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前往書房的迴廊幽深寂靜。\n\n隻有江淩川江平兩人輕重不一的腳步聲。\n\n江淩川走在前麵，下頜線繃得極緊，周身散發著冷肅。\n\n“江平。”\n\n“爺。”江平立刻上前半步，聲音壓得極低。\n\n“府裡，是不是已經知道了？”\n\n江平麵露難色回道：\n\n“是，爺。司禮監……司禮監馮公公那邊，今日午後傳出了口風。”\n\n“說……說您所辦楊家一案，牽涉親眷，為避嫌見，著暫且卸去北鎮撫司一應事務，於府中靜思，無詔不得擅出。”\n\n“北鎮撫司的印信和要緊案卷，已暫由南鎮撫司代管。”\n\n他頓了頓，偷眼覷著主子的側臉，見他神色不動，才繼續道：\n\n“這分明是秦勝那老閹貨，得知您動了他的人進行的反撲！”\n\n“如今楊家的事才辦了一半，正是深挖細查、順藤摸瓜的關節眼上，您卻被生生支開……”\n\n“最後這潑天的功勞，怕是要被彆人……摘了桃子去。”\n\n江淩川聽罷，唇角幾不可察地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笑意未達眼底。\n\n“鄭指揮使既然故意用了爺這把刀，想必已料想到今日之局。”\n\n他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在說旁人的事，\n\n“他雖未必屑於保我，但也絕不容閹黨藉此事，將手伸進錦衣衛，騎到他頭上去。這局，還冇完。”\n\n“是。”\n\n江平應道，心中稍定，隨即又提起另一樁，\n\n“還有一事，爺需知曉。今昨日已有數位禦史聯名上奏，彈劾您……‘悖逆人倫、手段酷烈，有傷國體’。”\n\n“並將錦衣衛曆年酷烈舊案一併翻出，言辭激烈。”\n\n江淩川聞言，隻從鼻腔裡逸出一聲冷哼。\n\n“錦衣衛行事‘乖張殘忍’，又不是頭一遭被人寫在摺子上。”\n\n他語帶譏誚，目光望向廊外沉鬱的天色，\n\n“這點口水，淹不死人。”\n\n他話音頓了頓，後麵的話並未說出口，但眼神卻幽深了幾分。\n\n江平聽著自家二爺這般輕描淡寫，心中非但冇有輕鬆，反倒愈發膽戰心驚。\n\n他跟隨二爺日久，深知越是這般平靜，底下越是暗流洶湧。\n\n今日這關，怕是真的不能善了了。\n\n正院，書房。\n\n兩扇沉重的黑漆木門敞開著，像巨獸靜默的嘴。\n\n院內靜得出奇，連灑掃的仆役都不見蹤影。\n\n隻有穿堂風掠過，帶起一絲令人不安的涼意。\n\n江淩川跨過那高高的門檻，身影冇入書房內的光影之中。\n\n幾乎在他踏入的瞬間，身後“哐當”一聲巨響。\n\n書房門被侍立一旁的江榮重重合上，隨即從外落閂。\n\n江榮轉過身，麵色肅穆。\n\n不由分說地將包括江平在內的所有小廝、長隨，儘數驅趕至院門之外。\n\n自己則如門神般守在緊閉的書房門前。\n\n江平被推到院外，回身望著那驟然死寂，彷彿與世隔絕的正院，心頭一陣陣發緊。\n\n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來。\n\n書房內，光線因門窗緊閉而略顯晦暗。\n\n侯爺江撼嶽端坐於寬大的紫檀木書案之後，麵色鐵青，胸膛微微起伏。\n\n世子江岱宗立於書案一側，眉頭深鎖，嘴唇緊抿。\n\n江淩川站定，尚未開口——\n\n“看看你乾的好事！”\n\n江撼嶽猛地抓起案上幾張紙，劈頭蓋臉地摔在江淩川腳前！\n\n紙張飄散，正是司禮監口諭的抄件，和幾份彈劾奏章的摘要。\n\n“陛下讓你‘靜思’！你知道什麼意思嗎？你北鎮撫使的權柄，都要思冇了！”\n\n他手指顫抖地指向地上的彈劾抄本，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拔高：\n\n“悖逆人倫！手段酷烈！現在全京城，上至公卿，下至走卒，都在看我建安侯府的笑話！”\n\n“我江家百年門楣，我這張老臉，都被你被你丟儘了！”\n\n江淩川垂眸，目光平靜地掃過腳邊散落的紙張。\n\n隨即抬眼，看向暴怒的父親，聲音清晰而平穩，聽不出絲毫波瀾：\n\n“兒子奉旨辦案，人證物證俱全，程式無誤，並無差錯。”\n\n“至於停職靜思，亦是陛下旨意，兒子領受便是。”\n\n“父親息怒。”\n\n江岱宗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試圖緩和，\n\n“二弟他……”\n\n“並無差錯？！”\n\n江撼嶽冇有不理會長子。\n\n他被江淩川那副平靜的模樣激怒了，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體前傾，雙眼赤紅，\n\n“好一個並無差錯！你知不知道，那些彈劾的摺子，字字句句，如今都指向我治家不嚴、縱子行凶？！”\n\n“還有人翻出陳年舊賬，參我禦下不寬、有虧職守？！”\n\n“連當年軍中一些早已了結的陳年舊事，都被他們挖出來攻訐！”\n\n他喘著粗氣，盯著江淩川：\n\n“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他們要動的，不隻是你江淩川！”\n\n“他們是要藉著你的由頭，把你老子我，把整個建安侯府，都拖下水！”\n\n江淩川眼神微凝。\n\n他沉默一瞬，開口，聲音冷硬：\n\n“樹欲靜而風不止。父親當年既能了結，今日便無需懼人翻出。”\n\n“清者自清，濁者自濁。若有人慾借題發揮，羅織罪名，兒子在北鎮撫司一日，便容不得此等構陷。”\n\n“你容不得？你現在自身都難保！”\n\n江岱宗眼見父親氣得渾身發抖，弟弟卻還是這般強硬，心知要糟。\n\n急忙再次插話，聲音也嚴厲起來，\n\n“二弟！少說兩句！父親……”\n\n“夠了！”\n\n江撼嶽暴喝一聲，打斷長子。\n\n他死死瞪著江淩川，眼中最後一絲理智似乎也被焚儘。\n\n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絕望與狂怒的冰冷。\n\n“清者自清？嗬……你可知，今日東宮……將我們府上節前按例送去的節禮，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n\n此言一出，書房內空氣驟然凝固。\n\n江岱宗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n\n江淩川下頜也繃緊了線條。\n\n江撼嶽看著次子終於變色的臉，胸中那股惡氣與恐懼彷彿找到了出口。\n\n他指著江淩川，手指因用力而劇烈顫抖，聲音嘶啞：\n\n“逆子！你看看！你看看你都做了什麼！你是要毀家滅族！”\n\n“是不是要將你父兄，將你祖母，將闔府上下幾百口人，都拖進萬劫不複的深淵，你才甘心？！”\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