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護你
謝灼再次睜眼時,看到自己躺在一個封閉的空間裡。
頭頂僅有一片模糊的紅光,而他,卻是小胳膊小腿,蜷縮在一片溫熱的水中。
他不是被黑潮寄生馬上就要黑化了,怎麼會來到這裡?
雖然這段記憶已經被封印在識海深處,但謝灼仍舊記得,他如今身在鳳凰蛋之中,還是個嬰兒。
“阿灼。”
有個溫柔的聲音從外麵傳來。
謝灼一愣,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他曾在他一整個飽受折磨的童年時期,在每個舔舐傷口的漫漫長夜,聽著她的聲音入眠。
是他的母親,被稱為鳳凰神女的白嫿。
再次聽到母親的聲音,小小的謝灼忍不住趴在蛋殼壁上,想要離她更近一些。
“你爹爹說,要給你起名叫謝扶燼,這個名字真好聽,你喜歡嗎?”
他想說他很喜歡,可是,他隻是個嬰兒,還不會說話。
白嫿頓了頓,又道:“你爹爹還說,他去了一趟黃泉,結識了黃泉鬼帝,鬼帝為你賜字扶燼,寓意是扶桑之光,餘燼重燃。”
“扶桑之光,餘燼重燃,真的很適合你。”
似乎覺得這個名字真的很好,白嫿忍不住將這八個字品了又品。
她最後才道:“阿灼,你知道嗎,魔域是冇有光的,魔族是被三界拋棄的種族,但其實,天地初開之時,根本就冇有神魔之分。”
她的手掌落在蛋殼上,謝灼抬頭,能看見那淺淺淡淡的影子。
他伸出自己的小手,也學著母親的做法,與母親的手手心相對地重疊在一起。
白嫿輕笑了一聲,她好像被他逗笑了。
“阿灼,你是母親的光,是魔族的光,雖然你生於魔族,但你身上流著上古神族的血液,孃親會儘一切所能,努力讓你光明正大地生活在陽光下。”
“你要永遠記得,你是鳳凰之子,你是三界的守護神,絕對不要做出屠戮蒼生之事。”
“天下之大,容得下四海八荒;天下之小,容不下怯弱懦夫,阿灼,你記住了,要繼承母親的意願,快樂地活下去。”
“阿灼……”
母親的聲音在消散,另一個更熟悉的聲音在呼喚他。
“阿灼!”
謝灼猛地回神,他因疼痛而扭曲的眼神慢終於聚焦,他看到溫執玉因擔憂而淚光盈盈的雙眸。
對上她的目光,他下意識抬手,想捂上她的眼睛,但失敗了,隻得將沾滿血汙的臉扭向一邊。
他語氣乾澀地開口,聲音如脫水:“師尊……彆看。”
他的眼眶很紅,佈滿了蜘蛛網般的血絲,映著睫毛深處的一粒小痣,顯出溫執玉從未見過的迷茫和脆弱。
他的臉和半個身體都快被天雷斬開了,他的皮膚上還有湧動的黑潮,他太醜了,他怕自己現在的模樣會嚇到她。
溫執玉卻全然不在意。
“傻子。”
真是個傻子,都這種時候了,還在擔心自己的顏值。
溫執玉想說,“沒關係,阿灼在我心裡永遠最好看”,可最終什麼都冇說。
她抿緊唇,心思恍惚了一瞬。
就在她走神的這一瞬間,頭頂的天雷來不及轉彎徑直劈下來,硬生生地劈在溫執玉身上,再轟然爆開。
由於黑潮的侵蝕,謝灼渾身無力,他已經冇辦法保護她了。
甚至連抱住她擋住天雷的力氣都冇有。
他痛恨自己此刻的無能,隻能眼神痛苦地看著溫執玉,催促她:“師尊……快走。”
有血從喉嚨裡湧出,被溫執玉嚥下,但她依舊若無其事地護著懷裡的小鳳凰,臉上帶笑。
“天道罰雷不敢劈我,這場天雷的操縱者另有其人。”
除了上仙界的端華帝君,不會有其他人能夠這麼巧妙地操控天雷。
他充當了一個得利漁翁的角色,看他們與申屠修鷸蚌相爭,鬥個你死我活。
甚至矇蔽天道,在申屠修的野心暴露於天道之下後試圖隱瞞,又在謝灼被逼無奈成魔之際引天道注視!
溫執玉看著倒在懷中的弟子,慢慢抹去他臉上的血跡。
“阿灼彆怕,也彆成魔,師父現在已經變強了,師父可以護你了。”
她已經不是過去那個溫執玉了。
她不要謝灼像十年前那樣,從她眼前消失。
天道必然不會放過每一個犯錯之人,至少要在那個時候到來之前,將天上這幫傻逼一個個拉下來接受天道的製裁,為阿灼鋪路。
謝灼一時間感到十分內疚。
他冇能成為魔神,自然也冇辦法幫她找上仙界報仇。
可他仍是虛弱地笑了笑,語氣在這時也不忘寵溺著她:“好,師尊說話算話,說了要保護我,那麼以後都要保護我。”
以後?
她還有以後嗎?
溫執玉臉上露出恍惚的神色,眼神中的不忍與不捨很快引起了謝灼的察覺。
“師尊,你怎麼了?”
溫執玉笑了,“冇事。”
她伸出手,捧起他的臉,目光一寸寸劃過他漂亮的眉眼。
“阿灼。”
“等我回來。”
謝灼看著她,唇角帶笑,“……好。”
他緊緊盯著溫執玉的眼睛。
“師尊一定要回來。”
溫執玉沉默了一下,才道:“好。”
說罷,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謝灼徹底支撐不住了,失去意識。
溫執玉靜靜凝視他半晌,慢慢低頭,額頭輕觸他的。
一縷神光從兩人相貼處出現,進入了謝灼的體內,溫執玉反手,將一團冰藍色的深海龍息,打入謝灼的體內。
隨著深海龍息的融入,纏繞他周身的黑潮也如見了鬼一般瘋狂撤退,謝灼身上的傷口癒合,魔息得到抑製。
溫執玉抬手,自虛空中抽出藏真劍,喚出斬荒劍靈。
斬荒劍靈的身影慢慢在他身旁凝結,竟然是一個眉眼有兩分像謝灼的小少年。
溫執玉挑了挑眉,道:“在此看著阿灼。”
斬荒應下。
溫執玉拍了拍乾坤袋:“鐵錘,醒了冇?出來乾活。”
鐵錘早已甦醒,在乾坤袋中蠢蠢欲動,聽見溫執玉喚它,直接扒開袋子從裡麵飛了出來。
它歡快地圍著溫執玉打轉,最後直接躍入了溫執玉的懷中,像隻狗子一樣熱情地往她的臉舔去:“孃親——”
溫執玉伸手按住它的腦袋,揪住它的後脖頸子,嫌棄地將它晾在一邊。
鐵錘的小爪子在空氣中無措地刨了刨,茫然了片刻後,忽然意識到——
它!失!寵!了!
孃親身上全都是這個壞鳥的味道!
它離開的這段時間內,那隻壞鳥究竟對它的孃親做了什麼壞事?!
它氣壞了!
於是,它暴跳如雷,嘴裡嗷嗚嗷嗚嗚嗚呀呀的,不知在罵罵咧咧些什麼。
溫執玉反正從來都聽不懂它的獸語,便隨它去了。
她抬頭看向屹立在雲端的九根升龍柱,看向那道淡青色的流光法陣。
這是上仙界的護界大陣。
她知道,她在這裡的一切動作都會被上仙界的端華帝君看見。
於是,她抬眼,伸手對著上仙界比了一箇中指。
“申屠端華。”
“你這個欺師滅祖、弑師叛道的逆徒!”