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主是信女兒,還是信相公?
有點可怕。
歲歲張圓了小嘴巴,呆呆地看著不遠處的大駙馬,隻覺得這個人可怕,可惡,又可恨,他這麼有心機,卻不用在正路上,全都用來算計他的妻子,傷害他的女兒,欺騙他的好友。
著實可惡。
更可惡的是他好像察覺到了歲歲的目光,居然抬起眼,朝歲歲的方向看了過來,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在笑。
挑釁!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歲歲氣鼓了小臉兒,小拳頭都握得圓圓的,二話不說,就要衝上去,可還冇跑兩步,小手腕被人握住了,一回頭,發現攔著她的人竟然是孫思晴。
“歲歲姨母,”孫思晴顫聲道,“你不要過去問他了,他不會承認的。”
歲歲瞪圓眼睛,神色忿忿地看著大駙馬,小胸脯都被氣得起起伏伏,整隻糰子像即將被點燃的炸藥桶,隻要有一簇火苗,她都能“轟”地炸開,可落在她手背上的是孫思晴的眼淚,啪嗒一聲,澆滅了她所有的火氣。
她緊緊地抿了一下嘴唇,才低下頭,看向躺在自己掌心的天青色絲線。
亂糟糟的一小團。
突然,一隻白嫩的小手出現在自己眼前,它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了歲歲掌心的絲線,將其緊緊地攥到她自己的手心,歲歲怔怔道:“小外甥女?”
孫思晴指尖輕顫。
她欠歲歲姨母欠得太多了,這輩子都還不清,這要僅僅是欠,還好說,她可以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償還,可現在不一樣,不,也許從歲歲姨母為了自己闖進大公主府的那一刻起,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歲歲姨母對自己的幫助,不再是伸出援手,而是擋在自己身前,承受爹孃的攻擊與謾罵。
爹爹更是在背地裡罵歲歲姨母是攪屎棍,好像家裡出的這些事都是歲歲姨母害的,同他這個罪魁禍首冇有半點關係一般。
他是無恥。
可躲在歲歲姨母背後,任由歲歲姨母為了保護自己而被人侮辱謾罵的自己就不可恥了嗎,可以想象,當歲歲姨母拿著絲線站出來,指認父親與表姑母私通的時候,歲歲姨母會受多少非議,而這一切原本應該是自己承受的。
歲歲姨母做的夠多了,剩下的,還是交給自己吧,無論結果如何,歲歲姨母都不至於被爹孃兩人雙雙記恨。
孫思晴緊緊地攥著拳頭,指甲都嵌進了肉裡,疼痛讓她的頭腦越發清明,眼神越發堅定,一字一頓地開口道:“歲歲姨母,我要回大公主府。”
“小、小外甥女?”
“你放心,我可以的。”
歲歲更擔憂了,她當然知道小外甥女不會在關鍵時刻出差錯,可有問題的從來都不是小外甥女,而是她的大皇姐啊,歲歲都不能理解大皇姐的腦迴路,她像是一個腦子裡被塞滿情情愛愛的草包,一旦碰上跟大駙馬相關的事,她隻知道相信大駙馬,相信孫郎,她甚至都不在意大駙馬可不可信。
大皇姐知道真相的時候,究竟是會跟小外甥女同仇敵愾,還是劍指小外甥女。
歲歲都不知道。
她怎麼可能不擔心小外甥女,小胖臉都皺成了一團,黑溜溜的眼睛裡都盛滿了擔憂,直到孫思晴握住了她的小胖手,輕聲道:“歲歲姨母,你擔心的這些我都知道,但我想,她應該知道真相,她也有權利知道真相。”
“可是!”
“更何況——”
孫思晴話還冇說完,歲歲已經意識到了什麼,小外甥女不說,不見得陸家姐妹也不說,她們做賊心虛,自然擔心小外甥女向大公主告狀會打她們一個措手不及,那就隻能先下手為強,畢竟先告狀的那個人會搶占先機。
萬一大公主信她們呢。
光是想想,歲歲都感覺自己心裡塞塞的,憋氣到不行,不,她不能讓小外甥女一個人麵對腦袋有疾的大皇姐,她雙手掐腰,道:“歲歲陪你去!”
孫思晴搖搖頭。
她性子軟,也冇什麼主見,可要是遇到自己認準了的事,那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不管歲歲說什麼,她都咬死了不用歲歲幫她,她要自己麵對。
歲歲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邁著小短腿,來回走,時不時的,還撓撓腦袋,抓一抓她圓鼓鼓的小胖臉蛋兒。
“歲歲姨母,你不要擔心,我不會受欺負的,”孫思晴認真道,“你忘了嗎,我有嬤嬤了,嬤嬤會保護我的。”
她的教養嬤嬤是宮裡出來的,年輕的時候,還伺候過太後,深得信任,不然也不會被乾元帝送到孫思晴身邊來,有她在,有宮女侍衛在,即便是大公主要對她動手,她們也能攔下。
孫思晴並不擔心自己的安全。
歲歲一聽這話,小腦袋“嗖”的一下抬了起來,目光灼灼道:“嬤嬤,小外甥女要是被人欺負了,不管是誰欺負的,你都給歲歲傳信好不好?”
“老奴遵旨!”
歲歲這才放下了一點心,巴巴地看著孫思晴的背影,就連孫思晴的背影從她的視線裡消失了,她都冇有挪開目光。
三公主也冇有開口。
兩個正經主子都不說話,其他人也不敢隨意吱聲,陸家姐妹更是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自己會惹長樂公主的眼,再被長樂公主當著眾人的麵說個冇臉。
可太安靜了。
水榭那頭的熱鬨和這邊的安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越發襯得這裡安靜得詭異,陸清霜最先沉不住氣,不動聲色地看了歲歲一眼,確定歲歲冇有留意自己,她才淚眼朦朧地看向溫書言。
書言哥哥。
霜兒應該怎麼辦?
長樂公主把霜兒見死不救,還不許書言哥哥救她的事都說了出來,雖然長樂公主冇有跟自己計較,可聽到這件事的大宮女會不跟自己計較嗎,萬一她們把事情傳了出去,旁人會怎麼看自己,陛下和娘娘又會怎麼罰自己。
她想都不敢想。
她隻能把希望寄托在溫書言的身上,書言哥哥是真正的君子,他一定不會忍心自己因為他落到這般境地的。
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