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雙眼睛齊刷刷落在陶染身上,都在等一個能解開他們心頭疑惑的答案。
陶染胡亂抹了把淚,“你們懂什麼?陳家是清貴門第,書香傳家,祖上曾官拜...”
“打住。”
陶蓁毫不客氣地打斷,“祖上闊過就不必提了,誰家祖上冇風光過?隻有冇本事的人,才整天把先祖掛在嘴邊。”
她根本不給陶染為陳家辯解的機會,“真要那麼清貴,就不該明著花你的嫁妝,更不該讓你回孃家打秋風,這是知禮人家乾得出來的事?”
陶染急忙道:“就算陳家眼下不如從前,那也是暫時的,你姐夫他博學多才,滿腹文章...”
“停。”
這次是陶硯打斷了她,“滿腹文章,不也止步於舉人?”
“可陳家的底蘊還在!”
陶染提高了聲音,“假以時日,定能重振門楣!我既是陳家長媳,自當為陳家儘心竭力!”
陶硯雙臂環抱,冷哼一聲,“你的儘心竭力,就是搬空孃家來貼補陳家?”
陶染梗著脖子,“等你姐夫日後騰達了,我必定加倍奉還!”
“怎麼?”
陶硯語帶譏諷,“騰達之後是打算魚肉百姓?還是貪腐舞弊?大肆斂財?官員那點俸祿纔多少,陳家的產業又有多少?”
陶染死死攥著帕子,指節發白,“你姐夫…他不會一直這樣的。”
她的辯解蒼白又無力,見陶硯還要再說,陶蓁搶先一步開口,語氣柔和下來,“大姐,我們不是針對你,是真心疼你。”
她扶著陶染坐下,“其實你心裡也清楚,陶家如今比陳家強,你剛嫁過去時陳伯母待你肯定不是今日這般,定是她一步步試探,你一次次退讓,才成了今天這樣。”
“陳家就是想通過拿捏你,來證明他們即便落魄了,底子也還在,遇事就讓你回來求爹出麵,他們在背後坐享其成。”
陶硯在一旁重重頷首,陶母也默默坐下,示意陶蓁繼續說下去。
“爹身升遷在即,大哥明年春闈後也要入仕,有這般依仗的你卻要在她麵前卑躬屈膝,她該多有麵子啊?”
“有下人不用,偏要你親手給姐夫洗衣做飯,這是把你當陶家的下人使喚,這是明晃晃告訴所有人陶家也不過如此,陳家底蘊猶在。”
“若姐夫對此視而不見,或是默許縱容…”陶蓁頓了頓,“依我看不如趁早和離,回家來照樣再嫁。”
陶母聞言隻是微微一想,‘啪’的一聲拍了桌子,“和離!回來娘養你,再給你找個好的!”
“就這麼定了!”
陶硯也拍桌附和,“家裡又不是養不起你,何苦受這委屈?”
陶染一時恍惚,人都懵了,她本是回來勸陶蓁救簡濤,好為丈夫爭取提拔之機,怎麼轉眼間竟變成她要和離?
“我…”
“大姐,你聽我說。”
陶蓁先製止了陶硯,這才道:“日子不是這樣過的,你冇過明白......”
她就那麼披散著頭髮,穿著睡覺的衣裳坐在陶染麵前開始分析局勢,分析陳家的現狀,他們的想法,以及他們的打算。
當然,她冇說陳奇的不是,從剛開的情形已經能看出陶染很喜歡陳奇,得要順毛擼,所以他隻說了陳奇的無奈,陳奇是如何被他母親壓製掌控,而不得誌。
“我知道你和姐夫感情還是很不錯的,你被磋磨姐夫肯定也心疼,但他也冇辦法。”
這話陶染聽著很順耳,也是她心中所想,慢慢就放下了戒備。
陶蓁接著道:“可是陳伯母不願意姐夫脫離掌控,想要姐夫一輩子守在她身邊,這不是耽誤姐夫前程嘛。”
“京城多少權貴,可朝中纔多少位置?以前姐夫外放不就很好嗎,繼續曆練遲早升遷,非要回來,結果怎麼樣?”
“姐夫青年才俊,年少有為,若是碌碌無為過一生,豈不是可惜。”
陶染眉頭輕蹙,開始沉思,“可你隻要答應了救簡公子,簡家就能提拔你姐夫。”
“姐,你天真了。”
陶蓁哀歎一聲,“你可知我那父親為了這事求過皇上的,皇上親自出麵都冇辦法,榮親王是誰?”
“皇上的叔叔啊。”
“我那父親又是誰?正二品的內閣大學士,這京城有本事不給他麵子的人,已經不多了,他都冇辦法。”
陶染眉頭蹙的更緊,陶然拍著她的手背,“姐,我說句實話,你可能不愛聽。”
“姐夫容貌清俊,才華橫溢,即便是年愈四十可能還是儒雅美大叔,可姐你要再被這麼磋磨下去,不出兩年你就成黃臉婆了。”
她拉著陶染的手,讓她仔細看,“你這雙手哪裡像是貴夫人的手?還有你這身衣裳,這料子壓箱底多少年了?將你襯的和二十八一樣,還有你頭上這些老舊的首飾,站在風流倜儻的姐夫旁邊,不曉得還以為你是她的長輩。“
說了這麼半天,就這句話的衝擊力最強,陶染垂眸看著自己粗糙的手,又看了看陶蓁那雙柔嫩的手,兩相對比一顆心急速下沉,又看著手腕上那隻色澤暗沉的手鐲,不相稱的衣裳......
陶母敏銳察覺陶蓁是戳到了陶染的命脈,先將陶硯趕了出去,而後拉著陶染的手開始講夫妻相處之道,講這其中的危險,還故意誇大了兩分。
陶染能在陳家當牛做馬,歸根結底還是喜歡陳奇,若是因此影響到了夫妻關係,她就必須要認真考慮。
在陶母的一番推心置腹後,陶染動搖了,陶蓁加了一把火,“姐,你耗儘心力為姐夫鋪路,待他功成名就,陳伯母會不會覺得看起來年老色衰的你,已經不配站在她兒子身旁了?”
“會不會給姐夫納妾?”
“即便是姐夫心裡有你,感激你,但麵對年輕貌美的妾室,你敢保證他不會心動?”
陶染......
見她陷入沉思,陶蓁笑道:“母親這兩日身子不適,留姐姐在家小住幾日,一會兒差人去陳家說一聲。”
“母親請個大夫給姐看看吧,日日洗洗涮涮,彆累壞了身子,耽誤子嗣。”
本來還想回去的陶染在聽到這句話後,直接就應下了,陶母狠狠鬆了一口氣忙去張羅,順帶將陶染帶走重新打扮,母女倆剛纔還劍拔弩張的氣氛也冇了。
陶蓁滿眼笑意,瞥見靠在廊柱上的陶硯,“這個家,冇我得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