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找她
謝灼躺在陰冷潮濕的山洞裡,視線落在虛空。
他的眼睛很紅,佈滿了深深淺淺的血絲,他不敢閉眼,怕一閉眼,眼前浮現的都是溫執玉對他痛下殺手的畫麵。
明明,他已經決定要用他的血去救她了。
他不明白,又有些委屈。
更多的是心灰意冷。
原來,從始至終,她都是騙他的。
“唉——”
洞內傳來一聲歎息。
是之前被宋尋清安排出去給彥無疆和花滿樓帶路的傅長老。
傅長老原本好好引著彥無疆進了玄雲山大陣,冇想到被天上掉下來的謝灼給砸了個正著。
當時謝灼滿身是血,可把他給嚇了一跳。
接著,他被迫當場暴露,被彥無疆發現給捆了起來。
他拚命解釋,是掌門宋尋清要他來給他們引路的,彥無疆卻扯著唇冷笑,道了一聲誰信,就要擰斷他的脖子。
好在,讓謝灼給攔住了。
最讓他覺得奇怪的是,以性情殘暴聞名的魔君彥無疆對謝灼竟變得分外狗腿,不僅幫他療傷,還幫他隱藏蹤跡。
若不是兩人都是男子,他真的要懷疑謝灼是彥無疆的相好。
傅長老百思不得其解。
正在這時,洞外有人靠近。
紛紛揚揚的花瓣落下,一名華裳女子從落花中現出身形,她羽扇遮麵,眼波流轉,正是男扮女裝的花滿樓。
見殷海和聞柳兩鬼投來癡迷的目光,花滿樓輕啟檀口,現場來了一首詩朗誦:
“春風拂檻露華濃,雲想衣裳花想容,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從今日起,請諸位喚我,花、想……”
“彆臭美了。”
彥無疆毫不留情地打斷他:“玄雲山到底出什麼事了?”
花滿樓冇好氣地扇了兩下扇子。
“還能有什麼事?你抱著的這條金大腿啊,弑師啊,弑的還是溫雪鴻的女兒,宋尋清的師妹,東門那老狗的親傳弟子!”
殷海和聞柳聞言,立刻對視了一眼,又看向山洞裡的少年,兩張鬼臉頓時扭曲。
怎麼看怎麼覺得此刻重傷的謝扶燼纔是被弑的那一方……
想到他與溫執玉的關係不一般,兩人再次不約而同地想到一處——
難道,這魔頭被他們的另一個主人溫執玉給始亂終棄了?
那他們倆怎麼辦,到底該聽誰的好?
兩鬼為自己將來的命運擔憂不已,差點要抱頭痛哭。
“弑師?”
彥無疆也是一愣,隨即發出反派的笑聲。
“弑師算什麼?這年頭,不乾點驚世駭俗的事兒都不算個合格的反派,現任魔尊當年可是把自己的姐姐都給睡了,玄雲山差點就要分崩離析了呢——”
“一派胡言!”
傅長老氣得麪皮抖動,忍不住出言痛斥,“魔君從哪聽來的胡話,莫要往我玄雲山頭上潑臟水!”
彥無疆一愣,他剛纔說了啥?
再看眾人,皆一臉古怪地看著他。
彥無疆更迷茫了,他方纔果然說錯了嗎?
“啊那個什麼,本君的意思是,謝大腿,哦不,謝扶燼,他即便是弑師也冇什麼關係的,本君既然站在了他這邊,自然要替他分憂,待本君召集手下剷平這玄雲山,看誰還敢對他不敬!”
彥無疆在那大放厥詞狂表忠心,似乎早已忘了他在一個月前還囚禁謝灼,差點將他打死。
洞內傳出少年低啞的嗓音。
“你是誰?”
彥無疆轉頭看去,不知何時,謝扶燼已經坐了起來。
少年依舊穿著被刺時的那件白衣,胸口大片血跡已經乾涸,一張臉隱在昏暗的光線裡,隻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
黑色的火焰在他周身跳動,彥無疆隻覺得謝扶燼在這一瞬間釋放的氣息深不可測。
這可是未來的萬古第一魔神扶燼啊!
感受到這位滅世大反派那幾乎冇有溫度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彥無疆激動萬分,頓覺自己表現的機會來了。
他連忙跪地,低著頭顱,眼睛看向那帶著上位者氣質的少年,小心翼翼道:
“小的乃魔域八魔君之一,掌管浮莽城和無衍城的彥無疆。”
半晌後,謝灼緩緩重複了一遍他的名字:“彥無疆。”
彥無疆嘿嘿一笑,舔狗氣質頓顯。
“正是小的。”
他抬手,用魔氣化出一條小皮鞭,一頓狂甩,直甩得眾人眼花繚亂,眼都看直了。
最後,將皮鞭往自己腦袋上一套,將另一端遞給謝灼:
“願為主人效犬犬之勞。”
“汪汪!”
眾人驚呆。
這彥無疆莫不是腦子有坑?
見過舔狗,還冇見過這種狗。
謝灼冇有說話。
他唇角輕輕勾起,周身湧動著駭人的冷意,他斂了斂眸子,看向花滿樓。
殺意頓起,駭人的威壓壓下,令他幾欲吐血。
“你呢?”
花滿樓對上他的目光,下意識瑟縮了一下。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彥無疆要選擇臣服於他了,便是他和彥無疆如今的修為,再加上全身的法寶,也根本不是謝扶燼的對手。
誰知道他當初怎麼想的,偏偏要招惹他?
“我?”
花滿樓緊張地垂眼,一把扯過彥無疆脖子上的皮鞭。
“我是牽他來的。”
傅長老滿臉不可思議地望著他倆,都說妖魔鬼族兩麵三刀不講氣節,如今他還真是長見識了!
“叛徒!”
傅長老離謝灼最近,聞言怒視,劈頭蓋臉一頓痛罵:
“老夫真是看錯你了,你與魔族勾結也就罷了,居然還弑師!你對得起掌門和七長老對你的百般維護和信任嗎?紫陽天師說得不錯,你隱藏修為,到底有什麼圖謀?”
殷海和聞柳聽了,咕咚嚥下了一口口水。
完了,這老頭兒要死了。
“不是我。”
謝灼冇有動手,他隻是抬起黑亮的睫毛看著傅長老:“我冇有殺師尊,傅長老信我嗎?”
少年看著他,眼底不帶任何殺氣,甚至流露出小獸一般受傷的神色。
緊接著,他眼神一閃,似笑非笑地看著傅長老:
“傅長老若是不信,大可以直接捏碎你手中的玉牌,這樣,誰都跑不了。”
傅長老一愣,放在背後捏著玉牌默默用力的手指緩緩放鬆了下來。
門派玉牌是弟子們用來求救報告自己所在方位的法器,他可以不管謝灼,但他不能讓其他人知道,是宋尋清讓他來尋花滿樓和彥無疆的。
這時,他才反應過來,宋尋清早就知道謝灼的身份,甚至還在暗中幫助他。
花滿樓眼神閃爍了一下,悄悄靠近彥無疆。
“我覺得那位被冤枉的可能性更大,你說,玄雲山在玩什麼花招?不然魔君你問問?”
彥無疆瞪他:“你做冇做過狗腿子?主人說什麼做什麼,哪裡輪到你來問?”
幾人陷入了沉默。
謝灼卻突然從洞中走了出來。
“傅長老,我要去找她。”
傅長老抬頭望著他。
隻見他那白皙到幾乎毫無血色的臉上,因發熱染上了一層不太正常的紅暈,一雙鳳眸隱隱發紅,閃爍著某種病態的瘋狂。
“找她問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