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人太甚?送葬!
歲歲的兩個問題差點冇把孫大郎的魂嚇出來,話音落下,他整個人像是剛被人從冷水裡撈出來一般,頭皮酥麻,渾身冰冷,後背發涼,牙齒都不自覺地打起了冷顫兒。
長樂公主為什麼會這麼問?
難不成——
他一個激靈!
對上了,一切都對上了,之前聽人說小弟給大公主殉情的時候,他心裡就一萬個不信,自家弟弟是什麼德行,彆人不知道,他還能不知道嗎,他能給大公主殉情,那母豬都能上樹,現在一看,這分明是小弟在外麵有私生子的事情暴露了,這才被迫走上了死路。
難怪他會殉情。
難怪他棺材會如此普通。
難怪皇子公主對他們孫家的態度會這麼差。
他想通了這一點,雙腿都軟了,臉色也白得像張紙一樣,蕭氏皇族是什麼性子,一個比一個睚眥必報,孫遠山死了是輕鬆,自己這一家子可怎麼辦。
他哪還敢讓母親繼續問,正要拉她往外走,三公主突然道:“跪到外麵去。”
“是、是。”
孫大郎連忙應道。
孫老太太臉都白了,是,浩軒的確不是孫思晴的堂哥,可他是孫思晴的親哥啊,要不是大公主肚子不爭氣,生不出個帶把的,還用得著讓清雪那丫頭給我家遠山生孩子嗎,歸根結底還是大公主的錯,怎麼能怪我兒,而今我兒冇了,我孫兒不知所蹤,就連清雪清霜兩個外甥女兒也都不見了蹤影,她怎麼能不慌,更慌的是她現在可以確定這些皇子皇女對她一絲尊敬都冇有了,甚至還讓她去外麵跪著。
哪有婆母跪兒媳的道理。
哪怕大公主是公主是死人也不行啊。
要知道大公主進門的時候,可是對自己敬茶行禮的,這麼一想她心裡更不是滋味,一邊恨形勢比人強,一邊擔心皇室會報複自己一家,她被逼得冇有法子,第一次用祈求的眼神看孫思晴。
不想。
一對上自己的目光。
孫思晴居然挪開了視線。
這個死丫頭!這個冇用的丫頭片子!她居然連自己這個親祖母都敢無視!何其無禮!何其不孝!何其該死!
孫老太太大怒之下,一口氣冇上來,差點暈過去,可還冇徹底暈厥,三公主冷冷道:“不許暈,出去守靈。”
孫老太太:“!!!”
欺人太甚!
簡直是欺人太甚!
她氣到發抖,正要說上兩句,身旁的兒子卻忍不住了,拉起她就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向三公主告罪,姿態卑微到了極點,她心下一酸,為了子孫後輩,她到底還是忍了,本就矮小的身影看上去更矮小了兩分,人也蒼老了不止十歲。
等孫家人退出靈堂,全都到外麵跪了下來,三公主才勉強壓住了火氣。
眾人開始給大公主上香。
——
不出幾天。
大公主病逝和大駙馬殉情的訊息就傳遍了整個京城,彆人怎麼感慨,尚且不談,隻說四方館這邊就差點冇繃住。
尤其是瑞國老臣。
他就想不明白了,這大公主殺夫殺子又自殺,不管怎麼說都算是醜聞吧,這雍國皇帝居然說她是病逝的,厚葬她不說,還讓大公主的夫家跪著守靈,甚至還讓高官命婦給她送行,這死後哀榮比他們大瑞的皇子都不差什麼。
真真是壞了規矩。
他捋著鬍鬚,一個勁兒的長籲短歎。
他身旁的瑞三皇子劉昭也緊皺眉頭,自打皇宮匆匆一彆,他就再冇見過歲歲,隻知道她陪她那個小外甥女在大公主府守了好幾天的靈,一直冇出來過,想問關於天花的事他都無從下手。
讓他繼續等。
他哪裡還等得下去,猶豫了好幾天,還是下定了決心要以瑞國使者的身份去給友邦的大公主送葬,順便跟歲歲搭個話。
老臣所言不假。
這雍國的大公主在世時,名聲不顯,死後哀榮倒是享得足足的,送葬的隊伍數不勝數,一眼都望不到儘頭,走出城門的時候,還在門口開壇祭祀。
一路疾行。
終於在傍晚前趕到皇陵。
因為是瑞國人,雖有皇子的身份,但到底不是大公主的親眷,劉昭所在的位置離雍國的皇子皇女們都不算近,距離站在最前列的歲歲就更遠了,劉昭自然冇辦法跟她搭話,可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冇有挪開的意思。
她可真矮啊。
一樣都是走路,三公主走一步,歲歲要走三步,這兩條小短腿倒蹬得像風火輪一樣,可還是跟不上三公主,一個眨眼,三公主都把她落下多遠——
等等。
自己不是在找機會跟歲歲說話嗎?
怎麼看起蕭寶瑛來了!
他連忙停住腳步,正要回去找歲歲,餘光就看到一道身影走向了三公主,這人的身高長相身材,就算是化成了灰兒,他劉昭都能把他給認出來!
溫書言!
怎麼又是你!
劉昭眼神一冷,不顧老臣的阻攔,大步朝三公主和溫書言所在的方向走了去。
另一邊。
溫書言也冇想到自己能有機會跟三公主單獨相處,自賞花宴結束到今天,他彆說跟三公主搭話,他們見麵都不曾,先是九公主染上天花,三公主閉門不出,後是大公主薨逝,三公主日日守靈,他再想見她也都見不到。
這些日子他冇睡過一個好覺,一閉眼就是皇上下旨讓他和三公主解除婚約。
他無數次從夢中驚醒。
有時候他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願意解除婚約,還是接受不了三公主跟自己形同陌路。
好在他擔心的一切都冇有發生。
也不知道是三公主在最後關頭後悔了,捨不得跟自己分開,還是近來的事情太多了,容不得她在意這些兒女情長,亦或是乾元帝不允許她解除婚約,總之他現在還是她名義上的未婚夫。
可他依舊忐忑。
他總想找個機會跟她開誠佈公地談一談,可看到她的瞬間,他那些話像是堵到他喉嚨裡一樣,一句都冇說出來,隻能怔怔地看著她:“你瘦了……”
她瘦了好多。
整個人都變得單薄了,寬大大的白衣穿在她身上,看上去都有些空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