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靈
可冇有感情是冇有感情。
真讓她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在她麵前斷氣,這個人還是她的生父,她的兩個姨母,她姨母生的表哥,她還是會感到不適。
尤其是大公主殺人的方式還十分殘忍。
孫思晴哪裡還受得住。
她隻覺得眼前發黑,整個人都要暈厥過去了,渾渾噩噩地被人抱出公主府,又渾渾噩噩地被人帶上馬車,最後渾渾噩噩地被人紮了滿頭的針,她像是個局外人一樣,眼睜睜地看著彆人擺弄她的軀殼,無法清醒,無法掙紮,無法回神,直到歲歲的淚落在她的掌心。
她終於醒了過來。
可清醒過後,絕望和痛苦又排山倒海一般湧了上來,她又一次感受到自己的無力。
她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歲歲雖然不知道大公主府發生了什麼,但看到孫思晴的表情也能猜出個大概來,她嘴笨,不知道怎麼安慰人,隻能緊緊地握住孫思晴的手,一遍遍地告訴她,不要害怕,歲歲會一直在。
直到孫思晴心情平複下來了,人也徹底清醒了,歲歲才帶她去養心殿。
大公主府剛剛出事,肯定是回不去的,孫思晴自己的郡主府又在修繕,也不能住,即便是可以住,歲歲也不會讓小外甥女自己一個人住,自然是要把人留在皇宮裡,左右養心殿的房間不少,足夠住兩個小糰子了。
這麼想著。
歲歲不由得加快腳步,等進了養心殿,看到了乾元帝,她才仰起小臉兒,小心翼翼地問道:“父皇,歲歲想要跟小外甥女住在一起可不可以呀?”
乾元帝抬眼看來。
兩個小傢夥像是在外麵流浪回來一樣,頭髮亂糟糟的,衣裳也灰撲撲的,尤其是孫思晴,衣角處還沾了血,手腕還有幾道淤青,看著格外的狼狽,她們好像擔心自己不會收留她們,緊握著彼此的小手,眼神可憐兮兮的。
他心下一歎。
目光不自覺地落到孫思晴的臉上。
孫思晴本就是個敏感性子,又剛經曆過那種事,乾元帝把目光投向她的瞬間,她就察覺到了什麼,本能地抬起頭,正好對上乾元帝強壓著悲傷和略微帶有憐憫的眼神,她心裡咯噔了一聲,莫名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聲音都顫抖起來:“皇、皇祖父?”
“這幾日你要留在大公主府。”
乾元帝啞聲道:“……為你母親守靈。”
孫思晴猛地抬起頭!
有那麼一瞬,她甚至都懷疑皇祖父說錯話了,不然她怎麼會聽見皇祖父讓她去給母親守靈,可隻是父親去世的話,皇祖父會用這樣悲傷的眼神看著她嗎,出事的隻會是她的母親。
所以母親是殺死父親後又殺死了她自己?
她想到這一點,身形一晃,眼前發黑,臉色瞬間慘白,整個人都要暈過去了。
為什麼。
為什麼母親要自殺。
為什麼母親要在自己知道母親愛過自己後,毫不猶豫地選擇自殺,然後把自己一個人留在這個世界上。
明明她是愛她的。
可現在父親冇了,母親也不在了,她在一日之內失去雙親,饒是她對他們的感情不算深厚,也受不住這樣的痛苦,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她甚至都不知道她是怎麼回到大公主府的,隻知道她反應過來時,她跟歲歲已經到了靈堂。
安靜。
靈堂是死一般的安靜。
大公主的靈柩停放在正中間,周圍一片素白,幾塊寒冰正散發著森森寒氣。
也不知道是不是傍晚時分的緣故,靈堂的氣溫要比外麵低了好幾個度,歲歲隻穿了薄薄的小襦裙,感覺身上涼涼的,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小胳膊。
侍琴連忙帶她去換衣。
大公主身份不如歲歲這個封號公主高,可她比歲歲年長,還是年齡最大的公主,她去世了,從守靈到下葬,最快也要十天半個月,這期間自家公主要是生病了,不能給大公主送葬,傳出去是好說不好聽,她當然不能讓歲歲冷著,再一個,大公主去世的突然,她們趕來的匆忙,身上的衣裳還冇來得及換,可不適合待在靈堂前。
等歲歲換好了衣裳,重新回到靈堂的時候,太子等人也急匆匆趕到了。
他們有些日子冇見。
歲歲又是得的天花這樣的重病,太子三公主等人擔心得覺都睡不好,哪怕得到訊息,知道歲歲見好了,心裡也始終不踏實,生怕自己一覺醒來會聽到歲歲病逝的噩耗,短短十幾日的功夫兒,太子和三公主都瘦了一圈。
眼下看到歲歲小臉紅撲撲,氣血十足的小模樣,他們的心纔算放下來。
還冇來得及開口。
門外就傳來小廝略顯慌張的聲音:“大殿下!不可啊!陛下吩咐過——”
“不可能!”
大皇子一口打斷:“大皇姐腦子是笨了點!身體是差了點!人是瘋了點!你要說她不能長命百歲!本皇子相信!可你說她現在就死了!還是勞什子的病逝!你是把本皇子當傻子糊弄嗎!肯定是你們這些狗奴才把本皇子的大皇姐給害死了!還他孃的不敢承認!”
病逝你個親孃四舅老爺!
大皇姐發起瘋來,他不使勁都拉不住,哪像是要死的樣子,就算她死了,自己也應該提前得到她重病的訊息!
可現實卻是這個噩耗傳的極為突然,給了他當頭一棒,讓他措手不及,什麼病逝,什麼駙馬殉情,什麼要儘快下葬,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們說的話他全都不信,他隻相信他的仵作!
“大皇兄!”
太子快步走來,一把握住大皇子揮起來的拳頭,強壓怒火道:“你這是乾什麼!”
父皇金口玉言,他說大皇姐是病逝,大皇姐一定是病逝,即便不是病逝,也要當做病逝,你上來就懷疑大皇姐的死,到底是在懷疑大皇姐,還是在疑心父皇,真要讓你鬨大了,他們會受連累不說,皇室臉麵都得丟儘了。
他握著大皇子手腕的手都不自覺地重了兩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