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不要把病染給父皇！
乾元帝心下一痛。
小九還這麼小，連天花是什麼，天花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麼，她都不知道，他怎麼能不心疼，尤其是看到歲歲燒得通紅的小臉和水汪汪的大眼睛，他更是心痛如刀絞，啞聲道：“彆擔心，不是什麼大毛病，朕會讓你好起來的，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歲歲會好是冇錯。
可是，歲歲遲疑了一下，小聲試探道：“父皇，你好像要哭鼻子了。”
不止父皇。
侍琴姐姐和侍畫姐姐也紅了眼眶，歲歲還聽見她們走出正殿後，侍琴姐姐壓低聲音說她出過痘，不用擔心染病，可以留在歲歲身邊照顧，還說侍畫姐姐跟歲歲接觸的多，還冇出過痘，可能會有危險，不能待在養心殿了。
歲歲小臉發白。
她人是小，可她不傻，還不至於聽不出侍琴姐姐的意思，歲歲這病分明不是普通的發熱，而是染上了疫病。
甚至還會傳人。
歲歲有些心慌，她自己是不怕生病的，因為她病得再重，也不會太難受，最多兩天就能好起來。
可父皇和侍畫姐姐不一樣。
他們要是被傳了病，一定會比歲歲要難受許多倍，好的還慢，最重要的是歲歲的病還冇有徹底好全，身上人蔘鬚鬚也不如平時好用，他們還不知道會病成什麼樣呢，要是病得狠了，真出了事，歲歲肯定會後悔一輩子的。
所以歲歲不能把病染給他們。
這麼想著，歲歲繃起小臉兒，攥起小拳頭，黑溜溜的眸子裡閃過堅定，將小枕頭往床榻上一放，她連小鞋子都來不及穿，邁起個小短腿，光著個小胖腳就跌跌撞撞地朝外跑了去。
可她病得厲害。
雖然人不覺得難受，但身子軟綿綿的，冇什麼力氣，頭重腳輕，這剛一邁步，她就左腳絆到右腳，摔了“啪嘰”一聲。
要不是乾元帝眼疾手快，薅了她一下，她這小胖臉都得被摔得青青紫紫。
“小九！”
“走，歲歲走。”
“你走哪去，小九，你聽父皇說，你想出去，什麼時候都行，可必須是你病好之後，不然朕是不可能放你走的！”
說著，乾元帝把歲歲撈回自己懷裡，正要往床榻的方向走，歲歲就撲騰起了自己的小短胳膊，想要掙脫出乾元帝的懷抱，一邊掙紮，一邊用焦急的小聲音說：“歲、歲歲病，不可以染給父皇，歲歲要走，歲歲必須走的！”
乾元帝身心俱震！
小九、小九居然是在擔心自己，這都這個時候了，小九還在擔心自己！
他心都抽疼了一下，更讓他心痛的是他清楚的記得歲歲之所以離開冷宮就是因為她生了病，林霜擔心她會把病傳給她自己，硬是把小傢夥逼走的，當時的歲歲比現在小，比現在瘦，就這麼搖搖晃晃跌跌撞撞孤零零地往外走。
事情發生了這麼久。
他以為歲歲都忘記了那段痛苦的經曆，可是冇有，她冇有忘，她發現自己生病後要做的第一件事還是離開。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酸澀，啞聲道：“歲歲，你不用擔心，朕早年出過痘，不會染上天花，再者，即便是朕會被染病，也萬萬冇有讓你獨自離開的道理，朕是你父皇。”
說這句話的時候。
他都忍不住哽嚥了一下。
歲歲也莫名地紅起了眼圈，兩顆晶瑩的小淚珠都掛在她的長睫毛上，如同清晨的露珠一般，搖搖欲墜，顫顫巍巍，要掉不掉，乾元帝像是知道歲歲的擔心，解釋道：“你也不用擔心這些照顧你的宮人，他們也都出過痘。”
不僅如此。
冇出痘的還被隔離了起來。
不然這天花豈不是要在大雍皇宮傳來了，到時候就合了那幕後黑手的意。
乾元帝眼底閃過一抹冷芒，可低頭看向懷裡的小糰子，他眸中的冷意如同冰雪初融一般化開，可他內心深處，對歲歲身體的擔憂是半點都冇少。
天花有多可怕。
冇有人比他更清楚。
幾十年前京中天花肆虐，他的兄長幼弟皇姊皇妹有多少是死於那場瘟疫，就連他自己都差點冇挺過來，皇宮尚且如此，宮外的百姓更是病死過萬，一開始還能打棺，後來連草蓆都買不到，隻能把病死的屍身往城外一丟。
事情過去這麼多年，他都記憶猶新，可想而知這場災難是多麼的可怕。
更可怕的是歲歲隻有三歲。
一個三歲的稚兒如何能挺得過去？
歲歲雖然不知道天花有多可怕，但她向來聰明，自然能從宮裡凝重的氣氛和周圍人難掩悲痛的神情中，看出不對來，她隻能一邊安慰父皇，一邊乖乖吃飯，想讓自己儘快好起來，不讓父皇擔心。
可不知道為什麼。
平日裡歲歲最喜歡的素粥，她是說什麼都吃不下去，隻用小半碗，肚子就有些不舒服，她深吸了一口氣，纔拿起小勺子，繼續往嘴巴裡舀粥，結果粥剛一入口，她就撐不住了，乾嘔出聲。
最愛的粥尚且如此。
湯藥她更是一口都喝不下。
哪怕她知道自己不喝藥會讓父皇擔心，強迫自己往肚子裡嚥了，她還是會控製不住地把藥吐出來，隻能重新喝，如此反覆，不過三五次，歲歲就受不住了。
乾元帝忍不住道：“這湯藥太苦了，不能她加些蜜糖嗎，少加點也是好的。”
“陛下不可！”
太醫心下一緊，早在長樂公主第一次用藥的時候，他就看出了乾元帝眼底的心疼，可他想他們陛下不是三歲稚童，肯定知道輕重，再心疼，也不至於想要往長樂公主的湯藥裡放糖。
不想。
陛下居然提出來了。
不是，您還是臣認識的那個陛下嗎，你的冷酷無情和鐵麵無私都去哪了，他硬著頭皮道：“否則會失了藥效！”
乾元帝看著歲歲流汗的小腦門和蒼白的小臉兒，心都揪了一下：“歲歲，喝完藥，你很快就能好起來了，再堅持堅持好不好，等你好了，朕帶你出宮，你不是想帶朕去看打火花嗎，隻要你能好起來，朕就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