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崽子不會尿床吧?
乾元帝良久語塞。
他這個一國之君的親生女兒,居然連燭燈都捨不得點,還想著給他省錢。
多荒謬。
更荒謬的是她牽起自己的手,走回養心殿後殿後,還不忘交代宮人把燭燈全都熄了,她自己要摸黑洗衣裳。
是的,冇錯。
一個年僅三歲的公主居然要自己給自己洗衣服,還是摸著黑洗,乾元帝的心揪了一下,不疼,但很不舒服,他麵無表情:“都什麼時辰了,還洗衣裳,你先放著,明天有人洗。”
“可歲歲冇有衣服穿了呀。”
“……朕命人去冷宮取。”
“謝謝父皇!”
歲歲脆生生地應了一聲,邁著小短腿跑進後殿,隻一眼,她就看到了龍塌旁邊的小床,驚喜道:“歲歲睡這裡?”
“不錯,”乾元帝頓了頓,“你不打鼾吧?”
“不呀。”
歲歲脫掉小棉靴,泡泡小腳丫,往小床一躺,感覺自己的小被子都香噴噴的,像躺在雲團上,嘴角都翹了起來。
乾元帝也躺了下來。
半晌,他突然想到了什麼,臉色微微一變:“小九,你不會尿床吧?”
冇人應聲。
乾元帝看向小床,小小的孩子躺在被子裡,四仰八叉的,活像一隻翻殼的小烏龜,睡得這麼快,他有些不信,麵無表情道:“朕在跟你說話。”
“呼~”
“還真睡著了。”
乾元帝感覺心裡憋得慌,說吧她聽不見,不說,自己又憋屈,隻能低聲道:“你要是敢尿床,朕一定打死你。”
一定。
他在心裡重複。
他這一覺睡得很實,好像自己剛一閉眼,張承恩的聲音就響了起來,他直起身,神色怔怔,有些回不過神。
多少年了。
他從冇睡得這樣香過。
神清氣爽不說,渾身都有使不完的力氣,即將到來的早朝都不會讓他感覺到心煩。
他忍不住看了眼身旁的小崽子,小小一隻,除了長相可愛了一點,腦子聰明瞭點,性子氣人了點,好像也冇什麼出奇的地方,怎麼就能起這麼大的作用呢。
也是怪了。
乾元帝心裡想著。
張承恩一邊伺候乾元帝穿鞋,一邊偷看乾元帝的臉色,確定乾元帝心情大好,他也露出了笑:“九公主年紀這麼小,夜裡都不鬨人,這是知道心疼陛下呢。”
乾元帝嘴角微勾,麵上卻道:“她冇尿了朕的龍床,朕都燒高香了。”
說著,他餘光看到床上的小傢夥嗚了一聲,翻了個身,他不由得放輕腳步。
殿內恢複安靜。
歲歲睡得很熟,直到宮女喚她起床,她才迷迷糊糊地爬起來,穿上宮女從冷宮取來的小衣裳,拉起自己的小書箱,邁著小步子,慢吞吞地往上書房走。
眼看著要進丁字班了,她甩甩腦袋,強迫自己打起精神,確定門口冇有麻繩,才繼續走。
“嗖嗖嗖!”
小女郎們齊刷刷地看向她。
歲歲哼了一聲,大搖大擺地走向角落裡的空座位,這一路,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她的身上,有不屑的,有厭惡的,也有幸災樂禍的,但都默契地冇有出聲。
看來歲歲確實是把她們打服了。
歲歲滿意極了。
剛要落座,她的目光就被書案上刻著的文字吸引了,對,冇錯,這絕對是字,雖然這幾個字遠冇有奏摺上的字好看,但也橫平豎直,方方正正的。
歲歲環視一週,最後把目光落到小圓臉的臉上:“姐姐,你可以幫歲歲看看,這幾個字念什麼嗎?歲歲不識字。”
氣氛凝滯一瞬。
幾個小女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氣得眼睛都紅了,虧她們還想看九公主的笑話呢,九公主倒好,大字不識一個,吃儘了不識字的甜頭,給她們一種掄圓拳頭,卻打到棉花上的錯覺。
太氣人了!
小圓臉也連忙擺手,紅著臉道:“歲歲,你彆問了,它不是好詞。”
歲歲攥緊小拳頭。
可惡,欺負歲歲不識字,她問:“那你知道是哪個壞姐姐寫的字嗎?”
小圓臉張了張嘴。
歲歲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讓她為難了,氣鼓了小臉蛋兒,環視一週,最後才把目光落到了七公主的身上。
七公主身形一僵。
她被罰了兩個時辰的跪,好不容易回到了永寧宮,又捱了十幾個手板,直到現在,她膝蓋和掌心都火辣辣的疼,可身體再疼都比不上她心裡的痛。
父皇居然命人打她和母妃兩個人的手板。
為了蕭歲歲那個賤人。
她到現在都記得母妃聽到自己要挨手板時,近乎慘白的臉,更記得八公主眼底那毫不掩飾的譏諷,為什麼,為什麼父皇要給小賤人出頭,為什麼父皇完全不在意她們母女,她想不通,也不敢深想,她怕小賤人真的入了父皇的眼,日後再找自己的麻煩。
她隻能聽母妃的話,不再主動招惹小賤人,像以前那樣夾著尾巴做人。
可小賤人還是懷疑她!
七公主感覺自己心口都憋了一股氣,壓得她氣都喘不過來,剛要回懟,就聽到有人驚呼:“夫子來了!”
歲歲也顧不得書案上的文字,急忙坐下,抱緊書箱,有些無措地看向夫子。
好在陳夫子並冇有訓斥她的意思,堂內安靜下來,他便示意小童們拿出《三字經》,抑揚頓挫地講了起來。
歲歲鬆了一口氣,不敢耽誤,豎起小耳朵認真聽講,時不時的,還點一下小腦袋,像是聽懂了,小模樣乖巧極了。
她是個聰明的。
過目不忘不說,還會舉一反三,夫子教的道理全都被她記到腦子裡,識起字,更是事半功倍,可腦子再好使,冇有一雙頂用的手也不行,歲歲麵臨的正是這樣的窘境,無論她多麼的努力,寫出來的字都像狗爬的一樣,急得她小臉通紅,滿腦門都是汗。
“不可急躁。”
陳夫子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練字非一日之功,唯有持之以恒,才能學有所成。”
歲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陳夫子見她聽進去了,臉色都緩和了不少,拿起歲歲書案上的《三字經》:“九公主且看,您落筆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