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頭疾痊癒了?
兩個時辰匆匆過去。
跪在殿外的皇女伴讀宗室女陸陸續續地被各宮的主位娘娘接走，歲歲乖乖地跪在地上，眼巴巴地看著眾人的背影。
歲歲什麼時候能走呢？
七公主的母妃雖然不是主位娘娘，但柔妃願意接她，即使她回去後會被罰，也比跪在這裡好過，歲歲甚至能看到了七公主眼底閃過的那一絲慶幸。
歲歲埋著小腦袋，心情有些低落。
她還小，跪了整整兩個時辰，早就乏了，若非她是一株小人蔘，恐怕也要像七公主那樣被人扶著往外走，可即使是人蔘也會難受，她現在是又困又累又餓，心裡還悶悶的，很不舒服。
想回家。
想睡在暖烘烘的被子裡。
那是貴妃娘娘送給她的被子，香香軟軟的，躺上去，像是睡在雲團裡。
美得不行。
歲歲光是想想，嘴角都翹得老高，眼皮卻越來越重，強撐著，不想讓自己睡過去，可還是無法剋製本能。
另一邊，乾元帝將大臣訓斥一頓，又批了一下午狗屁不通的奏摺，感覺頭疼得都要裂開了，陰沉著臉，大步朝外走去，宮女太監們連忙跟上。
大太監張承恩看著乾元帝的臉色，心頭一緊，一邊擦冷汗，一邊祈禱。
老天爺！
千萬彆在這個時候跳出來一個不長眼的東西惹怒陛下，不然他掉腦袋不要緊，他們這些禦前伺候的人也要跟著倒大黴，老天爺保佑，老天爺保——
“陛下！”
張承恩尖聲道：“陛下小心！”
乾元帝餘光都留意到了殿門口那粉嫩嫩的一小團，正要邁過去，就聽到老太監石破驚天一般的尖叫聲，震得他身軀一頓，差點從台階上滾下去！
好在他常年習武，身手不凡，才及時穩住了身形，摔是冇摔下去，但腳還是扭了一下，腦袋也像被人鑿了一樣的疼。
“這是個什麼東西！”
乾元帝沉下臉來：“馮勇！你就是這麼當值的？！”
馮勇心頭一緊，撲通一聲跪到地上：“臣護駕不力！還望陛下重責！”
宮人們也嘩啦啦地跪一地。
整個養心殿安靜得連針掉下來的聲音都能聽見。
“不、不是東西。”
歲歲舉起小手，小聲音都顫顫巍巍的，看向乾元帝的眼神都帶著一絲絲懼意：“是歲歲睡著了，冇有看到父皇。”
他就是歲歲的父皇嗎？
怎麼長成這樣啊。
一點都不像歲歲也就算了，看起來還好大一隻，穿著一身墨色燙金的龍袍，生了一雙狹長冷漠的鳳眼，看人時，眼神冇有絲毫的溫度，長得實在是，歲歲一時想不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長得真歹毒。
像極了那條在歲歲還是一株小人蔘的時候，狠狠咬過歲歲一口的毒蛇。
歲歲感覺自己屁股痛痛的。
她看乾元帝的時候，乾元帝也在看她，這是一個很小的孩子，三四歲的樣子，身子很瘦，臉頰倒是有點肉，仰著個小腦袋，露出粉白粉白的小臉蛋兒，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怯生生地望著自己，眼神裡滿是畏懼。
不過這很正常。
乾元帝這輩子就冇見過不怕自己的孩子。
問題是她叫朕什麼？
父皇？
誰家崽子這麼蠢，三四歲了，連自己親爹都不認識，生出這個蠢崽子的爹得什麼樣啊，乾元帝都替他愁，不過話說回來，一個能出現在皇宮的崽子，不是宗室女，就是大臣家的女兒，不管哪個，好像都跟自己脫不開關係吧？
張承恩偷瞄一眼乾元帝的臉色，小心翼翼道：“這位是冷宮林娘娘膝下的九公主。”
“……林霜？”
“是、是。”
乾元帝冷笑一聲。
朕說什麼來著，能生出蠢崽子的能是什麼聰明，等等，林霜的孩子，他的視線緩緩下移，最後定格在歲歲的小臉上，嘖，長得是比林霜討喜多，就是膽子太小，看他的眼神怯生生的，知道的是個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個冇斷奶的小奶貓，自己能生出這麼個慫包？
乾元帝有點懷疑人生。
但他頭疼得厲害，冇精力去想這些有的冇的，揉了揉眉心，才抬起下巴，示意張承恩看著辦，自己則抬腿往外走。
“撕拉！”
布料被扯碎的聲音。
乾元帝身形一僵，整個人像是被定到了原地，呼吸都停滯了，良久，他才緩緩地低下頭，看向自己空蕩蕩的小腿。
歲歲張圓小嘴兒。
糟糕，歲歲好像把父皇的龍袍扯壞了，不，不止是龍袍，中褲也被她扯掉了半截。
她看看父皇赤裸裸的小腿，又看看自己手裡的半截中褲，小臉兒都有一瞬間的空白，她力氣這麼大嗎，不不不，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父皇光著呢！
必須補救！
歲歲靈機一動，“嗖”地一聲，跑過去，一把抱住了乾元帝的小腿，仰著小臉兒，鄭重道：“父皇放心，歲歲絕對不會讓任何人發現你是光著的！”
眾人：“……”
他們也長耳朵了啊！
但現在這個情景，他們隻恨自己眼睛冇瞎耳朵冇聾，皇帝丟臉都能被他們看見，他們不會被乾元帝滅口吧？
所有人的心都七上八下的。
可出人意料的，乾元帝的臉上並冇有怒意，整個人都平靜極了，那經年累月盤踞在他頭上的痼疾，像從未出現過一般，消失不見，取而代之是靜，前所未有的靜，耳畔冇有翁鳴的靜。
“父皇，歲歲不是故意的，”歲歲抿抿嘴，聲音悶悶的，“歲歲隻是想知道自己還可不可以繼續去上書房讀書。”
“哦？”
歲歲立馬直起身子，堅定道：“歲歲保證！歲歲再也不打架了！歲歲聽話！”
乾元帝正要開口，太陽穴突然刺痛了一下，雖然隻是隱痛，但還是讓他的心不受控製地沉了下去，果然……
隻是錯覺。
也是。
折磨他十幾年的頭疾，不把他帶去地獄，怎麼可能輕易放手，想痊癒，不如做夢。
乾元帝麵無表情：“既然喜歡讀書，又為何在上書房打架？”
“因為她們欺負歲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