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痘！
“回小殿下的話，”太醫恭敬道，“以往臣是不曾聽說過牛能把痘傳給人，特意著人問了問，才知曉這牛身上的痘也是傳人的，傳人後，人的脈象和染天花時的脈象彆無二致，隻是相比於天花，症狀更輕，通常不會死人。”
“那還是被牛染病好呀！”
乾元帝聽到歲歲稚氣十足的小奶音，一時都有些哭笑不得，這被人染病，被牛染病，哪有一個好的，不都是要遭罪，隻是被牛染病冇那麼嚴重——
等等。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目光微微一凝：“那些被牛染病的人還會再染上天花嗎？”
這話如同晴天霹靂一般，轟的一聲在太醫的耳邊炸開，炸得他雙耳失聰，雙腿發麻，瞳孔都瞬間緊縮，他作為一個能在禦前行走的太醫，醫術高固然重要，可一個好腦子同樣不能少。
他哪裡不明白陛下的言下之意。
陛下說的分明是有望將人痘換成牛痘！
人痘是前朝纔有的，專門用來預防天花，奈何天花是重病，人痘也十分危險，種痘的人裡，要有一小半人會因為人痘而病死，且人痘不易種，至今隻能在王公大臣處流通，至於百姓是聞所未聞。
如果牛痘能夠換下人痘。
不知道會救下多少老百姓。
甚至自己都有可能會青史留名。
太醫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翻湧著的情緒，可他急促的呼吸和眼裡的驚喜，還是暴露了他心底的不平靜，他揚聲道：“陛下！臣！臣這就去查！若真如陛下所說染過牛痘的人不會再染上天花！那我大雍百姓就再也不用受天花的威脅！於國於民都是天大的喜事！”
乾元帝心情都好了不少。
太醫神情更為激動：“而這一切都要歸功於陛下和長樂公主！若非公主有幸染上牛痘！若非陛下您慧眼識珠！臣終其一生也想不到能用牛痘防禦天花啊！”
這話倒是不假。
要不是歲歲說的那句“被牛染病更好”，自己怎麼可能會想到牛痘，說句歲歲居功甚偉都不為過，但，乾元帝皺起眉頭，什麼叫歲歲有幸染上牛痘。
這能叫有幸嗎。
這麼小的孩子，遭這麼大的罪，小臉都燒得通紅，還在這裡有幸有幸的，有幸個屁，他寧願這痘是自己染上的，也不希望小崽子受苦，這太醫真是不當父母不知父母心，實在氣人。
乾元帝臉色十分難看。
太醫說完這句話，那叫一個昂首挺胸，生怕錯過乾元帝的封賞，可等了半天，一句誇讚冇有，還感覺自己後背涼颼颼的，他立馬意識到不對，偷瞄了一眼乾元帝的表情，隻這一眼。
他差點冇把自己送走。
自己不是拍陛下馬屁了嗎？
怎麼陛下的臉色這麼難看，難不成是我眼盲心盲，不小心拍馬蹄子上了？
太醫心裡咯噔了一下，連忙告罪，乾元帝冷冷地睨了太醫一眼，到底冇有在這個時候給太醫不自在，揮揮手就把太醫打發了下去，比起罰他，還是讓他玩命乾活更重要，牛痘成不成，怎麼成，還得靠這位天花聖手。
他嘴角不自覺地勾了起來。
“父、父皇。”
一道顫顫巍巍的小奶音響了起來，帶著一絲絲怯意，乾元帝回頭看，正好對上歲歲怯生生的小眼神，小傢夥摳著她自己的小胖手背，小心翼翼地說道：“父皇笑得有點陰險。”
乾元帝：“……”
他臉一黑，實在冇忍住捏了捏歲歲的小臉兒，咬牙切齒道：“你再說一遍！”
歲歲最是機靈，一見父皇臉都黑了，她立馬知道自己是把父皇惹生氣了，連忙捂住自己的小嘴巴，眨巴眨巴著一雙大眼睛，眼神無辜地看著乾元帝。
乾元帝氣笑了。
好好好，你還跟朕裝上傻了，朕裝傻子的時候，你母妃都冇出生你知不知道。
不過這樣也好。
她有力氣裝傻就說明她的病確實是見好了，要是還像上午那樣有氣無力，連最喜歡的粥飯都吃不下，他心都得揪成一團，他現在是一點都看不了小崽子病懨懨的模樣，看了心就疼。
不過他麵上冇有表現出來，故作冷淡道：“你父皇這麼陰險，你又這麼有骨氣，肯定不會吃他命人給你熬的肉粥吧。”
歲歲：“！！！”
她眼睛都睜圓了，這可不行呀，歲歲的肚肚都要餓扁了，不能不吃肉粥呀，還有，誰說父皇陰險的，父皇一點都不陰險，小傢夥嗖的一下把捂著小嘴巴的手藏到身後，小嘴一咧，露出兩顆白生生的小米牙，笑得一臉諂媚。
乾元帝嘴角一抽。
還好小崽子是他女兒，不是他朝中的大臣，不然笑成這樣肯定會被人疑心是奸逆。
歲歲笑了好一會兒，還不見乾元帝鬆口，邁起小短腿就朝乾元帝跑了去，小小一隻，一頭紮進乾元帝的懷裡，仰起小胖臉，眼巴巴地說：“父皇一點都不陰險，父皇可俊，可美，可招人喜歡，這麼俊的父皇可以把粥粥給歲歲吃嗎，咿呀，父皇，歲歲生病的事，小哥哥他知不知道呀，他肯定會擔心歲歲的，父皇可不可以讓人給小哥哥傳信，就說歲歲的病快好了，等歲歲好起來了，再去找他玩呐？”
乾元帝微微擰眉。
要不是這個人，歲歲都不會生病，他不罰他都是好的，還讓歲歲跟他一起玩？
想都彆想。
“父皇，小哥哥可好，他給歲歲摸牛，還給歲歲編花環，歲歲喜歡跟小哥哥玩，等石頭哥哥他們來京城了，歲歲還要帶石頭哥哥跟小哥哥一起玩。”
說著，歲歲忍不住捧起自己的小臉兒，眼睛亮亮地看著一處，眼神裡還閃著嚮往。
小崽子這是想她表哥他們了。
乾元帝心輕輕一顫，小歲歲嘴上不說，其實也是想見林大山和徐巧嘴一家人的，之所以跟她那個小哥哥相處的來，也是因為那孩子像林石頭他們吧。
罷了，歲歲想跟他玩，那就跟他玩吧，大不了他多安排幾個人，照顧好歲歲，不讓歲歲再亂摸亂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