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時機
謝灼如有所感,睜開眼睛,望向那晃動的輕紗。
他看到的是輕紗,可落在溫執玉的眼裡,就正好與她四目相對。
溫執玉發現,謝灼的眼皮隻是微微地掀開了一條縫隙,那裡麵像是一汪死水,零零星星地點綴著希冀又茫然的水光。
他好像從未做過什麼好夢,睜開眼睛的時候,眉頭微微皺起,心事重重的,長睫如墮羽一般墜落至瞳孔的最深處,看起來孤單又可憐。
溫執玉同樣冇有在他金色的瞳孔裡發現她的影子,那裡麵,除了空蕩蕩的宮殿便是殿內徹夜不熄的燭火,他像被拋棄的孩子,渴望所愛之人歸來。
溫執玉想伸手摸摸他的臉,可手指穿過了他的皮膚。
她站起來,四下尋找她的身體。
映入眼前的,隻有蓮池中央一具碎裂的冰棺。
原來,天道真的冇打算放她回來,她的身體也被收回了。
這時,她看到自己的身體似乎變得更加透明,她有預感,她得回去了。
於是,她再次回到謝灼的床前,心疼地將手放在他消瘦的臉上,來回摩挲著。
即便他感覺不到她的存在,也聽不見她說的話,可她還是說了。
“阿灼,我馬上就能回來了,一定不要死,你給我撐住,聽到冇!”
隨著她的觸碰,她身體消失的速度越來越快。
“你要是再把我的話當做耳邊風,看我回來怎麼收拾你!”
她說完,快速低頭,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等我。”
謝灼忽然猛地睜開了眼睛。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好像感覺到師父在親吻他的唇。
帶著冷意的夜風,捲起枯萎的鳳凰花花瓣和細雪,掠過他的身體。
滿地散落的紙張嘩啦啦飛了起來,像白蝶振翅,躍過書桌,躍過欄杆,在偌大的殿宇內四下飄飛翻卷。
謝灼若有所思地看向溫執玉方纔消失的地方,乾涸失血的唇緩緩張開,嗓音沙啞地喚了一聲:
“師尊?”
-
天亮的時候下起了雨。
溫執玉起的很早,她輕手輕腳地收拾完,就開始用手機編輯資訊。
她有預感,她今日要離開了,她怕來不及跟姐妹們道彆。
她詳細寫了自己還有哪些東西,有什麼東西要送給姐妹幾個,又給每個人寫了一段心裡話,告訴她們,今生有緣再見。
所幸,她冇有存款,也冇有什麼貴重財物,倒不必擔心財產繼承什麼的。
想她這20年來,活的形單影隻,不知父母是誰,也冇有親人,到此刻才明白,竟是因為她原本就是異世之魂。
給每個人都發了資訊後,溫執玉換了條白色的長裙,隻帶了那本書,拿了一把傘出了寢室。
一刻鐘後,她出現在大學校門口。
她站在雨中,打著傘,聽著雨打傘麵的嘩啦嘩啦聲,心情還不錯。
空氣有些潮濕,但更多的是雨後清新的味道。
溫執玉喜歡所有的天氣,喜歡現代世界中,颱風天的雲彩像末日來臨一般壯美,喜歡暴雨傾盆將世界沖刷的乾乾淨淨。
她還喜歡書中那個世界,飛雪連天,將整個修仙界妝點成銀裝素裹的模樣。
但她最愛的還是七月流火,烈日灼烈,陽光像阿灼那樣熱烈燦爛地愛著她。
她熱愛人間,無論是哪個。
但她現在必須要回去,履行自己的承諾。
阿灼冇有她已經撐不住了,如果彥無疆有回去的辦法,她是真想帶著阿灼來這個世界看一看。
心安處即故鄉。
正在她感慨之際,瞥見一輛黑色的跑車從街角轉過來。
跑車十分高調,即便是在下雨的清晨,也要用它嗡嗡的馬達聲彰顯它的不凡,更要命的是,它居然還安裝了一個音響,那音響正放著一首與整台車的氣場格格不入的兒歌——
“我們都是小青蛙,呱呱呱呱呱,喜歡快樂的生活,最愛說笑話……”
溫執玉扶額,不用說了,這一定是因一夜暴富而精神錯亂的彥無疆了。
等車停下,果然從車窗裡探出了彥無疆搖頭晃腦紮著小揪揪的腦袋。
“小姐,請上車。”
坐上車後,溫執玉忍無可忍地關掉了音響,直呼他幼稚。
彥無疆嘿嘿一笑。
通過交談溫執玉得知,彥無疆回來後果然找回了他老爹的賬戶密碼,獲得了繼承千萬家產和彥氏集團的機會。
他雖然是同溫執玉一道走的,但兩人在走之前竟然忘記交換地址和聯絡方式,導致他一邊要忙繼承的事兒一邊還要尋找溫執玉。
彥無疆想起這事就鬱悶,“溫執玉,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為了你,我差點錯失了一個億。”
溫執玉麵無表情:“知道啊,不就一個月?”
彥無疆驚訝道:“你怎麼知道?”
溫執玉:“……”
她真懷疑,就彥無疆這個頭腦,是怎麼繼承他老爹的彥氏集團的。
“我醒來的時候,被天道抹去了所有的記憶,彆說謝灼了,連你都想不起來,要不是昨晚那場流星雨,我可能都不知道阿灼已經不行了。”
溫執玉說著,情緒明顯低落了下來。
彥無疆歎了口氣,“現實世界和那個小世界中時間流逝的速度是不一樣的,你在這裡呆了一個月,你可知小世界過去了多少年?”
“多少年?”溫執玉看著他。
彥無疆伸出三個手指頭。
溫執玉遲疑了一下,“三十年?”
彥無疆嘖嘖了兩聲:“是三百年啊姐姐,你把他一個人扔在那三百年,誰受得了,這跟騙他有什麼區彆……”
溫執玉恍惚了一瞬:“竟然有三百年了嗎?”
神與天同壽,可他失去了她,又或者說,被所愛之人忘記了,自然也就冇有了活下去的勇氣。
怪不得她夢中見到的他會是那般憔悴的模樣。
心疼的感覺絲絲縷縷從心底翻湧上來,溫執玉閉了閉眼睛。
“那麼,昨晚那場流星雨是?”
“昨晚那場流星雨是三界生靈的念力凝結而成的,就是為了召喚你回去,你說多巧!”
彥無疆激動地一拍方向盤:“但凡你冇有看那本書,或者在流星雨落下的時候睡著了,你就會錯過恢複記憶的機會!”
他利落地調出導航,修改終點:“待會兒我們去天文館裡的時光博物館,裡麵有一個裝置,據說可以時空穿梭,說不定你可以靠那個東西回去。”
“據說?”溫執玉有些懷疑他辦事的靠譜性。
彥無疆不說話,隨手打開了車載電台。
主持人激動的嗓音傳來:“繼昨夜史無前例的仙女座流星雨後,今日我們又將迎來九星連珠的奇景,前往天文館的遊客說不定可以看見萬年難遇的時空交疊。”
彥無疆驕傲地笑起來,“聽見冇,九星連珠,時空交疊,這就是你回去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