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清嬤嬤行事乾脆利落,處置了桃畫後未驚動前頭宴席半分,也未曾走漏一絲風聲,隨後如同無事發生一般,神色自若地回到了荷塘。
午宴依舊設在荷塘畔的水榭與長廊間。
天公作美,清風徐徐,加之菜品大多以荷為題,命名雅緻擺盤精巧,遠遠望去荷葉田田,衣香鬢影,真有幾分瑤池仙宴、群芳彙聚的意境。
午宴過後雲顏便迫不及待地拉著林燕要去王府的跑馬場,說是要見識那海外來的矮腳馬,許多姑娘也生了好奇,跟著一同前去,陶蓁與賀明珍等幾位女眷也陪著移步。
“王府這跑馬場當真是周正開闊。”
一到地方,林燕便忍不住感慨,她家也有個小馬場,那是推平了一處院子才勉強辟出來的,除了馬廄和幾個兵器架,再無他物。與眼前這占地寬廣、配備齊全的跑馬場比起來,實在寒酸得可憐。
“呀,還真有矮腳馬,這馬兒瞧著可真有趣!”
“你們看那邊幾匹格外高大的,聽郡主說叫高腳馬,名字當真貼切,又神駿不凡,一看便知千金難求。”
“也不知跑起來是何等風姿?”
姑娘們瞧著馬廄裡那些或敦實可愛、或挺拔俊逸的馬匹,一個個躍躍欲試,臨夏嬤嬤上前笑說府中已備好了騎裝,想要上馬的姑娘皆可去更換。
林燕和雲顏是頭一個響應的,其他膽大的姑娘也紛紛跟上,陶蓁則陪著一些不愛騎射的夫人、小姐坐在看台上觀景。
賀明珍遠遠打量著馬廄裡那些毛色油亮、體態各異的馬匹,“弟妹這馬場裡的馬匹種類和數量,怕是京中頭一份了。”
陶蓁笑道,“我對馬是一竅不通,但王爺喜歡。趙家舅舅和我陶家叔叔每次出海貿易,總會想法子蒐羅幾匹稀罕的帶回來,養著養著,不知不覺就多了。”
這份的底氣,真真是旁人羨慕不來的。
賀明珍感觸頗深,她嫁入皇家,孃家自然以她為榮,可更多的是指望她能幫扶家族,尤其是在銀錢上。
如今她手裡也不缺銀子,但那是梁辰暉冒險得來的,這些銀錢見不得光。
而梁辰星雖無朝臣擁護,也無各方孝敬,單是陶家和趙家這兩處的幫襯,就已抵過無數。
有那好事又好挑事的,便將話頭遞到了簡芙跟前,“聽聞那矮腳馬還是簡大學士給尋來的?想必豫郡王府上也有這等稀罕物吧?”
簡芙隻是端著茶盞,輕輕一笑,既不眼紅,也無妒意。
她們姐妹二人,早已註定無法親近,各人有各人的路,是好是壞,各憑本事罷了。
這些人想看她的笑話,怕是註定要失望。
“福親王愛馬,尤其喜愛模樣奇特或神駿非常的馬匹。而郡王獨愛火鯉。”她聲音溫和,“郡王府的花池裡,正養著幾條圓滾可愛的火鯉,亦是父親所贈。”
挑事之人見尋不著縫隙,隻得訕訕地轉頭,將目光投向跑馬場。
此時,姑娘們已陸續換好了利落的騎馬裝束回來,爭相去選那憨態可掬的矮腳馬試騎。
那幾匹格外高大的高腳馬隻有林燕喜愛,雲顏眼饞地看了兩眼,還是明智地放棄了,轉而挑了一匹黃白相間、脾氣溫順的矮腳馬。
矮腳馬性子果然溫順,無論誰騎上去,都能穩穩噹噹地小跑起來。那短短的四蹄甩動得飛快,看著頗有趣味。跑了幾圈,先前領先的矮腳馬,三兩下就被林燕駕馭的高頭大馬輕鬆趕超。
跑馬場上,喝彩聲、歡笑聲此起彼伏,熱鬨非凡。
與此同時,皇後已到了王府主院。
剛躺下準備小憩的梁辰星隻得重新爬起來,睡眼惺忪地迎上前,“母後……”
“可是覺得無趣了?”
皇後仔細端詳著兒子,瞧他似乎還圓潤了些,氣色也好,心中甚慰。
“想蓁蓁了。”
梁辰星挨著桌子坐下,雙手托著腮,“那些人什麼時候才走,蓁蓁什麼時候纔回來?”
聽他這般孩子氣的話語,皇後無奈搖頭,隻覺得他還是那個依賴媳婦的癡兒,“日日都看著,這才半日不見,就如此掛唸了?也冇見你這般掛念母後。”
梁辰星立刻揚起笑臉,“掛念母後的。”
皇後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額頭,“自從你成親出宮開府,母後好長一段時日都不習慣,總擔心你吃不好、穿不暖,身邊人伺候不周,叫你受了委屈。”
“不過如今,母後是徹底放心了。”
她握著兒子的手,“我兒如今知道上進,身邊又得賢妻相伴,將你照顧得這般妥帖。母後彆無他求,隻盼你往後一直這般平安順遂就好。”
梁辰星聽著心中痠軟一片,他將腦袋輕輕枕在母親的手臂上,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控製不住,想將自己已然清醒的訊息告訴母後,讓她真正地、徹底地歡喜一場。
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怕母後過於欣喜,繼而對他生出過高的期望,若自己日後未能達到,豈不是讓她更添失望?
最要緊的是這幾日他偶爾還會感到頭顱脹痛,連府醫也診不出確切緣由,他怕自己不知何時,又會變回那個傻子。
若真到了那時,叫他母後如何承受?
皇後享受著和兒子難得的獨處時光,梁辰星不知道不覺得就睡了過去的。
到了下午賓客開始離開,賀明珍和簡芙幫著送客,隨後皇後也走了,隻有雲顏林燕和朝明還在跑馬場騎馬,他們說好是要留在王府住上兩日。
“今日妹妹也累了,早些歇息吧,我先回了。”
簡芙也要回了,陶蓁讓人送上來一籃子石榴,“姐姐得閒時常來坐坐。”
“好。”
簡芙離開後賀明珍將陶蓁拉到一旁說話,眉眼間帶急切:“好弟妹,上次嫂子同你說的那件事,可有了決斷?”
陶蓁莞爾,故意逗她,“我還以為,三嫂是最能沉得住氣的那一個呢。”
“我應了。”
她爽快點頭,“本錢我雖不缺,但確需有能在外應酬之人,往後怕是少不得要辛苦三哥多費心了。”
賀明珍聞言一喜,“本錢該出我們自然要出,有什麼需要出麵的事你儘管交代給你三哥,旁的大本事冇有,招呼些同僚友朋照應自家生意,他還是使得上力的。”
“那便好。”
陶蓁笑道,“有勞三嫂明日再來一趟,具體如何操辦,咱們再坐下來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