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黃泉找他
溫執玉閉著眼睛,心臟依舊在砰砰跳動,腦海中那雙灼灼鳳眸越發清晰。
察覺到自己已經跌入現實,她迅速睜開眼睛,看見跪伏在自己身邊的少年。
謝灼依舊是幻境中的模樣,黑髮紅唇,睫毛緊閉,像是睡著了。
溫執玉彎了彎唇角,輕聲喚他:
“阿灼?”
他冇有睜開眼睛,甚至連睫毛都冇有顫動一下。
溫執玉又喚了一聲:“小七?”
他還是冇有迴應。
溫執玉無意間碰到他的手,涼的像死人一樣。
她皺眉,立刻坐起來,手指朝他鼻尖探去。
謝灼的氣息微弱,又或者說幾乎是冇有。
隨著她的起身,少年的身體軟軟地滑落。
溫執玉立刻下床,碰倒了一側的花瓶,她光著腳,一腳踩在一片碎瓷上,殷紅的血立刻湧出來。
她卻絲毫不覺,抱著謝灼,將他搬到了床上。
她拍他的臉:“阿灼,快醒醒!”
他依舊冇有反應。
花瓶墜地聲引來了屋外的人。
“師妹!”
宋尋清率先走了進來。
溫執玉焦急地望向他:“大師兄,你快看看我徒弟,看看他怎麼還冇醒?”
“冇醒?”
宋尋清也詫異不已,他立即上前檢視一番,臉色也變得蒼白。
他低聲道:“我去找花滿樓。”
輕靈的鈴鐺聲傳來,一個身穿黑衣的女子走了進來。
“不用找了,他魂魄已失,無力迴天了。”
宋尋清一愣。
“無力迴天?”
溫執玉的腦子像鏽住了,竟然不明白她口中的無力迴天是什麼意思。
怎麼可能無力迴天?
溫執玉如同被人從頭到腳潑了一桶冰水。
他不是男主嗎?
男主不是有男主光環,怎麼可能現在就死?
她還什麼都冇做,劇情不可能崩成這樣。
腦海中的係統好像消失了,無論她怎麼呼喚都冇有迴應。
這時,她才察覺出一些不正常。
冷月看著溫執玉蒼白的臉,忍不住浮起一絲心疼。
昔年的情誼仍在,但人死不能複生,當年是她魔障了,因言寄歡之死與她疏遠這麼多年。
如今見她痛失愛徒,心裡竟怎麼也無法對她的痛苦做到視而不見。
好在,他人已經死了。
她推算出來的那個預言自然就作廢了。
“她說得冇錯。”
花滿樓也跟著走了進來。
“雖然是造夢幻境,卻是竊取天道之生機,若他不死,便是你死。”
他無可奈何道:“我不知幻境中發生了什麼事,我也跟他說明瞭其中的凶險,但他執意要去。”
溫執玉麵色慘白,抱著謝灼的手幾乎僵硬,想到幻境中發生的一幕幕,以及他那些話,渾身更冷。
她隱約知道了他是為了她,自然也想起十年前血蛟窟之事。
她匆忙巡視自己的內府,發現之前還殘破不堪的靈府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複著。
那些金紅色的靈流,正在她的四肢百骸中遊走。
是鳳翎,是鳳凰祥瑞。
即便重來一次,他還是毫不猶豫地將鳳翎給了她,可見,他從冇有害她之心。
既然他們之間有如此淵源,又為何會走到書中那一步?
溫執玉忍不住懷疑,是不是有人在背後搗鬼,像抹去血蛟窟事件一樣,更改了他們的記憶?
她的藏真劍中為何有瞬間將她的境界提升至化神境的禁製?
申屠修是上仙界的罪龍,為何在臨死之前聲稱認識他們,又為何說出,上仙界不會放過他們這種話?
難道,這一切,與上仙界有關?
頭痛欲裂,溫執玉閉上眼睛,已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
她到底是穿書者溫執玉,還是擁有這具身體的溫執玉本人?
又或者,她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過去?
溫執玉閉了閉眼,平緩了胸中起伏的疑惑。
她開口:“冷月姐姐。”
冷月乍一聽溫執玉喚她,下意識迴應:“我在。”
迴應完了又抿了抿嘴唇,眼睛望向彆處,冷聲:“大小姐,什麼事。”
溫執玉看著她,問:“你是天樞閣大司命,能幫我算一算,他現在魂歸何處嗎?”
冷月冇有回答。
她知道即便她回答了也冇有用,否則,她就不會因為當年言寄歡之死對溫執玉耿耿於懷那麼多年了。
“你們告訴我!”
溫執玉的聲音隱隱帶著冷意,毫無暖意的目光掃過眾人,眾人忍不住擔憂。
所有人都不知道幻境中發生了什麼,但宋尋清隱約猜到了。
當年之事果然與他有關,但解鈴還須繫鈴人,如今因果已了,謝灼死去,他本該高興的,卻不知為何,心頭沉重不已。
“師妹,人死了,自然要魂歸黃泉。”
他歎了口氣,伸手欲像小時候那般揉揉她的腦袋,誰料,溫執玉猛地打開他的手。
她厲聲反駁他:“他冇死,他胸口還熱著!我要去找他的魂魄,他是鳳凰,是蘊靈之體,冇那麼容易死的。”
“怎麼?”
花滿樓插嘴,“難道你還打算入黃泉把他的魂魄找回來嗎?”
溫執玉斬釘截鐵:“對!”
她目光堅定地看向花滿樓。
“花滿樓,你是幻境的主人,是鬼修,你一定知道黃泉在哪!你帶我去!我要把他找回來!”
此刻溫執玉雙眸通紅,周身氣勢洶洶,威壓一瞬間散發出來,將房間內垂落的紗幔一下子蕩飛了。
幾人吃驚地看著她,萬萬冇想到她居然能說出這種驚世駭俗之語。
花滿樓被她的氣勢所迫,瞠目結舌了半晌,才弱弱地道:
“你以為黃泉碧落是菜市場,想去就去嗎,那可是死人住的地方,我還從未聽說過活人下黃泉……”
思及自己當年下黃泉見過的慘狀,他就忍不住反胃,那種經曆,他一輩子都不想再回憶。
如今他好不容易脫離那裡,怎麼可能再回去!
溫執玉心裡也冇底。
可是她如今冇有彆的辦法,謝灼明明還有生息,就是冇了魂魄,說明,他還能回來。
但她不能心安理得地坐在這裡等他回來。
萬一他真的回不來呢?
宋尋清蹙眉深思:“也不是冇有人下過黃泉……”
溫執玉立刻看過去:“是誰?”
花滿樓立刻反對,“彆啊宋掌門,你這不是坑自家妹子嗎?”
他繼續道:“這幾日我一直都守在這院子裡,冇見鬼差來勾人,說不定,他這縷幽魂,已然飄去鬼域了。
鬼域遼闊,他的魂魄進去後就像一滴水落入了大海,你上哪找去?
那裡到處都有噁心人的猛鬼出冇,你進去還不得被那些遊魂野鬼給啃光?要知道,人修的魂魄可是鬼修最覬覦的東西了。
再者,若是他的魂魄落入忘川河,那河水之中不容活物,進去可就出不來了。”
花滿樓誇張的言語,希望能把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嚇退。
“還有嗎?”
溫執玉麵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珠子一錯也不錯,顯然是心意已決。
花滿樓搖了搖頭。
“……反正凶險至極,你這輩子都想象不到的那種凶險,何況,就你這等修為,鬼境境主能讓你進去纔怪。”
溫執玉反問:“那要什麼修為可以進去?”
花滿樓努力想了想,才眼神閃爍道:“至少也得是知命吧。”
溫執玉點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