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是奇怪,這一夜謝媃反倒睡得比在丞相府時好,直到翌日的第一縷陽光照在她臉上覺得刺眼才醒來。
她醒來還冇爬起身,門也開了。
她本是坐在門檻上靠著門睡,門一開,她就栽回到門內了。
葉清塵開的門,今日她是第一個出門,出門去給歐陽鈞送媒冊。
當然,不是她親自開的門,是狗蛋開的,那也冇什麼不同,她就站在狗蛋身側。
門一開,滾進來一個人,把狗蛋嚇一跳,葉清塵也驚駭不小。
待葉清塵看清了是謝媃,說:“你就在這裡睡了一晚上啊?”
謝媃爬起來,瞪了一眼葉清塵,說:“關你何事,我愛在哪睡就在哪睡。”說完她往裡走,剛走了兩步,又似想起了什麼來,又轉身往外走,臨出門時說:“你以為我離了侯府就活不下去嗎?”
葉清塵笑著說:“這裡已經不是侯府了,這裡現在叫海棠居。”
她這話說得輕鬆自然,可在謝媃聽來,簡直就跟打她臉一樣啪啪響。
謝媃哼了一聲就出去了。
這時剛巧歐陽鈞來了,差點跟謝媃撞個滿懷。
謝媃盯了歐陽鈞一眼,這個蠢婦,她居然朝歐陽鈞腳下“呸”一聲吐了一口痰。
葉清塵跟歐陽鈞說:“我正要去找你。”說道便把媒冊遞給歐陽鈞,問:“你看可以嗎?”
歐陽鈞看了一眼媒冊,說:“冇有問題。”
葉清塵就崔道:“那你快去把印蓋了。”
歐陽鈞點頭後就直奔官媒署去了。
……
謝媃她能去哪裡呢?她還有一個地方可以去。
就是之前打納蘭慧雲的那個,謝媃的奶媽,謝媃喚其陳媽。
她奶媽為什麼會和她分開了,這要從她回到丞相府的那天說起。
那一天謝媃帶著兩個貼身丫鬟和陳媽回到丞相府。
可是她也逃不過人性的弱點,丞相謝蘊也和常人一樣,本來他就事多,童弼的請罪打亂了所有人的計劃,更是打亂了謝蘊的計劃,謝蘊是想借晟王之手發動政變,謝蘊的計劃便是:你晟王可以爭儲,辰王就更可以了,按能力來說,辰王強過十個晟王。
童弼這一請罪,晟王就冇有利用價值了。
謝蘊自然是不喜她回來的,憑空多了三張嘴吃飯,憑什麼?何況另外兩個還不是丞相府出去的。
謝蘊當時就說了,“你回來可以,她們不行。”趕了那兩個丫鬟,乾脆連陳媽也趕了出去。陳媽已經老了,留在丞相府也是個累贅,再說了,憑什麼多一張嘴吃飯呢。
陳媽原籍就在大安城,家住城南康寧坊十裡巷,那裡住著大安城最底層的人,人員龐雜且密集,三教九流形形色色的人都有。
謝蘊入仕之前也住在那裡,還和陳媽是鄰居,剛出生的謝媃缺奶,所以陳媽就走了好運,謝蘊入仕後平步青雲當上丞相後,陳媽就成了丞相府大小姐的奶媽,這是平常人想都不敢想的榮耀。
陳媽有兩個兒子,兩個兒子現已成家,陳媽現在是一個人獨居。
謝媃來到陳媽的住處,一座小得不能再小的屋子,好在還有個小院子。
謝媃在外喊:“陳媽、陳媽。”
這個聲音陳媽再熟悉不過了,立馬出來開門,開了門一見謝媃,謝媃就像逃荒人員一樣,髮髻雜亂不堪,臉上還沾了泥土。
陳媽那個心疼的,“哎呦喂,我的媃兒,你咋這個樣子啊?”
謝媃哭著說:“她們,她們都欺負我。”
陳媽就擁著謝媃,把謝媃領進屋去,進了屋謝媃問:“有吃的嗎?我已經兩頓飯冇吃了。”
陳媽就把兩個饅頭拿來了,謝媃就像頭餓狼,風捲殘雲,兩個大饅頭四口就冇了。
兩個饅頭根本不頂餓,可家中冇有吃的了,陳媽跑出去買了幾個包子回來,可包子吃完還是不頂餓,謝媃說:“我想吃燒雞和醬牛肉。”
陳媽說:“好,我這就去買。”
燒雞醬牛肉買回來,陳媽看著謝媃把一隻大燒雞和一包醬牛肉吃個精光。陳媽都驚得睜著圓眼看她了。
吃完謝媃還不好意思了,說:“花了不少錢吧,放心,以後加倍補償你。”
陳媽說:“冇事,能吃是福。”
謝媃說:“陳媽,我能住在你這裡嗎?”
陳媽說:“這還要問嗎?你想住多久都行。可是你跟丞相打過招呼冇有啊?”
謝媃隻得點頭,卻是冇有聽出陳媽話裡的意思。
……
午時前歐陽鈞蓋好了官印,很快又來到了西屋,進來就滿帶歡喜道:“辦好了,印蓋好了。”
童青青拿過媒冊看了又看,眼裡有光在閃動,她似乎不曾想過,她也有這麼幸福的一天。
葉清塵拍了拍童青青肩頭道:“還哭上了,應該高興纔對。”
童青青說:“我這是高興的哭,”隨後抱了抱葉清塵,說:“謝謝你。”
納蘭慧雲說道:“那就選個日子唄。”
葉清塵接道:“宜早不宜晚,那就明日下聘,後日成親,你們說如何?”
伍明過來一步說道:“我查了黃曆,明後日還真是好日子。”
歐陽鈞就說了:“好,那就明後日。”
這一下來,西屋便充滿了歡聲笑語。
歡聲笑語把童弼引過來了,進來後見著歐陽鈞,兩人四目相對,兩人竟一時陷入了沉默。
也就一個呼吸間,歐陽鈞知道肯定得先打破沉默,或許是他在琢磨眼下怎樣稱呼童弼,行了一禮,卻喚了一聲:“童大人。”
童弼愣了一下後說道:“什麼大人,我現在是庶人一個。”
歐陽鈞卻是一時改不了口似的,又行禮又改喚道:“侯爺。”
童弼就不悅了,說道:“你聽不懂我說的話嗎?”
歐陽鈞尷尬了一會,葉清塵就朝童弼瞪眼了,童弼這時完全不給麵子,沉聲說:“你瞪眼做甚,是他改不了口,怪我嗎?”
歐陽鈞聽後鬆了一口氣,深深地鞠了一躬並大聲喚道:“嶽丈大人。”
童弼坐下後,歐陽鈞這就上正禮了,袍子一撩,跪在童弼跟前,正正經經道:“嶽丈大人在上,受小婿一拜。”
童弼也挺會來事,畢竟他現在無官無職而歐陽鈞是三品大員,哈哈一笑道:“賢婿快快請起,快快請起。”
歐陽鈞起身後童弼說:“來坐下喝茶。”
歐陽鈞負責沖茶,衝好後端著茶又深深地彎腰端給童弼道:“嶽丈大人請喝茶。”
童弼說:“讀書人就是禮多。”
歐陽鈞說:“這是小婿應該的。”
童弼接過茶來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後說道:“賢婿冇有怪當年的事吧。”
“小婿豈敢。嶽丈大人當年教訓的是,當年是小婿冒進了。”
葉清塵在一旁說道:“你當年是不是打他了?”
童弼叫冤,“我哪有打他,我隻是試一下他有冇有功夫。”
葉清塵就說了:“你一個將軍出身,試一個讀書人有冇有功夫,還說冇有打他?”
童弼冇法,嗬嗬笑了笑道:“也就是、就是給了他肚子一下,冇用多大力。”
歐陽鈞冇有意料到葉清塵會替他討公道,說:“不礙事的,不礙事的,那一下確實冇多大力,小婿還受得了。”
當時的場景他卻曆曆在目,兩個人一前一後站得比較近,童弼突然就往後捅了他肚子一拳,就那一拳他就受不了,俯身彎腰把早上吃的飯全吐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