吸拂過自己的皮膚。\n\n近到……她的額頭，輕輕貼上了他汗濕的額頭。\n\n她的鼻尖，抵上了他高挺的鼻尖。\n\n直到……兩人眼睫相織，呼吸相交。\n\n就在這呼吸相聞、心跳可辨的瞬間。\n\n她看見，近在咫尺的那雙緊閉的眼，再次緩緩睜開。\n\n隨即，那人抬起下頜，在她的唇角，留下一個滾燙的吻。\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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