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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江淩川迎著侯爺幾乎要噴火的目光，冷聲道：\n\n“父親此言，兒子不敢苟同。”\n\n“楊文遠勾結閹黨，貪墨弄權，構陷忠良，其罪當誅。”\n\n“其女楊氏，癡傻癲狂，心性歹毒。”\n\n“與這等人家結為姻親，將侯府與閹黨綁死，將清譽與汙穢同流。”\n\n“那纔是真正的萬劫不複，纔是將闔府老小置於火爐！”\n\n他絲毫不顧父親瞬間鐵青的臉色，向前踏了半步：\n\n“兒子所為，不過是撇清乾係，斬草除根！”\n\n“難道，非要像父親原先所謀劃那般。”\n\n“與楊家綁死在一處，最後被他們拉著，一齊摔得粉身碎骨。”\n\n“纔是父親願意看到的侯府前程，纔是對得起列祖列宗、闔府上下的做法？！”\n\n“放肆！！！”\n\n江淩川最後那句反問，徹底激怒了江撼嶽。\n\n他暴喝一聲，額角青筋虯結，胸膛劇烈起伏。\n\n然而極致的憤怒之後，竟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n\n他緩緩坐回椅中，目光冰冷地，如同看一個死物般看著自己這個桀驁不馴的兒子。\n\n“忤逆不孝，狂悖無狀。此等孽子，不配為我江家子孫。”\n\n“請家法。”\n\n他頓了頓，補上最重的判決：\n\n“上鞭刑！”\n\n“父親！”\n\n江岱宗聞言再也無法保持沉默，急步上前。\n\n擋在弟弟身前半步，對著父親深深一揖，聲音急切，\n\n“二弟行事雖急切荒唐，有欠考量，但其初衷，總歸是擔憂侯府被楊家拖累，是為家族計！”\n\n“父親小懲大誡即可，鞭刑……太重了！請父親三思！”\n\n江撼嶽緩緩抬起眼皮，冷睨著長子，\n\n“岱宗，為父一向最看重你，視你為侯府未來的支柱。”\n\n“可你近日行事，瞻前顧後，優柔寡斷，也著實讓為父失望。”\n\n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低沉冷硬：\n\n“你可知，就因這孽障闖下的禍事，東宮已對你心生不滿。”\n\n“你詹事府的差事，還能不能保住，尚未可知。若真因此事丟了前程……”\n\n他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次子，又看回長子，語氣森然：\n\n“侯府年輕一輩，便隻剩驚羽尚可指望支撐門楣。”\n\n“到那時，你這個世子……可還擔得起嫡長子這名頭？”\n\n江岱宗渾身劇震。\n\n他雙拳在身側死死握緊，指節泛白，下頜緊繃。\n\n最終，求情的話化為一片沉默。\n\n不多時，書房門被推開，管家雙手捧著一個紫檀長盒，躬身而入。\n\n盒蓋打開，裡麵靜靜躺著一根烏黑油亮、鞭梢淩厲的馬鞭。\n\n正是江家執行最重家法的鞭子。\n\n江岱宗看著那根鞭子。\n\n又看向已然撩起衣袍下襬，沉默跪於書房正中青磚地上的弟弟。\n\n隻見他的背影挺直如鬆，竟無半分求饒或怯意。\n\n江岱宗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近乎冷酷的清明。\n\n他轉向門外候著的江榮，冷聲吩咐：\n\n“去，請老夫人，並請兩位族中德高望重的叔公過來。”\n\n“不許去！”\n\n江撼嶽厲聲喝止，猛地從椅子上站起。\n\n一步跨到管家麵前，劈手奪過那根沉重的馬鞭！\n\n鞭子入手，他手腕一抖。\n\n烏黑的鞭身在空中帶起破空之聲——\n\n“父親！”\n\n江岱宗的呼喊與那著肉聲幾乎同時響起！\n\n啪——！\n\n烏黑的鞭影狠狠抽在江淩川的後背上！\n\n衣料應聲裂開一道長口，一道猙獰的血痕瞬間浮起，皮開肉綻。\n\n江淩川身體猛地向前一傾，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n\n“再敢多事，”\n\n江撼嶽持鞭而立，冷冷掃向試圖撲過來的長子，聲音寒徹骨髓，\n\n“我連你一併打！”\n\n江岱宗僵在原地。\n\n看著弟弟背上迅速泅開的刺目鮮紅，又看向父親那雙盛滿瘋狂與決絕的眼睛，江岱宗牙關緊咬。\n\n最終，他轉身，大步衝出了書房。\n\n江淩川聽著兄長離去的腳步聲，手指微微蜷縮。\n\n二十三鞭。\n\n在江岱宗帶著老夫人趕過來製止時。\n\n江淩川的背上已然血痕交錯。\n\n侯爺江撼嶽在長子離去後，在盛怒與憤恨交織，竟下令從內鎖死了正院所有的門戶。\n\n江岱宗在半路迎到老夫人。\n\n再折返時，麵對的就是緊閉的銅釘大門。\n\n江岱宗召集護院與小廝，用肩膀拚死撞了許久。\n\n直到江平的一腳飛踹，那扇大門才轟然洞開。\n\n當眾人終於衝過庭院，闖入那間瀰漫著濃重血腥氣的書房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n\n江淩川依舊保持著最初的跪姿。\n\n但背脊已無法挺直，微微佝僂著。\n\n他身上那件黑色常服，自肩胛至腰際，已被抽得碎裂成縷，黏連在皮肉之上。\n\n他的背上，數十道烏黑紫紅的鞭痕縱橫交錯。\n\n深的地方皮開肉綻，翻出鮮紅的血肉，淺的地方也腫脹隆起，滲著細密的血珠。\n\n新傷疊著舊傷。\n\n血液浸透了殘破的衣物，順著緊窄的腰線流淌而下，在他身下的青磚地上，彙成了一小灘觸目驚心的暗紅。\n\n他雙手死死撐在地上。\n\n手背青筋暴起，骨節泛著慘白。\n\n額發早已被冷汗浸透，濕漉漉地貼在蒼白的臉頰和頸側。\n\n豆大的汗珠混合著血汙，順著下頜線，一滴一滴，砸落在血泊之中。\n\n他閉著眼，嘴唇抿成一條直線。\n\n唯有胸膛起伏，證明他還活著。\n\n整個書房，隻剩下他破碎的喘息聲，和濃重的血腥味。\n\n“淩川——！！！”\n\n老夫人是被唐玉和采藍一左一右幾乎是架著衝進來的。\n\n她一眼看到血泊中孫兒那慘不忍睹的背影，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n\n唐玉在踏入書房的瞬間，整個人就如遭重擊，僵在了原地。\n\n她眼前發黑，耳中嗡鳴。\n\n扶著老夫人的手下意識地收緊，指甲深深掐進了自己的掌心，卻渾然不覺痛。\n\n她張了張嘴，想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n\n隻有眼眶瞬間被滾燙的液體充滿，視野裡那片刺目的紅，迅速模糊、扭曲。\n\n老夫人那聲瀕死般的哭喊，彷彿抽走了江淩川強撐著的最後一口生氣。\n\n他那雙死死撐著地麵的手，終於力竭，微微一鬆。\n\n“砰”一聲悶響。\n\n他整個人，徹底失去了意識，昏死了過去。\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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